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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和鬼婴同时抬头望向这边，侍雨川总是是看清了鬼婴的样子。
一张肉嘟嘟的灰色小脸，没有一样五官属于人类。
两枚鱼类落在脑袋两侧，晶状体前后移动，没有眼睑；左右眼下各有两个小圆孔，应该是鼻子；一张带着厚唇的鱼嘴向下抿。
看起来有点呆，估计智商不高。
侍雨川想。
不过系统已经要炸开了，巴掌大的黑棺窜到宿主头顶，把整个躯体都埋进了茂密黑发中，感觉自己整个棺材都要窒息了。
【麦艾斯！救命啊！就算是鬼长成这样也太犯规了吧！】
下一刻，鬼婴躲到了少女的身后。
吉鬼站起来，面向侍雨川。
“没事，乖，不伤。”她像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勉强吐出几个词汇。
侍雨川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没事，这只鬼很乖，不会伤害人。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鬼婴跳入海水消失不见，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吉鬼的表情还是有些呆滞，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散发着一股带着死气的惨白，比侍雨川看起来更像死者。
“水里有东西。”侍雨川指着吉鬼的马尾，“你的头发……”
少女站起来后，刚刚垂入海中的头发被从水面处截断。
刚刚愉快撸鬼撸到目光呆滞的吉鬼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抓起了自己断了一节的马尾，面露震惊，连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回去。
【……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话说这的海水里有什么东西吗？完全没看到啊？】
侍雨川蹙眉，他过来时吉鬼的头发已经断了，这里是前滩，轻推的海浪下是一目了然的沙粒，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他走到岸边，脱了鞋挽起裤脚，逆着海浪走入海中。
一直走到海水没过膝盖，侍雨川才停了下来，一直都是温凉海水触感，紧贴着皮肤，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东西。”
丁点异常都没有。
【川川你怎么突然就走下来了啊啊啊！万一有什么东西在海里怎么办？】系统没想到宿主这么莽。
“无妨。”侍雨川毫不在意。
一般攻击无法伤到他，海水中有鱼存在，既然这些脆弱生物在海域中安然无恙，那么水质必然没有问题，只能是有什么其他生物存在。
一人一棺不知道的是，再往前，深一点的海域里，一双红瞳一动不动盯着青年白皙纤细的脚踝。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水下的情形，就会看到几条巨型触手将这片水域围了起来，隔绝了四周闻到肉香后陷入疯狂的丑陋鱼头怪物。
侍雨川等了一会，也没有吸引来任何有攻击性的怪物。
看了眼不太圆的月亮，他莫名有些焦躁。
“还没有找到白湮。”
距离他们进入副本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白天他在村中粗略探查了一下，没有找到与白湮相关的事情，副本中也没有什么异常。
【……小白毛不是弱鸡，你不用太担心他。】系统不知道怎么跟宿主解释白湮虽然用着人类身躯，却与普通人类有本质区别。
“晚上去山里找一下，既然我们在那里醒来，他应该也不会远。”
这也是他夜晚独自出来的原因。
这座山里不知道有什么其他危险，贸然带上邢嘉樊舟一起，只会加大两人的副本难度。
【现在？你确定吗？白天去会更好吧！】系统惊呼。
侍雨川点点头，返回沙滩。
就在这时，一队举着火把的人出现在村口，他闪身半蹲到木桥边，遮住身影。
十几个人，看穿着都是溺亡村的村民，身上背着竹篓。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他们在这干嘛呢？】系统不解。
待所有人的火把都点亮后，一行人走入一条山间小道，队伍的最中间，是两人合力抬着一只红木大箱子。
侍雨川抿着唇，等这几人都进入山林后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也向着山间出发。
“跟上去。”
【唉？偷偷跟着吗？】
“嗯，领头人手里拎着的篮子，跟我们在饥村看到的那个一样。”
想到开膛破肚死去的红衣女人。
这个村子里的人到底在供奉着什么？
……
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被冲到岸边。
只可惜海浪似乎被规则束缚，移动的格外缓慢，沙滩上此时只留下了一串脚印，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一个还残留着丝丝甜腻水果香气的包装袋躺在沙地上，不是白日里赖明兴给当地小孩的那种晶莹玻璃糖纸，而是无妄城某个糖果摊位特有的磨砂质透明袋子。
是侍雨川之前买给白湮的糖。
‘嘁……’
白湮吐了个泡泡，收回触手，恨恨的比了个中指，沉入海中，不再观察水面上的事。
所有的鱼头怪似乎都发现了这只异类此刻心情不好，远远躲开，生怕被他抓过来打一顿。
半晌后，岸边的包装纸被一只枯瘦的手捡了起来。
“这些外乡人，真的很富有。”他低哑着声音，跟身后的村长说。
村长点点头，哈着腰一脸恭敬。
“巫师说得对。”
被称作巫师的男人，赫然就是之前推着车将破碎尸块倒入海中的人。
他皱着眉头，问村长：“都准备好了吗？”
村长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准备好了，这次来借宿的游客有四个女的，都已经打好记号了，不过……剩下那几个男的怎么办？”
巫师一脸不悦，“也要打上记号！”
“海神说这次的祭品要男的，漂亮的！”
村长一愣，傻眼了。
“可……可……那么多年轻力壮的男人，您确定吗？”
“确定。”巫师坚定回答。
村长呼吸一窒，满脸为难。
“巫师，这男人……不能怀孕啊！如果他们怀不了，我们拿什么……”
巫师则一脸不屑打断他。
“让你做你就做，我有办法。”
“把那几个男的都给我绑了，要壮士点的。”
村长忐忑问：“不……不是要漂亮的吗？”他可记得今天来的人里面，有一个格外漂亮，另外有几个虽说也眉清目秀，但跟那个谪仙一样的男人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巫师沉默了一会才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神的审美与我们一般？”
“以往俸的女人，也都是强壮的更容易活下来。”
“明天你想个办法先给那几个壮的打上印记。”
……
阴暗山林中，不知名的昆虫摩擦着翅膀发出虫鸣，从溺亡村出发的队伍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巴掌大的黑棺快速移动在树丛间，像一只灵敏的蜘蛛，找准时机跳下，准确无误的落到了红木箱上。
“砰！”
随着一声巨响，整个木箱受到重力袭击，被砸进了山间的泥地里。
“哎呦！”
“啊！”
两个抬着箱子的人被重量压的直不起身，直接趴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队伍里的其他人慌乱起来，火把被举着乱晃，企图找到问题所在。
两个抬箱子的人坐在地上哀嚎了一会，前面那人才勉强扶着箱子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说：“哎呀不行了，刚刚这个树上好像掉下个什么东西来，把这个箱子一下就压下去了！”
“对对！我也看见了！”一个拿着火把的年轻小伙附和道。
“可是我怎么没找着？”
“我也……”
一阵争吵过后，众人发现红木箱子不知为什么突然抬不起来了，里面好像装着几千斤的巨石一般，可找遍了整个箱子，也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用来抬箱子的木杆阴影处，系统紧紧扒着杆子生怕被人发现。
【川……川川！呜呜呜我忘了我太重了！】
系统自告奋勇主动探查箱子内容，第一次就失败了。
在不远处的树林下，侍雨川对着系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黑棺看过去，声音开始打起了磕巴。
【……川川，你看你旁边是……是……】
【是不是……之前那些黑……东西。】
侍雨川没有动，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
这次除了没有焦距的黑色眼睛，还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他身边的树干阴暗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手贴在树干上，每一只都像是初生的婴儿手掌。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低下头。
不知何时，这些隐匿在阴影中的黑色小手死死地扒住了他的小腿。
*
作者有话要说：
沙雕小剧场：
白毛海怪在海底翘首期待村民什么时候把他老婆丢下来。
他等啊等，等啊等，终于有一天，祭祀开始了。
只听“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他兴奋地游过去，发现是个刀疤壮汉？
壮汉：？？
湮：你们这个村是不是不想干了？[垮起个小猫批脸.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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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溺亡村-06 霉菌
身体无法动弹。
侍雨川蹙眉, 从脚下开始，他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这些婴儿手掌大小的黑手似乎有什么力量可以让人灵肉分离。
无数黑色小手顺着他的小腿向上爬, 几乎是瞬间越过腰间胸口，最后在停在了脖颈上, 小心翼翼触摸着诅咒应验后显出的黑线。
【啊啊啊！救命啊川川！！你等我来救你！！】
黑棺顾不得被村民发现的危险, 拔腿就往这边窜。
“啊！！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刚刚有什么东西窜出去了？”
“很快, 看起来像蜘蛛？”
“是不是山神显灵了呜呜。”
村民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一个年纪稍大的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老方你别跪了，山神怎么可能这么小一只？”
“就是啊, 方叔！现在都几点了咱们被困在这个地方, 后面可怎么办……”
刚刚用尽各种方法也没能把箱子抬起来的年轻人伸手抬了抬箱子, 惊讶道, “唉？突然能抬起来了！”
“真的！你们快来试试！”
“既然能抬就走吧, 别等了, 耽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这些村民似乎在赶什么时间, 本来还发愁的他们见箱子能够重新抬起来，也顾不上其他，急急忙忙离开了。
侍雨川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伸出未被纠缠住的手，对着黑棺做出一个噤声手势。
他静静地倾听这些黑色小手纠缠上来之后，脑海中不断盘旋的声音。
那是一种尖锐绵长的声音。
‘活着好累啊。’
‘好累……好累……’
有女人的，有儿童的, 每一道声音都在诉说着‘好累’。
一股巨大的沉重感压在侍雨川肩膀上, 令他刚刚抬起的手被迫垂下, 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这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重量, 挥之不去的疲倦带着浓重的绝望与痛苦, 让人就连呼吸都想要放弃。
他苦中作乐的想，还好自己不用呼吸，不然现在说不定已经窒息而亡了。
晦暗丛林恢复了安静，虫鸣与小动物活动的声音重新出现，而侍雨川脑海中依然是好累的声音在徘徊。
‘好累。’
‘好累啊……’
‘好累，好累好累……’
一声比一声重，声音越来越密集，雨点一般打在被围困的灵魂中。
侍雨川闭着眼睛，被这声音勾起了各种末日里的回忆。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曾经吃过的苦，那些几乎没能熬过去的画面疯了一样往脑子里钻。
‘好累……’
‘活着好累……’
‘人为什么要活着，死才是解脱……’
越来越多的黑色小手缠绕住他，阴冷的气息紧贴着冰冷的肌肤，几乎要将侍雨川就地掩埋。
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从山林的阴暗面变为了一滩浓郁到难以化开的黑色，这无数的手拖拽着他，将他推向深渊。
半晌，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不是的。”
声音微不可闻，却在开口的一瞬间，有不少黑色小手犹如忽然失去了着力点，层叠着掉落了不少。
他强撑着挡下脑海中一轮一轮看不见尽头的倦意与沉重，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拂开了这些正在拉扯他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在感觉到身体变的轻松一些后，他尝试着与这些生物对话。
“我不知道你们经历过什么。”所以他没有选择劝慰和开解。
这些黑色小手能够说出人类的语言，那么最初时大概率是人类，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在变成怪物后也依然带着这么沉重的灵魂枷锁。
“但我选择，继续走下去。”
不管是正在经历苦难还是即将要面对的困局。
他选择继续正面回击。
来自灵魂的沉重感消失了，黑色的小手与眼睛消失的无影无踪，背后化不开的黑暗也渐渐恢复了丛林阴影处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