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云:“……”
他没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简亦善一咬牙,大义凌然,颇有些舍生就义的味道,把头一扬,紧紧盯着沈飞云的双眸。
他认命道:“我……除亲人外,你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我虽不爱男子,但如果是你……”
一句简单的话说得磕磕绊绊。
沈飞云还没听完,就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
沈飞云怒而打断:“够了!不必再说!”
简亦善见他如此,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果决道:“我也必不负你,我有太多红颜知己,但保证从此以后,蓝颜知己就你一个。”
他实在不能失去沈飞云这个朋友,就算是强迫自己,也要留住沈飞云。
沈飞云听不下去,骂出人生中第一句脏话。
“放你的狗屁!”
沈飞云气急败坏:“我瞎了眼也看不上你,你但凡去照个镜子,就该明白,和我站在一起,犹如麻雀站在鸿鹄身旁,你简直就是癞ha(屏蔽词)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简亦善:“呃……也没有那么夸张吧,顶多就是鸭子和鸿鹄的距离,把我比作麻雀太伤人了。”
沈飞云:“把你比作鸭子,你就开心一些是吧?”
“……”
简亦善沉默一下,也怒了:“够了够了,别再取笑我了。不如说说另一件事,看来你对我是真没那心思,那你他娘的还和我睡?”
沈飞云:“……”
我那是和你睡么?我那是和我拜堂成亲过的夫人睡。这一点,难道心里没点数的吗?
他知道苏浪扮演过好友,这件事,是说,还是不说呢?
说了,以简亦善的性子,以后肯定拿这件事嘲笑他,翻来覆去地在他面前提及。但如果不说,虽可以堵住老友的嘴,但等于自认和“简亦善”睡了。
不等他想明白,简亦善收敛神色,一本正经道:“闲话少说,我此次前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终于说到正题,沈飞云就知道这混球无事不登三宝殿,必然有事相求。
简亦善道:“明日圣上召见你,肯定会问你‘噬心蛊’和‘一点金’的事,你知道该怎么答么?”
这和他之前的坦白联系起来,并透露一个讯息——明日皇帝召见沈飞云,是为了一桩旧事,看来这桩旧事成了皇帝的心疾,在临死前询问,极有可能左右最终决定。
“我该怎么答?”沈飞云恍然大悟,却装聋作哑。
简亦善循循善诱。
“‘噬心蛊’是谁下的?”
“不知。”沈飞云只摇头。
“你就说是简亦恪下的。”简亦善抿了抿唇,恳求。
“我又如何得知此中隐秘,当真不知。”沈飞云坚持如此。
“你知道的。”简亦善继续说,“‘一点金’明明是解药,可里面带毒,是简亦尘下的。”
“你是叫我说谎。”沈飞云笑了,“他们虽然是凶手,可你才是教唆他们的人,说到底你才脱不了干系。问起来,我要么全说不知,要么全说知道,将你一并交代出去。”
简亦善急得快哭出来,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心实意。
“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他霍然起身,忘了两人还有流言,一把抓住沈飞云的手腕。
“你肯定在同我开玩笑,我都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你这人说过的谎写成字,都能铺满一整个长安。在这节骨眼上,你就顺水推舟,帮兄弟我一把。来日荣华富贵,我包你享受不尽。”
沈飞云轻蔑道:“我像是填图荣华富贵,只顾自己享乐的安逸之辈吗?”
你可太是了。
简亦善摸了摸鼻子,违心开口:“知道你清正廉洁,为人刚正不阿,这点小恩小惠绝收买不了你。你住在烟花之地,也坐怀不乱,看来绝世佳人也动不了你的心……”
“这个倒是可以。”沈飞云插了一嘴。
简亦善颇感意外,适时联想到“自己”被睡了这一传闻,当即悚然,口不择言:“我不过蒲柳之姿,当不得‘绝世佳人’这一谬赞。”
沈飞云乐不可支,笑骂:“去你的,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简亦善见他露出笑模样,立即随上:“求你,就应允我的要求,不然我必死无疑。你想要什么绝色佳人,我都给你网罗过来。”
沈飞云冷酷道:“我要施红英。”
“……”
朋友妻,不可欺,这就有点过分了。
简亦善认认真真地考虑了三秒,梗着脖子道:“你胃口不小啊,施红英你都看得上,我诚心劝你放弃。就她不行,除了她,你就是看上我,我都洗干净,自动自觉地每晚钻你房间,帮你暖被窝。”
沈飞云算是明白,简亦善此人没脸没皮。
一旦试探清楚,自己对老友没有意思,什么调戏自己的话,都能说出口。
沈飞云叹了一口气,答应:“可以。”
简亦善一把握住沈飞云的手,重重甩了几下,激动不已,欣然道:“你肯定会答应,到了这地步,你要是不答应,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也太假。我保证给你送上绝色佳人。”
“滚蛋。”沈飞云抽手,有些心累,“天色已晚,你要回去,还是留宿侯府?我想躺床上好好想想,将事情梳理清楚。”
“好。”简亦善搓了搓手,“我就住侯府,明天同你一起面圣。”
沈飞云走到房门口,简亦善也跟了过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沈飞云无奈地指了指西厢,“你的房间在那里,想来不用我带你去。”
简亦善不理他,踌躇一阵,抿了抿唇,道:“我不是有意骗你,也不是主动争抢,实在被卷入其中,不得不……”
不得不如何,他又说不下去。
沈飞云等了片刻,打了个哈欠,语带疲乏:“我都懂,你不必多说,说得多了就客套。”
“不。”简亦善十分坚定,“我要和你说清楚,你知道是一回事,我有没有交代清楚,这关乎我能否安心,不必见到你就心存欠疚。”
“好,你说。”沈飞云点点头。
简亦善闭上双眼,复又睁开,喉结滚动,几次张嘴都没有出声,最后终于开口。
“我不过想安居一隅,可父亲动作不少,圣上起了疑心,三年前召我入京,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走到这一步。我不想死,只能在别人杀死我之前,先将想要我小命的人杀死。”
他一把抓住沈飞云的肩膀,垂下双眸,无意识勾起嘴角。
“我能活到今天,全靠装疯卖傻,可别人推着我往前,将我杵在枝头。箭打出头鸟,我就是再蠢笨的一只麻雀,也要在别人的算计下,浴血重生为凤凰了。”
说罢,他抬眸轻轻扫了沈飞云一眼,立在门外,上半身却倾过,温柔地在沈飞云唇边落下一吻。
沈飞云全无防备,一下怔住,等恍惚回神,对方却轻笑一声,呢喃道:“论绝色佳人,你就是……”
这太过了,沈飞云措手不及。
身体比脑子更快,“嘭”的关门声响起,沈飞云才发现自己将人狠狠推开,猛地合上了木门,毫不犹豫地落上门栓。
“这是错觉。”他难以置信,更难以接受,失魂落魄地走到床边,坐下。
很快,门外再无人声。
沈飞云想了许久,终是无法自欺欺人,也难以分辨简亦善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只看出,简亦善最后抬眸扫视那一眼,极具压迫,势在必得。
末了,他狠狠一捶床板,懊恼道:“这肯定是苏浪!”
说谎成性,嘴里没一句真话的苏浪。
小骗子!
无论如何,他也不敢相信,方才亲吻自己的人会是多年老友,会是简亦善那花花公子。
与他不同,有关他的传闻十有八^九是假的,但有关简亦善的传闻却大多为真。
沈飞云坚信,简亦善的心就像是一朵月季,有着好几片花瓣,每一片都爱着不同的姑娘,而最浓最烈的那一片则给了施红英。
绝没有他的位置。
翌日,沈飞云因为睡得太晚,还要简亦善来叫醒。
沈飞云几乎一晚没有睡好,早在夜晚想好对策,一把将老友拉近房内,关上房门。
“你要做什么?”简亦善的神色已不可单用惊恐来形容。
“少废话。”沈飞云一把将人推到床上,开始动手扒人衣服。
简亦善仅凭那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是沈飞云的对手,蹭得丝被乱成一团,也到底没有挣脱。
“我日你个沈飞云,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是敢霸王硬上弓,我一定请上十个八个绝世高手,把你摁在地上,狠狠地上回来……”
说着,他呸了一声,改口:“我上你个头,吓得老子说错话了。我一定要那十个八个绝世高手,一个个轮流……”
“够了。”沈飞云看清,这的确是简亦善,而非苏浪假扮的,立即替人整理好衣物。
虽面前这人是简亦善,可昨夜那人却未必。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沈飞云假惺惺地替人拍了拍衣服。
“你吃错药了?”简亦善几近崩溃。
沈飞云深吸一口气,诡异一笑:“对,吃错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ha蟆是屏蔽词,影响阅读体验实在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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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进宫的路上,简亦善还不住骂骂咧咧。
“沈飞云,你就是有病吧?有病我劝你早点吃药,别讳疾忌医,拖着不治,疯了一样强拉我进房间,还脱我裤子……”
“你再多说一句试试。”沈飞云揉了揉眉心,“我会教你知道,我不仅要强拉你进房间,还要做一些别的事。”
简亦善顿了一下,抿了抿唇,而后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你还会做什么?”
“挠你痒痒。”沈飞云冷酷道,“就算你满地打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朝我跪地磕头求饶,我也绝不放过你,势必要你笑得抽筋。”
“的确是了不起酷刑。”简亦善并不十分害怕,淡淡地笑了一下。
沈飞云心事沉沉,没有表露太多情绪,只在右手不自觉握紧之时,才会偶尔想起将素面扇落在了宜辉坊。
就算不去宜辉坊取回素面扇,至少也应该在侯府的武库中拿上一把。
他双手交叠相握,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马车走得并不快,天刚蒙蒙亮,今日休沐有的是时间。既然就连简亦善都淡然自若,还有心情同沈飞云调笑,那沈飞云也就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不去担忧会否迟到之类的问题。
到了宫外,一名带刀的虬髯大汉瞧出这是简亦善的马车,便朝着马夫拱手一拜。
“贤王随我来。”他大声道。
宫内不能策马,沈飞云便掀开车帘,一跃而下。
虬髯大汉见到沈飞云,有些惊叹,只是转瞬即逝,很快收敛好神色,又冲他招呼:“沈公子也一并跟紧我,莫要随意走动。”
“自然。”沈飞云神色淡然,“多谢提点,今日也麻烦多照看。”
“一定。”虬髯大汉点头应下。
走了不少路,赶到长生殿前,外围的积雪还未消融,此处却早有人清扫干净,也不论皇帝沉珂卧榻,无力出门。
虬髯大汉至此停住,恭敬道:“贤王、沈公子,里面请。”
他自己站定,立于阶下,再不移动分毫,只面无表情,像尊石佛般一动不动,静默地注视沈飞云迈步而上。
上一位北衙禁军统领便是在不远处掉的头,为沈照所杀,他比周思然知情识趣,知道木讷一些更好,虽可能捞不着更多好处,却也不容易丧命,于是多余的话一字不说。
沈飞云刚走到门前,李由便将们打开,低眉顺目,候在门口,弯腰道:“等待贤王多时。”
明明沈飞云走在前面,简亦善缀在他右后方,可李由一开口还是先喊的简亦善。
李由贴身照料皇帝几十年,最是清楚皇帝的心思,又因皇帝病重,因此许多事情经他转述传达,渐渐势力和权力大了起来。
好在有个沈照压着,且他到底是根老油条,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并未惹得天怒人怨,众人都还算迁就忍耐他。
此刻他收起往日的高傲,颇为乖顺,很是敬重简亦善。
他的态度几可代表皇帝。
沈飞云一见,心中有了数目,又听见李由毕恭毕敬道:“沈公子,陛下等候你多时,十分想念你,请随老奴去见见陛下。”
这话说得让人舒心,将高高在上、掌握生杀的皇帝,描述成了等候沈飞云的老人,几个字间便成了慈眉善目的长辈。
两人一同进殿后,李由快步走到床前,跪在皇帝耳边,大声道:“陛下,你等的人来了。”
皇帝终于睁开浑浊的双眼,只是双目中一片黑红,就连眼珠也不明显,糊成一团看不清楚。
“过……过来……”
他冲着沈飞云招手,声音仿佛自黄泉之下钻出,下一瞬就极有可能断绝。
沈飞云不爱瞧见别人死在眼前,因此心中已有些不舒服,凡此时刻,脸上极其淡漠,游离于人世外一般。
“沈二……”皇帝转过头,艰难地抬动手臂,却终究无力垂落。他已不是算在说话,重复喃喃:“沈……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