尽欢-第10章
hpjav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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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听到这声响动,他面前的木门突然打开,透过窄小的门道,映入眼帘的人趴俯在地上,浑身是血,正如陆鱼渴水一般垂死挣扎。
王知星吓得脚软,定在当地不知作何反应。
“是谁。”一个冷清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开门的随从回道:“过路人。”
听到这个回答,里头的声音甚至没有思考,便下了命令。
“拖进来杀了吧。”
“是。”随从点头应下,拽着王知星一条胳膊,就将毫无反抗的人拽进院子里。
一进院子,王知星就知道方才说要把他杀了那人是谁。
崇陵正坐在“尸体”前头,手里捧了杯热茶,没有听到那过路人的哀求声跟哭喊声,有些好奇,掀起眼皮看过去。
见是王知星,刀子还未划破那条脆弱的喉咙,便被崇陵叫停。
“等。”
动作停下,随从带着刀子站到一旁去。
王知星不叫不喊也不跑,只知道缩着脖子哭。
“琅琊王氏?”
王知星没说话,目光渐渐下移,看见地上那摊血迹在向他缓缓靠近,然后悄悄挪动了一下靴子。
这动作被崇陵看见,他朝一旁吩咐道:“把人带下去,找地方养着,养好了便送进宫。”
“是。”
两个人把地上那血人抬出去,王知星才看清这人不是叫人杀了,而是叫人阉了。
血流了一地,眼看着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也不知道怎么养才能养回一条命。
“紫微书院今日似乎小考,琅琊王氏得了什么特权么,可以出来闲逛?”崇陵把手里的茶盏朝后一递,立马有人接过去。
他离开座位,走到王知星跟前,垂下眼睫,似乎在逼问。
王知星怕得发抖,他知道眼前这人就是那个在长安城呼风唤雨的千岁大人,也是那个害长安王家全部下狱的凶手!
方才被阉割那人身着浅绯色长袍,少说六品的官,崇陵却能说动手便动手,他琅琊王氏在崇陵眼里,又算什么小鱼小虾?
“我……”
王知星颤抖着说出一个字,又憋闷的停下。
崇陵盯着他下巴颏上不断下落的泪珠子,似乎是叹了口气。
“你抬头瞧瞧,我有如此可怕么?”
王知星脑子发木,别人叫他干什么他便干什么,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崇陵,眼前人的长相似乎跟“可怕”二字并不沾边。
崇陵同其他太监不同,少了那些阴柔之气,喉结突出,丹凤眼看过来的时候无风无波。
王知星哆哆嗦嗦道:“你……你害我——”
“知星!”
王知星险些要当着崇陵的面喊出“你害我王家”,被匆匆赶来的萧牧川制止。
“知星,找你半天,不是吵着要吃糖葫芦?”萧牧川举着几只糖葫芦晃进来,似乎是刚刚才看到崇陵,状似意外打了声招呼。
“千岁大人也在,真是巧了。”
崇陵不悦的看过去,见进来的是萧牧川,眸子里的厌恶更加明显。
“萧二郎怕不是闻着血腥气来的?”
地上的血迹还未干涸,一脚踩上去黏腻不堪,萧牧川连看都没看,站在王知星面前,把人挡在身后,保护的意味明显。
而后他一歪脑袋:“千岁大人就当没瞧见我俩,我俩也从来没来过这条巷子,咱们没见过面,如何?”
崇陵一直没什么表情,目光从萧牧川脸上挪开,却只能看到王知星的耳垂,他淡淡道:“我正在处理公务,奉的是圣上的命,萧二郎又是打的什么好算盘?”
萧牧川一噎,似乎也没想到崇陵不卖他这个面子,但也不敢把事闹大,只好继续同他周旋。
“千岁大人公务繁忙,那我俩就不打扰了,之后一定备好厚礼亲自拜访。”
“萧二郎礼数周全,我自认受不住萧家这份厚礼,还是免了吧。”
崇陵说完,接过旁边随从的披风,走出院子。
那样的姿态,孤傲且不可一世,哪里像个太监,分明是个雍容华贵的亲王。
等崇陵走远了,王知星才使劲喘上一口气,含着两汪热泪问萧牧川:“他什么意思?是要去书院揭发我们吗?”
萧牧川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他,说道:“过几日你去给他送份礼,不管送什么,这事就算过去了。”
“为什么要我去,他害我王家全部下狱,我恨他都来不及,还要上赶着给他送礼?”
想到崇陵就是王家一夜没落的罪魁祸首,王知星就恨透了他。
如果不是崇陵,他何至于在长安如此战战兢兢,又何至于叫其他世家轻视欺辱?
“你没听他走时说的,萧家的礼他不接,只能你去送了。”萧牧川又安慰道:“今日是寸了碰上,往日里哪有机会跟他打交道?他说的话,不管黑的白的,圣上都能听见,我尚且都要让三分。”
“这还没论起长安王家那事,黑白证据都写在罪状上,他替圣上肃清朝廷,王家早晚要垮,别说长安王家,就是琅琊王家,兰陵萧家,清河崔家,到最后落个什么下场都未得知。”
不过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鸿门宴罢了,活几个人,也要死几个人。
听说往后还要牵连琅琊王氏,王知星狠狠打了个冷颤,越发觉得这长安城不是什么好地方。
“若你不愿送,我替你备下,你差身边人送到他府上就行。”
王知星连连摆手:“没有这个道理,王家就算到了这样的境地,几份礼还是能拿出手的。”
两个人走了来时路,爬墙回到紫微书院,拎着最后一根糖葫芦去找谢瑶。
谢瑶正蹲在椅子上画画,一手抚纸一手下笔,就连嘴里还咬了一只朱笔,那模样如痴如醉,连萧牧川喊他都没听见。
萧牧川又喊了好几遍无果,只好凑到他身边,佯装看画指点了一句,“这人眼神不行,不够绝望,也并不传神。”
一听有人将他的画说成一文不值的模样,谢瑶“蹭”得抬起头来,怒视来人。
“谁在这指指点点——”
一张口,嘴里衔得那只笔也“啪嗒”掉到地上。
见来人是萧牧川跟王知星,谢瑶把后头的话憋回去,但还是一脸臭。
萧牧川问他:“你这是在画什么?我们喊你都听不见。”
那画还没画完,上头是萧瑟的景儿,跟一个握笔的人,正高举右手,似是要以天为卷书写什么。
“我画的是国子监丞郭维,”谢瑶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今日的事你们都听说没?郭维上谏圣上溺宠奸宦,写了足足几千字谏书,圣上只看了个开头,便将谏书丢给了那位千岁崇陵。”
“也不知道谏书上写了什么,崇陵看了之后,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直接上门拿了人,再送回来时,已经……”
他做了个切菜的动作。
萧牧川跟王知星对视一眼,没告诉谢瑶,崇陵今日对郭维下手时,他们刚好碰见。
“待我画完再跟你们细说。”谢瑶捡起朱笔,要继续作画,被萧牧川一把拦下。
“别画了,你想做下一个郭维?”
谢瑶一愣,笔尖在纸上方停住。
他犹豫道:“但圣上宠宦官,这是事实,从前叶琢叶拾遗写了这么多诗讽刺,也没见崇陵下手。”
“我不过是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萧牧川握住谢瑶的手腕,不让他下笔,“你也知道叶啄写了这么多都没事,偏偏郭维写了一篇就落得如此下场,这事不同其他,你最好是别沾。”
王知星也点点头,他深切经历了现场,知道那个崇陵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现在正后怕不已,那还敢让谢瑶把画完成。
“谢三郎莫画了,王家已经这样,我们在长安行走,还是多思虑。”
他谢三若是孑然一身,画什么写什么都没人在意,偏偏几个人身后还有整个家族。
谢瑶叫他说的收回手去,又有些可惜自己快要完成的画,“我吃饭时听说这事,来了灵感,连饭都没吃。”
萧牧川顺手把捏了一路的糖葫芦递过去。
“……糖都化了。”谢瑶虽说,但也不嫌弃,接过去吃。
作者有话说:
要不咱这本书干脆改名叫《送礼》算了。
16 第16章 做局
崔郦拿了小考的头名,脸上的表情越发嚣张,谢瑶学问也不差,拿了次名。
头名次名三名是谁萧牧川没多关注,他又开始惦记着送出去的那封信。
信是送出去了,可大概是因为遇到了崇陵,紫微书院的门禁越发严,这让他彻底与外界失联。
李晏欢有没有给他回信他也一概不知,就算回了,信也没法送进来。
这下应了云升那句话,他果真是来长安蹲大狱的。
萧牧川叹了口气,叫云升听见了,好奇的问他:“二郎有什么不顺心?可是想吃西市那家点心了?”
“……是你想吃了?”萧牧川斜他一眼,又叹了口气,跟他说起自己的烦心事,“我给人家递了书信,不知道他有没有回,也不知道他回了什么,你说我顺不顺心?”
“那……二郎给人家写了什么?”云升鲜少看到自己主子烦恼一件事,有些好奇。
想到自己信里写的那些,萧牧川更急躁,“我问了他一件事,想等他一个回复。”
可这回复也忒难等。
焦躁了几天,眼看着人都要生生瘦一圈,终于听到个好消息。
云升挥着手里的信,还在院门口就开始蹦跶,“二郎!二郎!来信了!”
萧牧川放下手里的刀,冲到屋门口一瞧,云升手里果然捏着一封信。
扑通,扑通……
萧牧川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屏住呼吸,冲云升招手,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快,拿来我瞧瞧!”
云升这些天叫萧牧川念叨得耳朵起茧子,这下终于拿到回信,也替自己主子高兴,小跑着把信递到萧牧川手里。
“二郎!快瞧瞧!有回复没!”
“好。”萧牧川没仔细看信封上的署名是哪家,就拆开封蜡,把里头的纸拿出来展开,刚看了个开头,一颗心就掉到脚底心。
见萧牧川情绪不对,云升咧着的嘴角也缓缓放下,“二……郎?可是回复的不妥?”
萧牧川直接把信丢到云升怀里,“哪来的信?”
云升挠挠后脑勺,回道:“二殿下府上送来的。”
“李珮的信你这么高兴做什么?”萧牧川气急,没给云升好脸色,刚要把信抢过来撕了,瞥到上头的内容,又停下来。
“喜得麟儿……邀众宾客……”
众宾客里应当有李晏欢?
这时谢瑶刚巧从外面走进来,看见萧牧川手里的信,了然点头,“二郎也拿到信了,二殿下侧妃昨日诞下小皇孙,所以要在府上宴请宾客,得了圣上的特批,咱们都能去。”
萧牧川缓缓笑开,咧着嘴直乐呵,“去,必须得去,这种喜事我萧家的礼得送头一份。”
云升越发搞不明白自己主子,方才那样凶他,现在又这般高兴。
他气呼呼的走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又开始拔草。
丰年走进书房,左右看了看,示意门口的侍卫走远些,然后把门关好。
“殿下,独山的消息。”
李晏欢手里捏了封信,是李珮差人送来的,邀他去赴宴。
“李珮那头做了局,就等您明日过去了。”
李晏欢早有预料,他将萧牧川偷偷带走,李珮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想借这次机会对萧二下死手,顺势嫁祸给殿下。”
后头的话丰年凑过去耳语一番,“李珮猜测您跟萧二明日一定会私下见面,于是安排好了一切,到时候萧二会掉进水里,而您是唯一在场的人……”
把事情经过都说细,丰年问道:“殿下,我们该如何破解?不如直接称病不去。”
李晏欢摇摇头。
请帖下到了大家手里,萧牧川为了见他一定会去,若他不在,李珮说不准会临时改变目标。
比如已经回到长安的三殿下。
萧牧川估计已经被李珮放弃,得不到,就立刻毁掉,绝不能放任他成为别人的助力。
猜测李珮会如何出手,李晏欢脑子里有些乱,他把手里握着的所有棋子都过了一遍,最后吩咐道。
“你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进紫微书院,跟萧牧川交代清楚。”
丰年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并不同意李晏欢这种做法。
“殿下,若这次再被萧二躲过去,李珮说不准要怀疑……到时候独山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李晏欢半分犹豫都没有,“告诉他。”
“……是。”丰年退下去,又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往紫微书院里递信,想了半天,还真叫他想到一个合适的人。
紫微书院门口,萧沛沛提着裙子从马车上蹦下来,手里牵了条长长的链子,下一刻,马车上又蹦下条通体黝黑的狼狗。
见是萧府的马车,门口值守的侍卫马上站直了身子。
“萧姑娘,紫微书院不得随意进出,”侍卫说着低头瞧了眼星狼,继续道:“也不能带活物。”
萧沛沛瞪着好看的杏眼,娇滴滴的,“侍卫大哥,我不进去,就是有重要的事找我叔祖父,能不能让他到门口跟我见一面?”
“这……”侍卫为难的原地踱步一阵,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萧家的地位显而易见,虽说萧为野只是个四品官,可萧家后宫有太后,前朝有文武,文至宰辅,武至左羽林军大将军,按理说这样的身份他自是不敢轻易招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