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多谢。”
喜上眉梢,王熙凤整个人仿佛焕发新生,直看着鸳鸯等人走远才跌坐在地上,哭笑交加说不出话。
林府,鸳鸯等人带着芝哥儿前去,见到林黛玉自是一番哭诉不提。
而林蕴正在程府给程潜收拾东西。
“怎么就要你去送军需,路途遥远,多久回来?”
行李已经收拾了两箱,但远去西南如何能够?更何况是疫情战争之地。于是越塞越多。
程潜则在旁比划着许久不用的长剑。
“户部那帮老家伙身子骨不好,只能我去。况且路上谁知会不会遇到流寇,我总比他们安全。”
试用几招找回手感,程潜满意收剑入鞘。
被林蕴鄙视。
“自从进了户部,忙的脚打后脑勺,多久没见你练剑?如今怕是练我都比不上,户部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才会让你去吧?”
“还真说对了,户部尚书今年五十三。”
“……不是说这个,你瞧瞧还差什么?”
两个箱子加两个包裹,林蕴还是觉得不够。略加思索,将南宫瑜留下的药箱翻出来,又塞两个药瓶进去。
“听大嫂说这药有祛毒功效,带着总没错。太医院那些人,还没找到治疗办法?”
“没有,上回传来消息说疑似鼠疫,之后便再无进展。这回军需里还有几箱药草,等我去看看,若是那些太医没办法,就给大嫂传信。”
太医院半是大夫半在官场,若论医道比不上全心钻研的南宫家。程潜早有算计。
看着林蕴来回忙活,突然出声。
“还有件事,你回去告诉表舅,是大事。”
第 155 章
抄家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国库丰盈, 在程潜带着头批物资出发之后半个月内,又命人送去两次药草。
可直到程潜送完军需回来,太医院的消息也只是确定西南之乱源自鼠疫, 真正根源以及治疗方子, 没有任何头绪。
程潜复命之后几乎没有休息,很快准备第四次物资, 并给南宫瑜写信送去。
信刚送出去两天, 林黛玉便忍不住问。
“南宫家能找出解决鼠疫的办法吗?前儿跟三妹妹说话,她担心的人都瘦了一圈。”
自从鼠疫消息传进京城,林蕴已经冥思苦想许久,奈何她那个年代鼠疫早已经被解决,不在人们的常识范围。
“疫情严峻哪里是那么容易,即便南宫家派人过去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想到解决办法, 甚至用上几年甚至几十年也是正常的。但要控制鼠疫应该不难。”
要控制疫情, 最基本的就是注意卫生并做好消毒, 别说南宫家,太医院都知道, 只是不知西南境况如何, 能否实施。
林蕴头疼, 谁能知道穿越会遇上这事?
林黛玉担心探春和卫若兰,也担心边境将士,盯着窗台处两株花草, 想起个人。
“若是南宫旭可有办法?你说他是神医,让他去可能找出药方?”
“他是神医, 不是神仙, 若真有这么容易, 古往今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病痛。”
倘真如此, 不如直接将你这绛珠仙草炼化成仙丹,吃了包治百病,立地成仙也说不准。腹诽两句,林蕴也忍不住将主意打到南宫旭头上。
神医世家的天才,这名头听着就不该是普通人。但他性子冷淡,要让他去西南可不容易。
除非……
眨眨眼,看向林黛玉。
除非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
林黛玉正盯着地面发愁,察觉有视线落在身上,转头就见林蕴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立时警觉。
“你想什么?别动歪主意。”
“这是正经主意,要让南宫旭去西南并非全无办法,只是可怜你。”
“我?”
四目对视,林黛玉更不解,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忐忑乱瞟,小声嘀咕。
“跟我什么关系,天下大事竟还要我个姑娘牺牲不成?”
林蕴神神秘秘探头过来。
“南宫旭最好奇你养的药草,上回你拒绝帮他养虫子把他气走,若是你答应……”
“不成!”
想到那些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林黛玉汗毛倒数,明明没看见却仿佛回想起恐惧恶心,站起身躲开。
“他们南宫家都是大夫,好好种草药不成,还要什么虫子?”
“这确实不能怪他,且不说蝉蜕蛇皮,蜘蛛都可入药。”
林蕴话没说完,林黛玉已经转身跑出去,仿佛后面被什么东西追赶。
紫菱无奈,借着收拾桌上茶盏功夫劝道。
“二姑娘胆子小,尤其怕虫兽黑影,您别用这话吓唬她。太医院几十个太医过去,难道还解决不了鼠疫?”
还真解决不了。
林蕴在心里默念,却没法跟她们解释,只能将希望放在南宫家。
京城相比西南并未有多安稳。根治瘟疫的办法没有研究出来,就只能采用老办法,除了伤亡惨重还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有银子。
即便是九五之尊,也要为银子发愁。
顽固旧勋世家几乎都被查办,剩下的或老老实实或有心投靠新皇,若拿他们开刀难免寒了人心。横征暴敛并非上策,亦非长久之计,剩下摆在眼前的就是卖官。
卖官鬻爵自古有之,汉灵帝时甚至成为财政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林如海在皇帝暗示下,挑选出一批芝麻小官职位来。
林蕴偶然瞥见林如海办公,眼角抽搐。
“我还以为买官都是暗中交易,原来放在明面上。”
“水至清则无鱼,朝堂诸事哪有你想的那样简单?所幸陛下圣明,此举行于非常之时,所予官位皆在六品之下。”
所谓朝堂复杂,并不仅仅是其中勾心斗角,还有许多看似不合理实际却有存在必要的规矩。
林如海合上文书起身,接过林蕴手中参汤,将她推出去。
“天气渐热,府上纱帐可都换好了?还有竹夫人、冰鉴都收拾出来?快去准备,莫来扰我。”
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他来处理就好,若能随心,只愿两个女儿永远不懂其中曲折。
林蕴被关在门外撇嘴。
“不看就不看。”
嘀咕两声,回去筹备着迎接炎炎夏日。
官职名单从林如海手中诞生,经由督察院和吏部核定,而后交给户部,卖官所得银钱尽归国库。
按照原定流程原该如此,但消息放出去半个月,官位卖出去不少,不知从哪传来说法,在督察院也可以买官。
流言蜚语胡说八道,听过就罢,可说的人多了,竟真有人问到林府来。
“你说什么,在我们家买官?”
林蕴茶水险些咳出来,旁边林黛玉嫌弃地甩着帕子躲远。
对面探春满脸疑惑。
“平儿说了我才知道,原来你们也不晓得。这样混账话居然能传出去,可见背后有推手左右。”
听她解释,原来平儿的丈夫是耕读之家,有资格买官。他听到消息想着买个小官,谁料打听之下说什么的都有,是平儿觉得不对才去卫府询问。
林黛玉侧头。
“既然是耕读之家才能买官,那赖尚荣怎么能仗着贾家关系买到?其中必有隐情。”
卖官是为了缓解国库紧张,可不是为了弄得一团糟。若真混乱,势必引起皇上注意。
晚上林如海回来,姐妹二人迫不及待将消息告诉他,谁料他竟似乎早就知道,不以为意。
“真真假假,他们来了买不到自然回去,不必理会。”
这般轻松随意,不仅没让林蕴放下戒心,反而更加紧张。
林黛玉凑过来,用手掌挡着脸说悄悄话。
“我怎么觉着,父亲有事情瞒我们?”
“我也觉得。”
二人对视,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然而变故不一定发生在朝堂,还有可能发生在外面。史湘云的夫家刘家送来请帖,邀请林氏姐妹赴宴。
原来,史湘云早产生下一名女婴,眼瞅着将要满月,刘家不仅遍请自家亲戚,连史家的亲戚一并邀请。
看请贴上热情殷勤,不难猜出他是想着要巴结。
“商贾之家,给林家送请帖,真是好大胆子。恐怕三妹妹那里也有一份吧?”
两根手指捏着请帖,林蕴笑容讥讽。
史家和林家不是亲戚,史湘云和林黛玉那点血缘更稀释的找不着,这样都能凑上来,果然是个有上进心的。
林黛玉看都没看请帖。
“外头正不知道怎么传,去了不是给父亲找麻烦?派人送礼物去就罢了。”
“此言差矣,就是要光明正大敲锣打鼓的去。”
“什么?”
以为听错,林黛玉惊讶抬头,却见林蕴笑得和善灿烂。
“小姑娘最娇贵,可想好送什么礼物?去年你就念叨,如今终于出生,可别吝啬。”
说完竟转身准备礼物去。
翻脸比翻书还快,让林黛玉眉头紧锁,越发迷惑。
忠顺王府里,林家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商贾之家不在买官之列,这个刘家能想到走林如海的路子,也算聪明。”
饮下杯酒,忠顺亲王得意抚须。
琪官侧身斟酒,看他脸色小心询问。
“王爷,刘家和林家有什么关系吗?听闻林如海林大人是二品大员,怎么扯上买官卖官的事儿?”
作为忠顺王府最受宠的戏子,琪官能说上几句话。忠顺亲王心情正好,不介意为他解答。
“林如海那老狐狸当然不会牵扯上,但岂是他说不牵扯就能不牵扯的?经过了他的手,说他半分没有留下,谁能相信?”
越发得意,忠顺亲王又饮一杯。
琪官忙倒上,口中奉承。
“王爷英明,小的却听不懂这话,不及王爷万一。”
“哈哈,我虽与林如海不对付,但要凭借这事来扳倒他还不容易。这回先收拾了姓陈的,下回便是姓林的!”
再次饮尽杯中酒,如此豪气,竟是在提亲庆祝。
琪官心中大惊,不敢多问,只劝着多喝酒,试图从中套出几句有用的话来。
很快到刘家满月酒,林蕴和林黛玉如期赴约,果然在门前又见着卫家马车。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啧一声,林蕴笑着进去。
林黛玉眼中闪过厌恶,想到史湘云,强忍着收敛不悦,用扇子遮面进去。
刘家虽是商贾,却乃富商,宅院比林府不差。两人跟着引路丫鬟路过回廊去后院,沿途拐了七八个弯不止。
“哎呦,是林家的姑娘来了,快请快请。”
不知拐到哪里,迎面走来个中年妇人,招呼着就要来挽林蕴,被青梅呵斥。
“什么人?”
妇人怔住,仿佛才看见十来个丫头的阵仗,瑟缩两下很快重新堆起笑容,却不敢继续放肆。
“两位姑娘莅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宴席摆在后面,请跟我来吧。”
这般模样,仿佛早已相熟。
林蕴惬意摇着扇子,含笑看她。
“不必了,我们姐妹不在外面吃东西,今儿是为了看云妹妹。她小小年纪生育子嗣着实辛苦,可在里面?”
满口只问史湘云,丝毫不提刘家。
妇人笑容僵硬些许,仍旧撑着。
“弟妹生下女儿确实辛苦,只是她正在歇息,不如两位姑娘先随我去吃茶,晚些再去看她。”
林黛玉敏感多思,最擅长感知旁人心绪。见她顾左右而言他,立时冷脸。
“我们是为云妹妹而来,怎得还不能看?既如此,留下礼物叫她好生休养就是。”
第 156 章
林蕴与林黛玉明明就在眼前, 却是从骨子里透出高高在上的冷漠。
妇人笑容有些勉强,伸出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弟妹确实不太舒服,不如改日再邀请你们过来姐妹叙话。今天是孩子满月, 好歹赏脸喝杯酒。”
“赏脸, 谁的脸?”
林黛玉直言直语,让林蕴躲在扇子后面笑出声。
那妇人神情彻底僵住。
正在此时后面传来动静, 众人转身, 竟是探春在丫头引领下进来。
她们瞧见探春,探春也瞧见她们,立时笑道。
“刘夫人说云妹妹身子不好,我便命人回去取了上好的人参燕窝,可耽误了?”
原来同样的场景早上演过一回,偏这位刘夫人不死心, 还要再试。
林黛玉冷言讥讽。
“怪道呢, 原是刘家规矩如此。可怜我们姐妹没见过世面, 做错了也不知。”
刘夫人再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将她们带到史湘云房间。
进了屋子, 她们才知道刘家人为何要藏着掖着。
史湘云倚在榻上, 气色尚可却精神萎靡, 怀中抱着小小一团,若不说是孩子更像个包裹,猫崽大小。
昔日姐妹如此重逢, 史湘云眼中瞬间发亮,又即刻黯淡。
“你们怎么过来?不该叫你们瞧见我这副模样, 翠缕快扶我起来梳洗, 翠缕!”
接连叫了两三声, 翠缕才提着水桶姗姗来迟, 见到林蕴等人怔住。
“姑娘们何时来的?快请坐,我这就沏茶。”
慌慌张张请众人坐下,从墙角搬出炉子,竟在屋里烧水。
三人脸色越发难看,身后服侍的丫头们也神色异常。刘夫人被盯得不安,忙抢翠缕手上东西。
“不是说了这活有下面人做,你快去招呼姑娘们。”
翠缕见到自家人,可算能直起几分腰杆,夺回炭火捏着嗓子回话。
“大夫人说笑,这屋里只我一个下人,我不干活难道等夫人小姐做?几位姑娘金尊玉贵,外面的下人伺候不惯,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