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逃荒种田记-第21章
迅速迎飞鸟
1 年前


小孩低下头,顿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叫小梅。”
鱼娘知道她叫小梅,付山早已告知了他们,此次问不过是为了稳住小梅的情绪。
顾氏坐上板车,李叔河把小梅抱上独轮车,小梅抬头看向鱼娘,鱼娘冲她笑着挥挥手。
李大成三人跟着小梅说的地址去找她娘。
鱼娘一行人只得停车在一边等待。
这边,小梅指路,几人很快来到了一条小巷的后面。窑子的后门就开在巷子里。
小梅道:“我娘就是被他们抓进了这里面,李爷爷,你能把我娘救回来吗?”
李大成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因为不知道窑子里都是些什么人,他不敢打百分百的保证。
一路上,李大成已经听小梅讲了事情的经过。
小梅和她娘还有哥哥三人跟着付家村的人出来向南逃荒,路上哥哥生病了,于是他们就留下来照顾哥哥。
因为没有东西吃,小梅她娘就沿街去乞讨,一路靠着乞讨来到了这个县城。
后来哥哥病的越来越重,到最后弥留的关头了,拉着小梅她娘的手说想吃一个白面炊饼。
小梅她娘心里面难受得像刀割一般,想着孩子最后一个愿望了,无论如何都要满足他。于是就去专门借粮食的地方借了一捧面,给他做了个白面炊饼。做好后,小梅他哥吃了个白面炊饼就走了。
这借的粮食是高利贷,今日借,三天后要加倍还,等到还粮那天,小梅她娘实在是还不上,于是借粮的人就要把小梅她娘拉到窑子里去接客。
李大成在逃荒路上已经听过太多悲惨的故事,他深知自己救不了天下人,闻此,只能深深叹口气。
他和李仲海去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面脸横肉的壮汉出来开了门,毫不客气地将他们俩打量一番,不耐烦地问道:“有事吗?要找女人去前面,这里不接客。”
李仲海道:“这位兄弟,我是来找我家嫂子的。”
还没等李仲海接着往下说,壮汉便蛮横地打断了他的话,“这里没有你嫂子,你走错地方了。”
李仲海道:“我嫂子因为欠了粮被抓到了你们这里,我是来替她赎身的。”
壮汉冷哼一声,“你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来了岂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李仲海借着袖子悄悄递给壮汉一块碎银子,“还请您通融通融。”
壮汉用指甲使劲掐了掐李仲海递过去的银子,确认是真的后,对李仲海说道:“你嫂子叫什么?什么时候来的?我替你去问问我们这管事的,不过——”
李仲海忙道:“您放心,我们都知道规矩,赎金另算。我嫂子上午才被抓过来,夫家姓付,娘家姓张,今年整三十岁,她还有一个女儿叫小梅。”
壮汉道:“你先在这里等着吧。”
说着“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李仲海在门外踱步,“爹,你说他们能不能把付嫂子交出来?”
李大成叹口气,“等等吧。”
过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后门再次被打开了。
这时里面不止有壮汉,还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和一个头发乱糟糟低着头的女人。
管事问道:“就是你们来找人的?”
李仲海连连点头,“正是我们。”
李叔河推着小梅来到门口,小梅哭喊了一声:“娘!”
女人猛地抬起头,“我的小梅!”
说着扒开管事和壮汉就想冲出来,壮汉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牢牢钳制住。
女人继续挣扎,脸上的泪不停地往下流。
管事问道:“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李仲海点点头,“这就是我家嫂子。”
管事漫不经心弹了弹衣服上的灰,“这可是我们花大价钱买来的,她还不上粮食,卖粮的又欠我们的钱,这才把她抵给我们。这样吧,我看你们一家感情深,也不多要你们的钱,只要三两银子,三两银子我就把她交给你们。”
付嫂子听到三两银子,像疯了一般往管事身上扑,“你们这群吸血鬼,我就借了一碗白面,你要三两银子!”
壮汉一巴掌扇到付嫂子脸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李仲海忙道:“你别动手!我们又没说不给钱。”
他原想再压压价,见状也顾不得这些了,从身上掏出三两碎银交给管事的,“钱已经给了,你们赶紧放人。”
管事的拿起银子掂了掂,又放到嘴里咬了一下,确认是真的后,对壮汉示意,
壮汉一把把付嫂子推出来,付嫂子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李大成赶紧上前扶起她。
小梅挣扎着从独轮车上下来,扑倒付嫂子怀里,“娘!”
两人抱头痛哭,也顾不得这里还是窑子门口了。
剩下的人在路边等了约一个时辰,才看到李大成他们带着付嫂子和小梅出现在路口。
刘大舅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李大成说:“没事,一切都顺利,这就是付山小兄弟的妻子。”
付嫂子从后面出来,头发已经不再乱糟糟的了,应该是路上整理了一下,她对着李大舅福了福身,“妾身还要多谢诸位相救,才使得我和小梅母女团聚。”
鱼娘打量了一下这位付嫂子,她虽然已经三十来岁,可身上自带一股斯文气质,看着颇为婉约动人,难怪窑子里的人会打起她的主意。
只是这样的女子怎么会配与付山这样的粗人?
鱼娘心想,这只怕是另一个故事了,她并不好奇,每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小秘密,只要这秘密不会伤害到其他人,知不知道又有何妨。
救了付嫂子,自然要把她们母女安顿好才好上路。
李大成问付嫂子可愿和他们一道往南去逃荒。
付嫂子拒绝了,“我们母女二人身体弱,冒然去逃荒指不定哪天就倒下了,还会拖累你们。这次你们已经救了我们母女的命,我们岂能一直贪心吸你们的血?
等我和小梅再养养身体,我就和她回付家沟。在外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回去,到时就算死也要和我家那口子死在一起。”
李大成见付嫂子去意已决,只能给她留下了几两银子,这些钱足够她和小梅过一段时间吃喝不愁的日子了。
能带着儿女一路走到这里,足以说明付嫂子是个意志坚决之人,这些钱交给她,李大成心里也放心。
鱼娘听闻了付嫂子的遭遇,只觉得胆战心惊,只欠了一碗粮便要把人卖到窑子里去,这世道实在是不给百姓一点活路。
李大成对众人道:“像你付嫂子这般遭遇的不知多少,若是朝廷安稳,百姓生活安定,这些事自有官府管,可这乱世,官府已自顾不暇,哪还会有人管这些事,除非——”
李大成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除非这头顶上的天变了,不然百姓的苦日子是不会到头的。
鱼娘问道:“爷爷,这头顶上的天到底什么时候能换一换?”
李大成没有说话,李仲海道:“兴许南方的朝廷打过来了,这头顶上的天就能换了。”
这一路上,他们听闻了不少关于南方朝廷的事,传闻那位皇帝勤勉尽责,颁布了不少惠民的律令,不少灾民往南走都是为了能渡过兰江到南方朝廷谋生。
所有人都在盼着,南方的军队赶紧打过来吧。
柱子自从土匪一事受伤后,一直沉默寡言,鱼娘后来喂他喝了些水,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不妨碍到处走动,但是暂时不能推着独轮车。
于是柱子独自走在众人的外围,没有人因为土匪的事指责过他,但他心里一直不好受,是他太傻了,土匪问什么就说什么,幸好他说的那些话没有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不然就算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听到李仲海的话,他心里亦想着,如果这头顶上的皇帝换人了,朝廷最好赶紧派人把土匪都给铲除了,这样天下才能安定,百姓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第38章  卖子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地赶路,不……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地赶路, 不过路上平静了许多,没有了穷凶极恶的土匪,没有了铺天盖地的蝗虫, 和鱼娘一行人相伴的只有自始至终没变过的灾民。
从平宁到云安再到府城,灾民拖家带口,推着行李,背着包裹, 浩浩荡荡往南方走,只为了一丝微弱的生存机会。
饿了就挖树皮草根, 渴了就喝口河里的水, 一路上凑合着活下去, 即使在死亡线上挣扎,只要还有口气就不停下来。
鱼娘和几个小孩子只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能下车活动活动,一旦上路, 必然要被勒令坐在板车上。
一路上太多惨无人道的事情让李家和刘家的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生怕有一点儿地方没注意到就会酿成大祸。
许多灾民走着走着,又饿又累,一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若是跟在他们身边的有亲近的人,说不定会好心替他挖个坑埋了。但是更多的灾民,一旦倒下, 便被拉到官道两旁,幕天席地,孤零零死在他乡。
挖土埋人是件耗力又耗时的事,灾民肚子空空极其乏力,哪有多余的闲工夫帮一个死人挖坟。
野狗一直在官道两边徘徊,一旦有人死去被拉到路边,野狗便蜂拥而上, 撕扯灾民的尸体。
死去的人太多了,野狗也学会了挑食,非新鲜的尸体不食,一个个野狗吃的肚子鼓鼓的,齿间挂着血迹,“哼哧哼哧”从鼻孔里冒气,阴森森跟着灾民的队伍,只等着有人掉队能饱餐一顿。
官道两边的野菜都快被挖空了,野树皮,草根,但凡能饱腹的东西都被灾民挖地三尺。
停下来休息时,鱼娘见到光秃秃的树干上有不少牙印和血迹,这些都是灾民饥不择食啃树干时留下的痕迹。
没有了野树皮野草根,灾民开始挖地里的观音土,观音土可以饱腹,却不能被消化。吃了观音土能挡一时之饥,但最终还是逃不掉死亡。
鱼娘见到那些吃观音土的人死之前腹胀如鼓,这些人都是活生生被憋死的。
悲惨的事太多了,从一开始的痛苦怜悯到最后的麻木不仁,鱼娘坐在板车上,每天掰着手指算什么时候能到府城。
一天天坐在板车上,她教会了二丫和三牛自己的名字,后来刘大舅见状,也让鱼娘教一教他家的几个皮小子。
于是鱼娘坐的板车上的杂物都被移到了其它车上,有根有财还有二丫和三牛几个不满五岁的娃娃天天跟着鱼娘识字。
有根和有财不愿意学,但迫于刘大舅的威慑,只能乖乖听话。
鱼娘坐在板车上,每天一遍又一遍教他们识字。
教了学,学了又忘,等鱼娘终于忍不住要发火之时,他们终于到了府城。
这次在城门口排队等待入城的人更多,队伍足足有几里地那么长。
李叔河和柱子跑去前面打探消息,回来时说道:“爹,我看咱们今天是入不了城了,城门口的士兵检查的格外严格,一丝一毫都不放过。我喝柱子数了,一刻钟也只有两三户人家能进去。”
李大成看了看天色,说道:“既然进不去,那咱们今天就在外面先等着吧,现在天色已晚,大家今晚先就近休息,明天我们再继续排队。”
官道两旁有不少灾民就近休息,他们倚着自己的行李,生怕被人偷走了。或是啃口硬巴巴的干粮,或是疲惫地休息。
有些灾民带着孩子,三四岁的孩子不懂事,好奇地跑来跑去,父母也不管他们。
一是没有力气,二是孩子不值钱,多个孩子就要多口吃饭的嘴,能出来逃荒的,身上哪还会有闲粮多养一个孩子。
或者说,这些父母本身就在期望能有人把孩子抱走,抱走或许还有一条活路,留在他们自己身边,朝不保夕,孩子指不定哪天就饿死了。
李叔河和刘峰留在官道上继续排队,剩下的人就近找了一个背风坡休息。
刘氏把耐饥丸分给大家,叮嘱他们,千万别拿出去乱晃。
即使连二丫和三牛都明白粮食是最珍贵的,他们手里的东西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王氏搂住二丫,二丫坐在她的怀里,用乳牙一点一点磕着吃耐饥丸。
陈氏不让鱼娘离开她的视线,分完食物后,拘着鱼娘和三牛在她身边吃完。
耐饥丸存放的时间越久越硬,鱼娘的乳牙在路上掉了一颗,还没长出来,吃耐饥丸颇有些费劲,终于吃完后,赶紧往嗓子里灌了一口水。
吃完饭后,天还没黑,李大成和李伯山给李叔河和刘峰送饭去了,陈氏、顾氏和王氏还有刘家的几个媳妇在一起说话,鱼娘等几个娃娃被拘在他们身边不让乱跑。
无奈之下,鱼娘到处扒拉找到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无聊地写写画画。
李子晏虽然已经大了,过几年就该娶妻生子了,但在王氏眼里他依旧要乖乖听话。
他只能无奈地蹲在鱼娘身边,看着鱼娘写写画画,遇到鱼娘写错或者不懂的地方,还时不时指点她一下。
突然,一阵嚎啕大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鱼娘循着哭声看过去,原来是一个妇人在哭喊。
妇人和她身边的老妪拉拉扯扯,哭喊着:“你不能走,你走了我的孩子怎么办?”
围在妇人身边的有两个男娃,大的约摸七八岁,小的看着三四岁。
老妪使劲甩开妇人的手,“人家已经不要了,我还能硬把孩子给送过去吗?要不是你贪心,我早就把孩子给送过去了,都是你自己做的孽,你找我有什么用。”
妇人捂脸大哭,“我只是想给他找个更好的人家,我不是为了其它,我想让他过的好一些有什么错?”
哭声引来了一群人旁观。
老妪见人多了,高声道:“都看什么看,这可不怪我。”
说着就要赶紧走。
妇人一把拉住老妪,苦苦哀求道:“大娘,您再行行好,再给我儿找一户人家吧。”
妇人把小一点的孩子推到老妪身前,“您看看这孩子,浓眉大眼的,准会有人喜欢的,大娘,算我求您了,他跟着我是活不下去的。”
小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老妪身前,鱼娘趁机看到了他的脸,果然是个漂亮娃,虎头虎脑的,难怪在这个孩子不值钱的时候会有人愿意要他。
妇人“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妪身前,死死拽着老妪的衣服。
老妪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松了口,“你先在这等着,还有一家也要孩子,不过要年龄小点不记事的,我去帮你问问看看行不行。丑话说在前头话,要是他们家也不要,你可不能再缠着我了。”
妇人感激地不停给老妪磕头,“大娘,您是个好人,老天爷都在天上看着呢,您以后一定会子孙满堂福寿安康。”
鱼娘只觉得魔幻极了,原本人人唾弃的人贩子在这个世道居然变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老妪走后,看热闹的人也都渐渐散去了。
妇人搂着两个孩子坐在地上,沉默无言,怔怔地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氏摇摇头叹了口气,“真是作孽。”
王氏接过她的话,“谁说不是呢,做娘的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哪个愿意把孩子亲手卖掉。”
王氏摸了摸二丫的细软的头发,“别看我的二丫只是个女娃,可谁都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不然我非得和她拼命不可。”
顾氏也心有余悸,小声说道:“幸好咱们路上不缺粮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