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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啜泣未停，哭的更厉害了。
他皮肤白嫩，一点点力气就会留下红痕，通红的眼圈，映衬着清澈的双眸，宛如一对宝石般，通透夺目。
少年张开唇，绯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他说：“顾淮，你也要欺负我吗？”
顾淮！
顾淮！
谁是顾淮？
恍惚间，男人眼前闪过无数光点，蜿蜒漆黑的小路尽头，是明媚瑰丽的绿洲，他走在灿烂的阳光下，夏日炙热的光像一个火炉，仿佛自己下一秒就会融化。
蝉鸣声震耳欲聋，他的后背浸出汗水，手心也湿漉漉的，却依旧牢牢地牵着少年的手。
牵着他的整个世界。
他曾经活过。
少年的哭泣声若隐若现，他听到对方说：“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
“……”
“我进这家医院，就是为了找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我认错了人，以为顾隹才是你，我被他欺骗、欺负后，你也来欺负我。”少年双眸湿漉漉的，“难道曾经的誓言、保证，全都是假的吗？”
光斑褪去，热烈灿烂的阳光消失，最终留下的，唯有这座数年如一日昏暗冰冷的医院。
这里荒凉、可怖、残忍，是幽魂的藏骨处，是亡灵的狂欢地。
他却自私的想把少年留下。
即便被敌视、憎恶、仇恨，但至少他还拥有他。
男人手指蜷缩，记忆支离破碎，可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顾淮！
被人叫了太久的院长，他自己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如今再次被喊出，胸腔里冰冷的血仿佛都热了起来。
少年看着他，再次质问：“你曾经说出口的誓言，全都是假的吗？”
“不。”顾淮下意识摇头。
他想，我就算欺骗整个世界，也不会骗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欺负我？”乔乐心中提起的那口气逐渐放下，面上神色不变，依旧可怜痛苦，“我为了你来到这家医院，你就这么对我吗？”
语气像极了小情侣闹别扭，依赖而亲密。
“难道说……”少年瞪大眼睛，面颊鼓起，怒气冲冲道：“你全都忘了？关于我们的过去。”
顾淮：“……”
“太过分了呜呜呜呜。”
顾淮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三分钟前，还是他怒气冲冲地质问少年，准备将他彻底转化为同类；三分钟后，他手忙脚乱、低声下气的哄着对方。
“对不起。”男人的声音很小，显得卑微极了，“我、我死的时候，好像摔倒了头。”
“呜呜呜。”
“我不是要欺负你，只是太生气了……我嫉妒。”
“那你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就是不信任我，呵！”少年抬头，愤愤然的指责道：“负心汉！”
顾·负心汉·淮：“……”感觉逻辑不对，但不敢反驳。
感情就像是推拉，有人强势，就有人弱势，你来我往间，总有一个人占领主导权。
乔乐大发脾气，一通指责劈头盖脸的朝男人砸去，对方几次欲言又止，不敢反驳，像一只好欺负的大猫。
系统瞧得心惊胆颤：【宿主，悠着点儿，别玩脱了。】
【不会的。】
【话说，宿主你是怎么知道那些誓言的。】系统纳闷，【背景里没有给这部分啊！】
乔乐在心中幽幽叹一口气，说：【系统，你好笨呀。】
【？】
【情侣热恋时，说几句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哪儿不是随口就来？】乔乐兴致勃勃道：【我看的偶像剧，都是这样演的。】
医院里枯燥无聊的病痛时期，他只能靠各种狗血肥皂剧打发时间。
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他……剧情一波三折，狗血淋头，让人叹为观止。
失忆的少年，对于外界的知识，绝大多数都是靠电视机获取的。
等太阳消失，世界混乱，网络消失，缴纳完医药费后，乔乐身上除了一张能证明身份的学生证外，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五千三百块。
至于学校……
抱歉，他本人在上海，学校在北京，隔了十万八千里。
由于情况混乱，乔乐去北京，和送死有什么区别？用学生证租了一个老旧的小公寓后，手头上只剩下一千三。
当时人心惶惶，物价飙升。
三块钱一个的包子，飙升到十块钱。
政府有救助餐，一天两顿，勉强饿不死，但要吃饱吃好稍微有点为难。
乔乐今年十八岁，身高179，饭量也大。退一步来说，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小伙子，每天不工作去蹭救助餐，也挺不好意思的。
但工作也不好找，大批的公司倒闭，失业人数飙升。
乔乐一没身份证，二没记忆，出去给人扫地也没人愿意要。反而有些人不怀好意，见他年轻漂亮，一脸天真，想骗他去做点不和谐的工作。
最终，他们都被乔乐暴揍一顿，哭着跑了。
没办法，乔乐只能一头撞入了诡域游戏。
虽然这里阴森恐怖，厉鬼横生，死亡率高，但包吃包住，通关游戏后还能用生存点换钱，岂不美哉？
唯一的意外，大概是乔乐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NPC的一员。
还特么要负责安抚副本BOSS。
眼下，院长承认了自己顾淮的身份，可顾隹从头到尾，也一直以他爱人的身份自居。
这两个鬼，一定有一个是假的？
或者说……都是真的？
乔乐陷入沉思。
办公室外面，隔着一道厚厚的木门，年轻男人站于屋外，神情一会儿惶恐不安，一会儿狰笑可怖。
约莫三分钟后。
链接伊景州意识的直播间彻底断开。
他抬眸，盯着办公室的大门，似自言自语道：“找到了，你的弱点。”
第23章
少年的甜言蜜语，短暂地安抚好了即将发疯的男人。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乔乐都被迫待在院长办公室，和顾淮一起回忆过去，展望未来，顺带痛骂顾隹不怀好意。
乔乐：“……”
想到他心中的猜测，总觉得场景莫名变得戏剧化起来。
副本里的太阳又钝又弱，悄悄的落在云上栖息，微弱的光线在乌云中泛泛游走。
下午五点，晚餐时间来临。黑色幕布笼罩住整栋医院，亮起的灯光如同一簇簇幽幽的火焰，微弱渺小。
在乔乐强烈地拒绝下，顾淮只能遗憾地放弃让人把晚餐送过来，选择和爱人一起去食堂。
每次的吃饭时间，是整个医院的人聚集最多的时刻。
医生们坐在一块儿，边吃边聊，嘴里絮絮叨叨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病人们大多时候都很安静，沉默以对，仿佛是怕惹怒什么东西。
侯立龙一见乔乐的身影，立马站起来，高兴的挥挥手：“乐……乔先生，在这里，我给你——”留了位置。
后面四个字，随着某人的出现，戛然而止。
在顾淮冷冰冰的目光注视下，男人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讪讪地撇开眼，弱唧唧的坐下。脑子里充满问号？
为什么？乔先生这样善良、可爱、无私奉献的NPC，会和副本BOSS关系好？
这不科学！
龚毅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下午的时候，他有意接近侯立龙，想和他们组队，虽然对方没有答应，说要等自家大哥出来做决定，可晚上一起吃饭还是能行的。
本来和乔乐一起吃饭，龚毅已经做了十二分心理准备。
谁知道这会儿还要加一只鬼？
男人迟疑片刻，偷偷地打开阴阳眼，只见穿着白大褂的院长身上，黑气中掺杂着猩红，强大的怨气如有实质般，扑面而来。
“唔。”龚毅低呼一声，痛苦地捂住眼睛。
过于强大的力量，便如同太阳，即便只是直视，也会受伤。
侯立龙听到后，以为他被人攻击了，立马警惕起来：“你怎么了？”
“我没事。”龚毅摇了摇头，撇开话题，“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汤汁溅到眼睛里了，有点难受。”
没有玩家会随便把自己的异能说出去。
龚毅同样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关闭阴阳眼时，眼尾余光里，医院的病人都笼罩上一层不祥的黑色雾气。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本来想离开、换个座位的龚毅，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在了原位。
进游戏这么多天，BOSS一直都很安静，没有滥杀无辜……他完全没必要怂！男人心底如此自我安慰。
乔乐过来时，就见两个人面色各异，神情古怪。
他挑了挑眉，眼尾带着晕开的绯红，神情慵懒，姿态动人：“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乔先生。”侯立龙看了一眼空荡荡桌面，再瞅了瞅不远处正端着两份餐盘走过来的院长，吞了口唾沫，“您怎么和他、他一起来了。”
“……”
他含糊其辞：“今天晚上，不太方便吧？”
“只是一起吃顿饭，晚上的事不用担心。”乔乐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想了个办法，他在脑海里和系统说：【今天晚上，我和侯立龙去还戒指，让院长去找顾隹好了。】
【……】
少年美滋滋道：【祸水东引，我真聪明。】
系统：【……】宿主开心就好。
今天的晚餐是香喷喷的红烧鲫鱼，鲜香可口，色香味俱全，辅以甜咸口的胡萝卜玉米排骨汤，解腻下饭。
当然，只有乔乐和院长有这种待遇。
其余人吃的都是清炒大白菜和紫菜蛋汤，嘴里能淡出鸟来。
“乐乐。”顾淮死去多年，厉鬼的形态不用食用餐点，他坐在少年身旁，细心地把鱼刺挑掉，再喂到少年嘴里。
乔乐：“……”
“嗯？不喜欢？”
“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自己来就好。”乔乐委婉拒绝顾淮的好意，谁知道话音一落，男人的脸色就变得不对起来。
他质问：“我们是爱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众人：“？？？”
啪嗒！
侯立龙手指一滑，筷子掉到地上，面上有一瞬间的空白。感到院长不喜的目光落过来时，他吞了口唾沫，干巴巴道：“对、对不起，我就是有点震惊。”
“你是觉得我们不般配？”顾淮双眼眯起。
“没有，绝对没有。”侯立龙如拨浪鼓般疯狂摇头，吹捧的话不要钱的一连串甩出，“院长您英俊帅气，乔先生聪明漂亮，站在一块儿就是金童玉……男，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顾淮面色缓和，附和道：“乐乐确实很聪明。”
乔乐：“……”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算了，NPC乔乐做的事，和地球人乔乐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直播间的观众也不会把他当真人看待。
此时的直播间里充满问号。
【？？？】
【不！我不信！我老婆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一个是专坑玩家的副本BOSS，一个是保护玩家的小天使，画风不同还能凑一块儿？】
【院长一开始对乐乐的偏爱，就很明显啊！】
【我、我磕到了啊啊啊！！！斯文败类疯狗攻&善良柔弱漂亮受，这对CP我可以。】
【柔弱？你确定？】
【恐怕你们都忘了昨天晚上的事了，老婆开大招时，又强大又漂亮又性感，瞬间超越路易莎，成为我的新任老婆。】
路易莎是一位虚拟偶像，全球粉丝高达八千万，无数男男女女的纸片人老婆。
【不管怎么样，只要乐乐开心就好，我祝乐乐和院长在医院副本里永远幸福快乐呜呜呜。】
直播间里刷起一大片祝福。
有些真情实感叫乔乐老婆的人，一边骂院长，一边凄凄惨惨的吃狗粮，看着二人恩恩爱爱的样子，分外伤心。
侯立龙：“……”默默关闭弹幕。
*
是夜。
医院里万籁俱寂，虫鸣声低不可闻。
乔乐灵活的从医院楼梯走下来，和侯立龙在一楼大厅集合，准备一块儿去还戒指，顺带见见他嘴里强大的厉鬼，是什么样的？
龚毅不在，侯立龙还不信任他。
无星无月的夜晚，荒凉的夜色中，唯有翠绿的柳树，带着诡异的鲜活色彩，是吸取血液而生长的怪物。
北风呼啸而过。
侯立龙拉紧衣服，紧张兮兮道：“等会儿到了树下面，我去还戒指，如果有意外的话……就麻烦乔先生了。”
“我尽力。”少年也一脸凝重。
没见过的、强大的厉鬼，必须得小心。
院长被他支开，让对方今晚去找顾隹麻烦，这两个鬼一个比一个凶，到时候打起来动静肯定不会小。
假如遇到危险，他就大声呼救，让院长来对付柳树下的厉鬼。
乔乐的生命值只有微弱的三，实在经不起折腾。
谈话间，二人已经走到柳树下。
一根根柳条随风起舞，在夜色下如同索命的绳索。
侯立龙的任务时间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他小心翼翼的拿出戒指，低声道：“你好，请问在吗？你要的戒指，我们已经找到了。”
柳树下，簌簌的声音升腾而起。
侯立龙又喊了一句：“顾隹先生，是你吗？”
严阵以待的乔乐：“？？？？”
他神情一僵，双眸猛地瞪大，一把抓住侯立龙的手，嗓音微颤，“你刚刚说……下面的鬼，叫什么名字？”
第24章
人生中，总是会有很多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