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第23章
明理滑板
1 年前


沈琬瞥了她一眼:“姨娘小声哭,别扰了我阿娘睡觉。”
本来她以为卢氏这么多年在章氏面前混下来,也算是机灵的,但没想到一遇到事情还是慌了神。最重要的丫鬟找不到,竟然也就不继续找了,一个丫鬟岂能为了一点首饰就去害了自己的主子,明显是有人欲盖弥彰。
卢氏这边再问不出什么,沈琬便让她先下去了。
整整一个下午,沈琬几乎都荒废了,用在了冥思苦想上面。
她思来想去到最后,竟然发觉最能狠下心,同时行为最异常的人,竟然是章氏。
难道章氏是为了让自己娘家的人有个好前程?
但是这也根本说不通,若是如此,章氏一开始就提出让章如寄嫁给慕容樾不就行了看了,再者以沈琬多年来对章氏的了解,章氏是决不允许义恩侯府的女儿发生这种丢了名声乃至贞洁的事的,这对于章氏来讲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一时天又暗了下来,用了晚膳,沈琬拿了一块松仁金丝糕,和李屈一块儿在房里喂白日救下来的那只小麻雀。
沈琬把松仁一颗颗抠下来,然后放在桌案上,李屈从笼子里把小麻雀捧出来,一直到桌上才放下。
小麻雀扑腾着便要去吃桌上的松仁,李屈却使坏,小麻雀转向哪儿,他便在小麻雀吃到之前把松仁拿开。
“让你早上啄我,嘿嘿,别想吃了。”李屈坏笑起来,露出几颗白生生的牙齿。
后来就变成沈琬抠一颗松仁,李屈就拿一颗,小麻雀半天没吃到,急得在桌上打转了几圈之后,翅膀都耷拉了下来,蔫蔫地在桌上走。
沈琬终于板起脸来:“李屈,不要再玩了,它多可怜。”
说着便怜爱地开始摸小麻雀的毛。
李屈把收集了一手的松仁全送到自己嘴里嚼了咽下:“昭仪小心它再把你给啄了,这玩意儿的毛有什么好摸的,又稀又硬,回头我给你弄个舒服的。”
话是这样说,但也忍不住和沈琬一起去撸毛。
“昭仪很喜欢小动物?”李屈看了看沈琬。
沈琬摇头:“也不是,但是到了眼前就觉得很可爱。”
李屈又嘿嘿嘿地笑了几声,沈琬正莫名其妙,只听他道:“昭仪看只麻雀都觉得可爱,那以后有了皇子,不是更加爱不释手?”
沈琬的脸不由一红,继而又心酸起来,她的宝宝不会再来找她了。
但李屈还在继续说:“这回回去,昭仪可要好好筹谋筹谋了,最近生是最好的时机。”
沈琬疑惑不解地看着李屈。
“来,听我给你解释,”李屈朝沈琬勾了勾手指,然后一脸认真道,“大皇子才几个月大,眼下昭仪若是赶紧生一个,那年纪就差不多,以后不至于在年纪上吃亏。而陛下的身子也开始好起来了,但如果真的到完全好了,那后宫肯定要充盈起来,到那时昭仪再生,可不就不太起眼了吗?”
沈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李屈脑袋:“聪明尽用在这上头了。”
“我也没说错啊,回去之后还是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有什么用,你每天伺候我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根本不碰我……”
“所以才说要从长计议啊!昭仪自己就不想要个孩子吗?”
“养孩子其实还不如养只鸟呢……”沈琬越是心酸越是嘴硬。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倒不见得是真的上了心,只是闲下来说几句,不至于太无聊。
小麻雀“啾”的一声,把头埋进翅膀里,好像是被他们催眠了。
“哟,昭仪的亲儿子,这就抱你去睡!”李屈虽然方才一直欺负小麻雀,但动作还是很轻柔的,捧着它把它送进鸟笼子中。
等他回来,却皱了皱眉:“不对啊,怎么这么久了都只有昭仪和我在说话,丹桂她们呢?”
当时丹桂去准备热水,素娥去查看宵夜,月华和蟾宫倒是被打发出去打听消息,其余小丫鬟,沈琬一向不用那么多人立在跟前。
李屈以为丹桂她们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去偷懒了,便出门去找人。
留下沈琬一个人在房里,院子里头闲杂人等进不来,院子外其实还守满了宫里带出来的侍卫。
她却忽然很是忐忑,想把李屈再叫回来,但已经迟了,只听李屈离开时虚掩着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从门后闪过一个身影。


31.  第 31 章   听说你家出事了,本王来……
等看清来人之后, 沈琬松了一口气。
俄而她又柳眉冷竖,对着来人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慕容樾进来之后随手关上门,抬头看了看沈琬的闺房, 漫不经心道:“听说你家出事了, 本王来看看。”
沈琬冷笑, 来看看也不至于深更半夜跑到她的房里来, 更像是跑来看笑话。
那天两人的谈话因为沈琬被慕容胤叫走,而算是说到一半不欢而散。
平心而论, 沈琬不愿意见到慕容樾, 原因无他,而是因为慕容樾那日毫不留情面地接连戳穿了她毒害孙荷儿和小皇子的事。
慕容樾阻碍了她的路。
沈琬朝他一摊手:“你要看就看, 我妹妹嫁不成你了。”
慕容樾今日穿了一身墨色束袖劲装, 玉冠将马尾高高束起, 衬得他的眉眼更加柔和姝丽, 如一池化开的春水。
沈琬垂下眼帘去,手指悄悄抠了抠指甲。
慕容樾不接她的话,只道:“这里不方便,我在老地方等你。”
然后一闪身, 人又不见了。
沈琬愣住, 脸开始微微发烫起来。
什么老地方?说得好像他们经常在一起私会一样!
但最后沈琬还是去了上一次两人分别的花厅。
雪方才渐渐停下来,今夜倒是有月亮, 迷迷蒙蒙, 像罩了一层雾一般。
花厅要往上去,山石下边是府上一处内湖, 沈琬只带了后面终于回来了的丹桂,把丹桂留在了湖的那一边。
慕容樾果然已在此等候,沈琬走了半截路就不愿意继续走上去, 顶着凛冽的寒风在半路上一处略有开阔的平地处停了下来。
慕容樾早就看到她了,见她停下,一时还没弄明白什么意思,隔了片刻后才悟出来,便也拾阶而下。
沈琬披着厚厚的大氅,裹得整个人像颗雪球,大半张脸都掩在白狐皮的风毛儿下,更加肌肤塞雪,只露出一双黑玛瑙一样的杏眼滴溜溜地转着。
她的目光中还带着些警惕和敌意,问他:“把我叫来干什么?”
只是慕容樾比她高一个头,在她须臾抬头间,这敌意也像是烟消云散。
慕容樾微微低头,道:“就是来说一声,亲事不作数了。”
沈琬皱眉:“你因为我妹妹的事所以不想娶她了?”
“我本来也不想娶。”
沈琬这回没有说话,但是很快,她后退了一步,眼中似有怒意。
“这事是你干的对不对?你不想娶她,所以就找人毁了她的清白!”
慕容樾一愣,他知道沈琬如今的防备心重,但没想到重到这个地步。
“你为何会这么想?”慕容樾马上解释道,“本王不想娶她,有千百种方法不娶,杀了她岂不是更加干净利索?”
“那……”沈琬一时语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从重生开始,一旦遇到事情,她对待周围的一切多数是抱有敌意的,仿佛周围的人下一刻便要来害她,连慕容樾也不能例外。
“那你为什么不早退了亲事?”
“太后的懿旨下得突然,若本王当即拒绝,外人会如何看待义恩侯府?”
沈琬冷笑:“我还管义恩侯府的死活做什么?”
“那你的母亲呢?她可是仍要在这里过下去。”
沈琬低下头去。
“你肯为了你的庶妹特意出宫一趟,除了揪出幕后黑手,也不是没有一点对庶妹感情在里面的,是不是?”
沈琬不接这茬,只道:“这里如何不要你管,管好你自己。”
慕容樾眉梢一挑,马尾发梢跟着一动:“哦?”
沈琬斜眼去看他:“老太太说了,要把如寄补给你。”
慕容樾啼笑皆非:“这又是谁?”
“给你的自然是好的,若不娶便早点回绝。”
“你不想我娶?”
沈琬轻笑一声:“你娶不娶关我什么事?”
她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嫁给慕容胤了。”
闻言,慕容樾不由撇过头去。
其实他方才在沈琬的屋子外面很是停留了一阵,一开始她和她的小太监在说笑玩耍,过了一会儿之后,小太监劝她那些话,他也听见了。
上辈子终究是个错误,这辈子沈琬的人生会重归应有的轨迹中去,她会生下属于慕容胤的儿女,会成为贤妃,甚至皇后、太后。
而这辈子的他,已经面目全非,不会再有那样一个机会,使她能对他伸出援手。
朦胧月色下的小湖平静祥和,慕容樾的视线越过沈琬的头顶,看了看湖水。
旋即,他又收回目光,对着沈琬平静道:“不要回头。”
沈琬却道:“没事了是吗?没事我要走了。”
慕容樾拉住她:“先别走。”
“慕容樾,你到底要干什么!”
然后她猛地甩开慕容樾的手,回头的瞬间,对上了一张青白肿胀的脸。
那张脸已经肿得看不清原来的五官,像是在一团面团上割了几道口子,有一种死寂般的狰狞。
月光下静谧的湖泊中,这张脸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慢慢朝着沈琬和慕容樾所在的这一边漂过来,越来越近。
沈琬的尖叫都被她塞在喉咙口没喊出来,也不敢继续往下走了,僵在那里不敢动。
慕容樾再度拉住她,把她往自己身后拽了拽,沈琬这回没有反应。
“那是什么?”沈琬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慕容樾倒是见惯了的,斟酌道:“应该是具尸体。”
说话间,尸体已经漂到了岸边,一下一下撞击着湖边的岩石。
沈琬吓得手脚冰凉:“我想回去了。”
但眼下要回去,必须就要路过尸体,沈琬不敢。
这么多年来,义恩侯府从没有枉死过什么人,沈琬着实是没见过这场面。
慕容樾已经先行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转身朝着沈琬招了招手。
沈琬便跟着下去两步,想撇过头去不看,但这样一来又看不到路,便只能看着那具尸体。
慕容樾往她跟前挡了挡,恰好挡住了尸体。
走下台阶,慕容樾倒是顺便探头一望,道:“看样子是个女子。”
沈琬胡乱地点点头,刚要说快些走,却忽然挺住脚步。
她咬咬牙,扯了扯前边慕容樾的衣袖,慕容樾回头看她。
“王爷帮我看看,她的穿着是不是和我们府上的丫鬟差不多?”
慕容樾走近看了看,因为光线昏暗,尸体又泡在水里,他很是辨认了一会儿。
“仿佛是府上婢女。”
沈琬倒吸一口冷气。
“这应该是我妹妹身边那个不见了的丫鬟。”
她对慕容樾福了一福,道:“王爷请先回去吧,我要叫人了。”
慕容樾好奇:“你不怕了?”
沈琬摇头:“我还有事要做。”
她顿了顿,又道:“娶不娶任凭王爷自己,只是该了断的,还是了断了吧。”
慕容樾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很快走了。
义恩侯府几乎所有人,都在片刻之间被惊动了。
昭仪夜里出来赏雪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受了很大的惊吓。
尸体被捞上来,就是沈瑜的贴身丫鬟。
沈琬连夜让人请了京城最好的仵作过来,到了第二日清晨,验尸已经完毕。
沈琬把当日卢氏生辰,所以到过场的人都理了一遍,大致排除了没有嫌疑的人之后,沈琬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
义恩侯府一直以来就这么几个人,又能是谁呢?
这时李屈已经问过仵作后,来向沈琬禀报:“是被人按着头在水下溺死的,头上还有被打的痕迹,应该是原先打晕了,凶手想直接扔湖里去,但是她却醒来了,只好强行按死。”
沈琬把人都叫到了章氏的萱华堂,除几个主子外,另还有几个丫鬟仆妇,都是那日到场的人。
李屈端了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是一根普通的绒花,府上很多人都有,只是这支半湿着,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沈琬直接道:“这是死者手上握着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发出声音,连章氏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崔若仙道:“这种绒花倒是常见,怕是难查。”
沈琬往在场的几个人脸上扫了几眼:“不难查。”
说罢她便指着章如寄的奶娘道:“你出来。”
章如寄的身子晃了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生性温婉柔弱,面对沈琬没来由的发难,还是没这个胆量。
奶娘缩着肩膀到沈琬面前跪下:“昭仪娘娘,这种绒花很多婢女仆妇都有,是街上卖的货,实在不是奴婢的呀!”
沈琬道:“确实很多人都有,但这支绒花,我只在你的头上看见过,你以为我分不出吗?”
奶娘脸色一白,正要再继续辩白,却听沈琬又说道:“你手臂上还有抓痕吧?”
奶娘下意识按住手臂的位置,但马上又放开,一脸震惊地看着沈琬。
这时传来一阵低泣声,是章如寄。
沈琬把绒花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随手丢到地上,这才道:“这么快就被我诈出来了。”
“老太太,昭仪,我……我奶娘不会这么做的,她真的不会这么做的!”章如寄柔声哭道。
“根本没有什么绒花,也没有什么抓痕。”沈琬说道,“我骗你们的。”
从开始便一直沉默着的章氏终于重重一拍桌子,苍老的嗓音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都给我说清楚,难道要闹得我侯府天翻地覆吗?”


32.  第 32 章   老太太怎么就有这种自信……
沈琬知道章氏过来时其实就动了怒, 此时发问,有一半的怒气倒是隐隐对着她,只是如今碍于身份尊卑有别, 不能直接说出来。
沈琬便道:“我问了萱华堂的小厨房, 厨娘倒还记得一些事情, 但是没有人去查问, 她们也觉得不重要。”
“当晚卢姨娘的生辰宴上,虽然很多人都喝了酒, 但真正醉酒的就只有瑜妹妹。厨娘记得当时整整一个晚上, 就只做过一次醒酒汤,有人吩咐她做了醒酒汤, 然后又拿了一碗走, 而这个人就是如寄的奶娘。”
章氏道:“这能说明什么?”
“如寄怕失了体面, 素来不肯多喝酒, 那天的主角又是卢姨娘和瑜妹妹,她又怎么会多喝抢了别人的风头呢?”
“祖母只管关了瑜妹妹,却并没有仔细问她当时的情况,甚至没有去查, 瑜姐儿明明记得自己是喝过丫鬟喂的醒酒汤之后才彻底睡过去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卢姨娘更是哀声大哭出来, 怨恨地看着章如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