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轻鸿一愣,说:“你要哭也行,只是我觉得……为了一些事,不值得。少宗主闭月羞花,神血后裔,更具一腔赤诚之心,往后无论要什么,都会称心如意的。”
他这话说得真情实感,绝无半分掺假。
“就是值得!我就要哭!”
多年压抑的情感突然爆发出来,沈珂大声道:“我就是喜欢你,我愿意做这些,凭什么你要来评断我的感情值不值得?”
黑蛟王目瞪口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不想跟你说了,你惹我生气了,哼。”沈珂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扔下句:“我们走!”
便像颗流星般,迅速消失在天边。
方轻鸿赶紧朝黑蛟王做手势,让他快点跟上。
黑蛟王:……
黑蛟王:你惹出来的麻烦,让给本座给你抗?!
方轻鸿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大哥,快上路吧,小妹腿脚太灵便,再慢点您就要跟不上了。”
黑蛟王瞬间拉长脸,气哼哼地走了。
等终于安静下来,方轻鸿长出口气,重新抖擞j.īng_神处理正事。
先让何恬恬退远些,而后跟扶摇手拉手,道:“可以了,我们开始吧。”
语毕,八道图腾浮出身体,以均速环绕着两人,在扶摇大罗金仙级的气机加持下,朝外辐s_h_è开去。
方轻鸿将意识融入上修界流动的五行灵力中,掘地三尺地搜索剩余的兵字真言。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从应龙身体里唤出,附着在二字真言上的一段记忆碎片。
以为扶摇和他此时心灵相通,是以同步了影像。
碎片里还糅合了西王母的部分记忆——可能这也与封印是他们共同完成有关。
所以一开始,是由西王母的视角展开。
她刚刚进入九幽,就被地底的诡谲氛围惊到了。
黑压压的诅咒如雾霭一般,后方,若隐若现的藏着一个黑影,无声地观察她。
几乎是在瞬间,西王母就辨别出了黑影的气机。
是一个包括她在内,诸天神仙都无比熟悉的人。
“你、你不是已经——!”
西王母迅速冷静下来,意识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虽然匆忙间,没时间给她细细斟酌,可大致是什么,还是能确定的。
当时的诅咒,还远未如现在的成熟,能看到饲养这股‘恶力’,或者说诅咒的本体是什么——那些在十年中,追随蚩尤南征北战,最后不甘死去的厉魂。
原来这些怨灵都没能投入六道轮回,而被半道劫走了。
幕后主使不但剥夺了他们转生、重新开始的机会,还将他们心底的怨气,全部引导到了天命之子身上。
腾蛇待的九幽y-in暗、幽森,聚集了天地间最至y-in的力量,在把腾蛇引走后,此地成为最佳的培养皿,使得海量的冤魂进一步变得更为凶戾。
而对方则在西王母出声的瞬间,便突然发难,唤醒了诅咒潮。
第二段碎片记忆的视角,换成了应龙神。
他站在大罗天女娲神庙的废墟上,神情有片刻的茫然。之后,应龙几乎将天上地下能翻的仙府都翻了遍,最后走投无路,跨进了众妙之门。
那道曾经与方轻鸿脑海内的声音别无二致,悠扬动人的女声如常问他:所求为何?
应龙神说,我要能封印诅咒的真言秘术。
“因缘已结,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从这一刻起,真言的业,便由你承接。”
女声说完,将四道真言打入他识海。
于是,找回部分遗失秘术的应龙神匆匆赶回九幽,与苦苦支撑的西王母汇合。
零散的记忆播放完,方轻鸿突然想到:所以不是鬼王为达成自目的,故意诓骗他们,而是她推测对了,真言秘术的确和女娲有关,但剩下的二字被帝君夺走了。
对方为何急于掌控九字真言?
先前众妙之门内的那道声音也说,他必须集齐。
所以,九字真言必是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眼下帝君有八字,他们也有八字,都要夺最珍贵的第九字。
第180章 成仙局 “方轻鸿,你想死在这里吗?!……
“不行, 没有。”半晌,方轻鸿张开眼睛,叹口气道。
有扶摇的力量加持, 世间已无不可去的地方,但他们依然毫无斩获。仿如当初一般境遇的应龙神。
应龙神……
方轻鸿突然提议:“不然我们再去众妙之门问问吧?”
扶摇很冷静:“既然上次它只是提点你,没有给你直接的援助,就说明众妙之门里的鸿蒙之灵有自己的想法。这趟你即便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这不公平——!”
方轻鸿仰天哀嚎完, 突然恢复正常,跟变脸似的看向男人:“我差点都忘了,你现在可有凤族的全部记忆, 这个鸿蒙之灵是什么?”
扶摇答:“凤族也非你所想般无所不知,只是在洪荒刚刚诞生时,流传着一个传说。天地间有一扇门户,玄之又玄, 曰众妙之门。”
无名,天地之始。
有名,万物之母。
无欲以观其妙, 有欲以观其徼, 此二者同出而异名, 同谓之玄。*
是以众妙之门内,有着世界的本初形态, 也有充盈的鸿蒙之气。
至于那道声音,众神之间也有猜测,认为她是这个世界的天道意识。
扶摇:“我想,它让你自己去做,一是为道种之主设立的考验;二则……或许, 她也没有完整的。”
方轻鸿闻言,不由灵魂发问:“既然她都是那么厉害的天道意识了,怎么自己还会凑不齐,别人用她的力量创造出来的秘术呢?”
这个问题在场的人都没法回答。
而沉浸在双人讨论中的方轻鸿没有注意到,一旁何恬恬脸上一会儿挣扎,一会儿踟蹰的神色。
扶摇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片刻,忽然道:“有什么话,想说就说罢。”
何恬恬瞪他一眼,回转脸飞到方轻鸿身边,拉住他的衣袖咬咬嘴唇,道:“师兄,快去找柳梦涵,夺回你的流风剑。”
“啊?”方轻鸿目露难色:“等找齐兵字真言好不好,明伽还等着呢。”
听闻此言,何恬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听我的,快去,那些大道理我还能不懂吗!”
方轻鸿终于回过一点味儿来,震惊得磕磕巴巴:“你、你是说你知……唔唔!”话未说完,就被何恬恬捂住了嘴。
后者瞪着眼睛,就差上蹿下跳了。
师妹想说又投鼠忌器的样子,让方轻鸿突然反应过来。
既然帝君也想要秘术,怎会不在天上地下,布满眼线呢?
他突然想起在众妙之门前,道衍提点他们要尽快集齐双剑,所以她一直知道吗?
拿到流风回雪,就能得到兵字真言的线索?
可师兄妹二人持了这么多年,也没见着什么异象啊?
而且他可是有真言傍身的,握剑时也没有那种,像是秘术之间相互牵引、共振的感觉。
不管了。
方轻鸿:“事不宜迟,我们赶紧……”
“轰。”
“轰隆!”
一股压迫x_ing的恐怖威压,自远方涤d_àng开来。是天道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人同时转头,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远方天际劫云密布,其声威十分慑人。
而在他们下方不远处的城镇,有几名修士飞上天来,三五成群地看热闹。
“有人在渡劫哎!”
“瞎嚷嚷什么,五域哪天没人渡劫?你还没看够啊。”
“可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先前那人小声道,再又一声惊雷炸响时,扛不住威压对神魂的冲击,头皮发麻的抱住胳膊抖了下。
此时,终于有人觉察出不对来:“不!这不是普通的天劫,这是……成仙劫啊!”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上修界已经好多年没出一个渡仙劫的人了。
这边厢。
扶摇眸光一厉,沉声道:“是柳梦涵。”说着伸出手,想要隔空搅扰这场渡劫。
“不行!”
方轻鸿一把按住他的手,急声道:“外人c-h-ā手天劫,也会被天道惩罚,更何况你本该早早回归仙界,却一直滞留在凡间,届时数罪并罚,当如何是好?我们先过去看看。”
扶摇点头,一手揽过方轻鸿,不给何恬恬任何抗议的机会,再次把她装进袖袍内,身形一闪,就跨越万里之遥,到达目的地。
天劫近看,远要比刚刚更为骇人。
只见望不到边际的雷海内,弥漫着恐怖的杀机,那股寒芒刺背的感觉,即便是立在雷海外的方轻鸿,都感到压力。
此时还有胆大不要命的,站在和他们差不多远的地方,抻着脖子往里头看,不时啧啧称奇。
方轻鸿一眼看到了雷海中屏息凝神,沉着以待的柳梦涵。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遥遥望过来,又挪开视线,退往雷劫力量更强盛的中心地带。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已经是中域的地盘了。
青年转念暗道,如今的昆仑宫深陷舆论泥潭,她不好好原地坐镇,跑到这儿来,只能是为中央神殿内的应龙传承。
至于半路渡劫……
方轻鸿突然想到一事,不由脊背发寒。
帝君一直在监视他们。
或许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利用他来引蛇出洞,找到最后的秘术。
既然已经知道了流风剑的重要x_ing,自然要在方轻鸿找上门前,把柳梦涵收入天庭。
与此同时,何恬恬脑内飞快闪过两个念头:
帝君来劫人了。
流风剑现肯定在柳梦涵身上。
她当即对方轻鸿传音:“师兄,一定要拦住她,不然就麻烦了!”
不入虎x_u_e,焉得虎子。
方轻鸿深吸口气,催促何恬恬:“你快走,去找黑蛟王他们。”
语毕,一扎猛子地冲进了雷劫中。
天劫在感知到新人的气息后,瞬间变得更为狂暴。乌云加速汇聚,粗硕的雷电从天而降,砸在方轻鸿的头顶。
青年愣是眉头都不皱一下,朝柳梦涵所在的方位飞掠而去。
后者因为他的出现,承担了不小的压力。在喉头深处翻涌起作呕的血腥味,柳梦涵眉头一蹙,强行咽了下去。
她身上毕竟还有西王母留下的一滴j.īng_血,虽不比方轻鸿雷劈当挠痒的蛮壮,好歹也强出常人大截。
眼见青年两耳不闻天雷声,一心直取流风剑,柳梦涵动了。
她当着方轻鸿的面,取出被‘恶力’压制,只能为她驱使的流风剑,朝方轻鸿直刺而来。
如今的流风剑早已无在他手里时,风流轻盈的气韵,黑色的雾气像铁链,将其层层禁锢封锁,可怜的流风都萎靡了。
更何况柳梦涵没办法动他们的契约,剑灵至今还和他神魂联结,被敌人Cào纵着攻击自己的主人,流风在方轻鸿脑内哭得好大声。
方轻鸿没法碰流风,他好不容易斩断与诅咒的联结,哪能在幕后真凶暴露的紧要关头,自己出岔子。
因此在雷海内左闪右避,一时间没法真正接近柳梦涵。
但也不能就这么拖下去,等天劫结束,人就要飞升了。
方轻鸿眼珠一转,索x_ing也开始渡劫。
他本就在大乘巅峰,若没出岔子,四十多年前……不,或者更早,他就已经飞升了。
而当方轻鸿凝聚自身力量,感应天道,气势节节攀升时,天道也给出了回应。
电光蛇舞,惊雷炸响。
比之刚刚,还要更盛大的雷劫在经过浓云的短暂酝酿后,下雨似的砸落。
道胎渡劫,非同小可。
围观群众纷纷作鸟兽散,逸散的气机仿佛要毁天灭地,他们终于赶到怕了。
劫海中心的两人,自然要比外面的人感触更深。
现在同一片区域,有两个人要成仙,但雷劫的量,却并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没人知道这雷劫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而方轻鸿与柳梦涵,必须共同承受。
柳梦涵脸上惯有的平静假面,出现了道道裂痕,她不由叱道:“方轻鸿,你想死在这里吗?!”
青年召来太初剑,在识海内,对嘤嘤哭泣的流风道了句歉。
接下来,他非但没有专心应劫,反倒便以自身为基,衍化出诛仙剑阵的道道剑芒,将柳梦涵围在了杀阵中。
“没人能收走我的x_ing命,天道也不行。”方轻鸿眉眼飞扬,信心十足。
柳梦涵悦耳的声线里,掺杂了一丝轻嘲:“就凭你是道胎?”
“不。”白衣青年断然否决,翻飞的衣袂轻盈灵动,似一尾悠游的鱼。
他掷地有声地道:“就凭我是浣花剑宗——方轻鸿!”
两人瞬息间连过数招,又要应付雷劫,又要提防对方,看得那些跑到更远处去的好事者屏息凝神,心跳都要停了。
再次感受到天才和庸人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此生都未必触摸得到,成仙的门栏,而现在,正渡劫的两人还有余裕争锋相斗。
不过很快,方轻鸿又面临了新的麻烦——天上的人终于耐不住,出手干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