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战败后多了个孩子-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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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江一正拿着剑把红薯从灰烬里扒拉出来,冯子章伸手去拿结果被烫了一下,不停地吹着烫到的手指,褚信干脆一剑切开,剑法飘逸地给红薯去了皮。

  若是他亲爹和师父见他用无时宗远近闻名的无时剑法来给红薯去皮,只怕要气得将他就地正法。

  江一正挑了块最大的红薯,恭恭敬敬地放到了宁不为面前的草地上。

  “前辈,您吃。”

  那恭敬地态度宛如在给先人上供。

  冯子章还在抱着烫到的手疼得抽冷气。

  褚信啃了口红薯,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米糊,问宁不为:“前辈,我能尝一口吗?”

  宁不为被宁修吐出来的米糊沾了一手,闻言不耐烦道:“随便。”

  于是褚信很开心地跟江一正要了个勺子。

  江一正甚至还给多给了他一个碗。

  褚信如果是馋,那冯子章则是刚辟谷还没改过习惯来,厚着脸皮跟江一正要了个碗,江一正则没有辟谷,只吃红薯有点干,嗫嚅道:“前辈,我喝半碗成吗?”

  宁不为拿着帕子给宁修擦嘴,自闭到不想说话。

  三个人端着碗围着锅,把锅里剩下的米糊分了,就着红薯吃得十分满足。

  不少围观的修士看向宁不为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愤愤变成了同情。

  难怪会做此等离谱的行径,一个废人带着三个傻子和一个奶娃娃,也怪不容易的。

  但是为什么看起来他们吃得这么香!?

  “这位道友。”就在众人都歇了看热闹的心思时,一名须发半白的中年人凑了上来,冲宁不为拱手道:“在下长生谷陆南,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宁不为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自称陆南的修士脸上的笑容未变,“我观道友与我一故人十分相象,奈何我那故人早早陨落……你我二人有缘,我便帮你怀里的孩子卜算了一卦。”

  陆南长叹一声,望着他怀里的宁修道:“此子逆天而生,自出生便有七七四十九命劫要过,便是过得了命劫,也是个天煞孤星,克父克母,道友你——”

  他话未说完,就被人怒声打断。

  “我怎么没听过什么长生谷!”褚信怒道:“你这人分明就是信口胡言!”

  “我虽修行不深,但唯独于卦象颇有研究,断卦无一不准。”那陆南冲宁不为笑道:“此等命格百年难出其一,上一个被我算出克父克母天煞孤星命格的,还是宁不为。”

  早就有人在暗中观察这边的动静,待陆南说出“宁不为”这三个字来,原本嘈杂的环境倏然一静。

  连褚信都被噎住。

  宁不为是何人?

  六岁父母双亡,所在的宁家旁支就剩他一人,后被接到宁家主家,宁家掌权人接连陨落,死得只剩下宁行远那个不足百岁的主家嫡孙掌权,但连宁行远那等天纵奇才都早早陨落。

  当年盘踞在巽府偌大一个宁氏家族,千百万人的参商二州连草都没活下来一根,就单单活下来一个宁不为。

  若他不是天煞孤星,那十七州真就找不出第二个能称得上天煞孤星的修士了。

  更遑论这些年宁不为所到之处,皆是腥风血雨,在众人心中,宁不为这个名字永远和死亡紧紧联系在一起,但凡沾上那么一星半点,都要骂声晦气。

  那陆南似乎很满意用宁不为营造出来的效果,见众人陷入沉默,他微微笑道:“诸位!我观此处乃是那妖藤所造幻境大阵,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找出阵眼以力破之,定然能出去!”

  “那这阵眼在何处?”有修士忍不住问道。

  “那妖藤阴邪得很,将阵眼设在了活人身上!”陆南伸手一指,正落在宁不为怀中的宁修身上,“那活人阵眼正是他怀中抱着的婴孩!”

  “信口雌黄!”冯子章闻言怒道:“你先是说什么命格,现在又扯什么阵眼,分明就是你在打孩子的主意!”

  “没错!你凭什么说阵眼在孩子身上!?”江一正同样很愤怒。

  “呵。”陆南冲百羽禅师和梅落雪几人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大声问道:“百羽禅师,梅堂主,卿颜长老,此处是否为一幻阵?”

  梅落雪皱眉道:“确实如此,那妖藤修为极高,所设幻阵皆似实体。”

  百羽亦是点了点头。

  卿颜抱着胳膊倚在红木上笑吟吟地没说话,但是也没反驳。

  “这孩子天生金丹之体,丝毫不懂得反抗,将他作为阵眼再合适不过,大家只要一点灵力稍微探查便能感知这孩子身上的阴邪之气,他便是此阵阵眼!”陆南大声道。

  当即便有人想用灵力入宁修识海,却被一股强横的力道给挡在了外面,险些爆体而亡。

  宁不为抱着宁修站起身来,扫视过围上来的众人,开口便是张狂的挑衅,“一群死不足惜的杂碎。”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承受得住他们的灵力探查,陆南分明就是想要孩子死。

  挡在他前面的江一正冯子章还有褚信傻了眼。

  “前、前辈,好歹辩解一下啊……”江一正小声道。

  “分明是他们挑事!他们还没有证据!”冯子章快要气炸了,“就凭着一张嘴说是就是了?”

  褚信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急道:“你们怎么能凭他一句话就断定孩子是阵眼?”

  “是不是一试便知!”有人高声道:“把孩子交出来!”

  “就是,把孩子交出来!”

  “交出孩子!”

  江一正握着剑的手有点抖,冲梅落雪的方向大声喊道:“梅堂主!您来主持一下公道!总不能任由他们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吧!?”

  然而梅落雪百羽等人却俱是沉默不做声,还有许多修士保持中立的态度观望。

  如果孩子是阵眼,这些群情激奋的人抢过来杀了他们便能出去,如果不是阵眼,那也是这些打头的滥杀无辜,同他们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甚至冷眼旁观者要占据多数。

  梅落雪久久未回声,江一正神色多了几分茫然。

  陆南义正言辞道:“道友,为了大家的性命和安危,你还是将孩子交出来吧。”

  不等他话落,一片碎刀直冲他眉心而去,浓郁的黑雾倏然炸开,化作了无数利刃刺向诸人咽喉!

  有些动用法力去挡,结果刚动用灵力就炸成了一团血雾,剩下的记得不能用灵力,却来不及躲开,被那利刃直接刺穿了喉咙委顿于地。

  “怎的他用灵力就可以!?”

  有人发出质疑,然而那些黑雾如同活物一般四散而开,众人纷纷逃窜,待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带着孩子的修士连同那三个傻子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进了红木林!快去追!”陆南率先冲了进去,亦有许多修士跟在他身后。

  甚至梅落雪都带着四季堂的修士追了进去。

  卿颜倚着树干挑了挑眉,“都疯了不成?”

  百羽盘腿而坐默念经文,将那些流连不去的黑雾挡在了外面。

  卿颜笑道:“禅师,您看如何?”

  “阵中阵。”百羽皱眉盯着方才宁不为几人待着的地方,“不能动用灵力非是因为我们在妖藤的幻阵中,而是因为方才那名抱着孩子的修士在妖藤幻阵中另起一阵,此人——”

  “邪魔外道,其心可诛。”

 

 

第16章 临江(六)

  “从小到大,师父和师兄们就教导我要做个好人。”冯子章一脸迷茫,“下山前我以为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和志同道合的道友,可跟我一起长大的两个师兄无缘无故被那妖藤盯上要抽神魂,大师兄因为我任性神魂被妖藤吞食化作藤蔓……”

  “大师兄跟我说修真界生生死死再正常不过,他们要我当好人,可我只会被欺负。”冯子章想起韩子杨三人,眼睛红彤彤的,使劲抽了抽鼻子。“我不明白。”

  “崇正盟第一要义就是崇正黜邪,加入崇正盟的宗门弟子须以维护苍生安宁为己任。”褚信闷闷不乐道:“我和师叔长老救了他们,见我势单力薄他们却反过来要杀我和师叔,明明他们也是崇正盟的人,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救。”

  “梅堂主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修,她是我修行的榜样,四季堂招收我的时候堂主说堂内修士人人平等,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一起帮扶弱小,切勿恃强凌弱。”江一正道:“可春夏秋冬四个堂主杀起堂内弟子毫不手软,现在梅堂主还带人欺负一个不知事的婴孩,这难道不是恃强凌弱吗?”

  冯子章江一正褚信三个倒挂在树上聊天,他们一直以来学习的都是除魔卫道匡扶正义,然而等真的下山到了这尘世间,却发现想象和现实大相径庭,难免会悲愤,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他们所处的位置极高,时不时会有流云穿过他们,留下湿漉漉的雾气,褚信好奇地尝了一口,没咂摸出什么味道来。

  “连百羽禅师和卿颜长老都默不作声,”褚信失望道:“我本以为他们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人心险恶。”冯子章道。

  “人心不古。”江一正说。

  “人面兽心。”褚信骂。

  半个时辰前他们落在这高耸入云的红木顶端,激动之余江一正口误说了句“咱爹真厉害”,冯子章和褚信还点头附和,就被宁不为头朝下挂在这红木枝上挂了小半个时辰。

  流云贴着脸飘过,下面不啻于万丈深渊,云层都离他们的脑袋老远,这会儿一个个脑袋都充血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三个人骂了半晌,冯子章终于受不了了,欲哭无泪地对着盘腿坐在宽大树枝上的宁不为央求道:“前辈,求你把我们放下来吧,我们不要爹了。”

  “前辈,我错了,您怎么配做我们爹呢?”江一正有气无力道。

  “不不不,是我们怎么能做您爹呢。”褚信帮她改。

  “…………”宁不为想一脚把他们三个踹下去。

  “啊~”宁修在他怀里蹬了蹬腿,小脚丫从襁褓里伸出来蹬在他手上,白白嫩嫩的脚丫子还没宁不为手大。

  宁不为捏着他的小脚,宁修有点痒,笑得往他怀里缩。

  红木树下,陆南道:“那几人从这里就消失了,一定没走远,大家可以散开四处找找,切忌不能动用过多灵力。”

  有胆子大的修士一点点试过,发现动用的灵力只要不超出练气十三层的范围,就不会有太多问题,是以用个探寻符寻人咒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听他这般说,一群人四散而开,俨然将陆南当做了领头的。

  梅落雪带着四季堂的人亦在其列,陆南叫住她嘱咐道:“此人极其狡猾,切忌不可轻敌。”

  “嗯。”梅落雪冲他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道:“跟我来。”

  陆南站在一棵高耸如云的红木底下,一眼望不到树顶,沉吟片刻,动用些许灵力借着树枝往上飞去。

  宁不为折了根小臂长的红木,用手里的碎片飞快地刻着什么,对冯子章三人道:“你们逮过麻雀吗?”

  “啊?”冯子章挠了挠头,“我吃过,没逮过。”

  “我逮过,用框子和灵谷。”江一正说。

  “麻雀好吃吗?什么味道?”褚信问冯子章。

  “还行吧,云中门旁边的灵谷宗大师兄做的,麻辣味。”冯子章老老实实地回答。

  宁不为拿着红木敲了一下褚信的脑袋,褚信吓得缩了缩脖子,习惯性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显然是因为走神说小话没少在课上被长老训。

  “从树下飞上来了只大麻雀,你们三个逮住他。”宁不为给他们三个的后背上一人拍了张传讯符。

  “可是这里不能动用灵力啊。”冯子章提出疑问,“我们掉下去就摔死了。”

  “或者现在就摔死。”宁不为冲他微微一笑。

  冯子章立刻乖巧闭嘴。

  “把修为压制到炼气即可。”宁不为的目光落在江一正身上,“哦,你不用。”

  江一正悲愤地捂住脸。

  “来了。”宁不为将手中的红木一转,往三个倒挂金钩的小崽子腿上一敲,冯子章江一正与褚信三人便直直地坠落下去。

  “啊啊啊!”

  三个人鬼哭狼嚎往下掉,却听宁不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丹田提气。”

  褚信反应最快,自丹田识海调动全身灵力,将稳稳压在了炼气期,用脚腕构筑树枝一转蹲在了树干上。“诶嘿。”

  冯子章也赶忙提气,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根树枝,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江一正反应最慢,直直撞上飞身而来的陆南,喉咙里只剩尖叫,却听宁不为的声音自背后的传讯符中响起:“踩脸。”

  “啊啊啊——啊?”江一正“啊”到一半,心下一横,下意识地按宁不为的指示去做,正好一脚才在了陆南脸上。

  陆南登时大怒,虎爪扣住江一正的脚腕就要将她掀飞出去。

  冯子章大喝一声御剑下来助她,褚信亦是紧跟其后。

  “赤焰术攻他下路。”宁不为道。

  江一正目光一凛,手中聚集起一个拳头大的火球,这赤焰术是最最基础的法术,但凡有些灵力的孩童也会,她盯着陆南下路,本来想打腿,结果扔偏了正好打在了男人不可言说的位置。

  陆南正在和冯子章缠斗,冷不防被江一正打中,登时痛呼一声,看得冯子章和褚信牙疼。

  陆南恼羞成怒,祭出一把长剑直冲江一正而去。

  在宁不为的指点之下江一正左躲右突,竟没让他碰到一片衣角,冯子章和褚信两两配合之下,在纵横交错的枝桠间攻击陆南,每次都以为能杀了他时,却都被陆南狡猾地躲了过去。

  四个人的修为现在都在炼气期,冯子章三人加在一起竟奈何不了一个陆南,陆南每次停留的位置都在不断上升。

  “东南一人,西北二人,结安神阵。”宁不为不疾不徐的声音从三人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