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一切,她都觉得美好到不真实。
果然。
什么叫活着回来?
她连看到后半句话的惊喜都消散无踪,只剩担忧。把信往怀里一揣,就扯了张布往里放衣服。
她要去找她。
林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你要去哪儿?”
林含柏头也不回:“容初不见了,我要去找她。”
林宏:“容初去都野城了。”
“都野?”
林宏只得又解释了一遍,尽量把情况说得乐观些。没用,林含柏听了还是很急。
她说:“那样危险,她怎么能去?我得去找她!”
林宏:“不行,容初也说了,不让你去。”
林含柏:“我要去!你拦不住我!”
“来人呐,把这帐子给我守死了,谁都不准放她出去!”
一大队人往门口一杵,门神一样地守着。
众人:“林小将军,对不住了,将军不让你走,您还是乖乖呆着吧。”
林含柏嗤笑:“就你们拦得住我?”
林宏:“再加上我呢?”
……
她打不过。
被困在了营帐里。
林含柏珍而重之地捧着那张纸,反反复复地看,不过寥寥几字,却看了许多遍。
娶我。
乐初容,你又丢下我一个人!
第98章
林含柏被关住之后,也没有做别的什么,就是把容初留给她的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
她说:“若我活着回来,我娶你。”
她要娶自己呀。
这应该是第一次,容初对林含柏做出明确的承诺,却是因为这样的事。
寥寥几字,林含柏看了很久。
盯到眼睛酸涩不堪,流出生理x_ing的泪水。
水滴溅到纸上,晕染了黑字,林含柏忙不迭拿袖子擦干,不敢再看了。
她翻找出用来包药材的油纸,把那张写着承诺的纸珍而重之地叠好,外面包上了油纸,又用细线捆了塞进怀里,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我娶你。
大抵是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她期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可是担忧却压过了惊喜,什么叫活着回来?
林含柏好像懂了,为什么自己受伤的时候容初那样生气。
因为关心则乱。
缠绵之时,她的娇声软语还停留在耳边,等醒来,人却不见了。
但是自己又没有权利去怪她。
身为医者,这是容初想做的事情,林含柏不该阻拦,更何况,还有萧启在那里。
但明白不代表接受。
乐初容,你该带上我的呀。
人活着总要有些盼头在,林含柏的盼头就是容初。这样说或许很不孝,对不起父亲,可却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是她心之所向。
被关在房里的第四天,林含柏老老实实地吃饭睡觉,没有做出丁点过激的行为,倒是林宏憋不住了。
他派来守在林含柏门口的人三不五时地给他传讯,每一回都是类似的话:林小将军正常地吃饭睡觉,没有闹脾气也没骂人,只是一直要求跟大将军见一面。
林宏拒绝了几次,她就没有再提出了。
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德x_ing林宏是清楚的,之前能做出倒贴的事情,把人容初按在床上亲,现在就不可能安安分分的呆着。
她怕是在憋什么大招,林宏想。
在心理博弈方面,更加在意的人还是输了。
林宏撤退了左右的守卫,进了关林含柏的帐篷。这帐子是属于容初的,那r.ì之后,林含柏都没机会从帐子里出来。
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翻书架上的书、看一看容初抄写下来背诵的方子,这些都能让林含柏感觉到容初的存在,眼前都能浮现出那个人挑灯夜读的身影。
怎么才过了几天,就觉得容初离开好久了?
林含柏止不住的担忧。
这样热的天,一路道路崎岖、颠簸不堪,她一个弱不经风的文人,可会习惯?
还有自己不知节制的索取。没有经过任何的休养,她就离去,会不会很难受?
如果容初事先跟自己坦白这件事,那么自己不会失了理智到那样的地步。被惊喜冲昏了头脑,生怕她反悔,迫不及待地拥有她。
拥有容初,是林含柏盼了许久的事情,但不管如何,都比不上容初这个人。
我可以等的。
我不会拦你的呀。我怎么会逼着你做你不愿的事?
我只是想要你带我一起走。我只想同你在一处,可便是这一点,你也察觉不到。
乐初容,你到底懂不懂我的心思?
……
林宏进门就看见,林含柏捧着一本厚厚的医书在看。他眼角抽了抽,觉得大约是自己做错了,看看都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德x_ing,他是知道的。
林含柏从小一看见书就头疼。这什么C_ào啊药的,晦涩难懂,她居然也看得下去。
走近一瞅,瞧见林含柏的手从书页的注解上划过,瞧那字迹,大概是容初留下来的,他咳嗽了一下,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林含柏早就感觉到他来,却没有做任何的应答,她在等等一个开口的时机,她需要掌握这次对话的主动权。
这关系到她计划的成败。
果不其然。
林宏还是憋不住先开了口。
他问:“你就没别的想说的?”
“爹是指什么?”林含柏头也不抬,手指翻过了一页书,林含柏似乎可以透过书上的笔记注解看见那个人的影子。
即便是同一个人写下的字,因着她写字的心境不同,也会有差别。
容初写下这些的时候,是疲惫、是困倦、还是困惑和不解,林含柏都能察觉出来。
唯一不变的,是严谨认真。
至少她给自己留下了这些,不是吗?
而不是像多年前那样,自己匆匆回来,却只得到个乐家满门抄斩的消息,连半点纪念她的东西都没有。
林含柏自己心里都没有底,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是不是错的。
或许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乐初容已经死了,野外抛尸,死无对证。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逢她的机会,她就不该放弃。
这样想着,林含柏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乐处容,这辈子,无论生死,你都别想扔下我一个人。
林宏就是见不得林含柏这副模样,没有丁点的生机,他想自己是不是错了,怎么就成了木奉打鸳鸯的那个人。
林宏接着问:“你真就这样老老实实不去找容初?”
这样老实的模样,实在是太不习惯。
林含柏反问他:“我出的去么?”
不是你不让我出去,不是你让我老老实实呆着吗?
林含柏抬头迎上林宏的目光,目光灼灼:“爹,我就问您一个问题。若是娘亲遇到这种情况,生死难料,你可会扔下她一人?”
当年娘亲死的时候你有多痛苦。现在的我,也是一样的。
“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也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她是我认定的人,这辈子,我都只要她。”
不绝食,是为了养好身体面对长途跋涉,不对自己下手自残,也是如此。
林含柏不想跟个小孩子一样拿自己的x_ing命威胁林宏,只是想说服他。
林宏愣了愣。
林含柏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像极了她的母亲。
夫人,柏儿长大了啊。
半晌,林宏笑了:“你去吧,为父不拦你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老了,就不去掺合这些年轻人的事情。
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能奢求女儿做到?当年,呵,都过去这么久了,不几年,自己就能下去找夫人喽。
林宏摇摇头,手背在身后走出去了:“收拾东西吧,我去给你挑些人带着,总不能你一个人去吧。”
……
林含柏收拾好了一切,出门来,门外站着很多人。
容初走的时候,只带上了几个大夫和支援的兵丁,萧石被留下来了。那个危险的地方。容初自然不可能让个小孩子去冒险。
大人们总是这样想,想把孩子护在身后。但是孩子也能知道事情的重要x_ing,萧石懂得并不少。她知道大哥二哥去救人了,也知道瘟疫水灾是个什么概念。
是会死人的。
但战场她都过来了,她不怕。
马儿扬蹄飞奔,盛夏的热浪迎面扑来,林含柏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还是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带这么多人上路。
空气被太yá-ng灼烧得变形,马队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赶路,林含柏在最前方,伊山等人跟着,萧石在她的侧后方,速度丝毫不落。
***
京城的丞相府,下人们小心翼翼,说话做事谨小慎微,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到了主家。
小姐已经失踪大半年了,却找不到。
府里的家丁护卫几乎要把整个京城给翻过来,可就是找不到人。
丞相发了不知道多少次怒火,可还是于事无补。
张云沛留了封信就离开了,门口的守卫居然连她如何离开的都不知道。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了无踪迹。
到了出嫁的年纪,又是丞相家的千金,求亲之人络绎不绝,快要踏破了门槛,府邸的主人面上却瞧不见高兴的神色,愁眉苦脸的。
说亲的媒婆来了一拨又一波,只得到一个“身体不好去了山上调养”的说辞。
媒婆也有圈子的,都私下里嘀咕:以前可从没听说过张小姐身子有什么毛病啊?莫不是丞相找的借口吧?
但确实无人见到张小姐。
没人知道,张云沛就在离丞相府三条街之外的公主府里住着,还r.ìr.ì出入,在外面奔走,多少次与寻找她的家丁擦肩而过。
也是,怎么会有人想到,妙龄的千金小姐会变成个肤色暗黄的中年妇女呢?
张父的眉头就没平下去过,那褶子都可以夹死苍蝇了。
“不孝女!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长本事了是吧,还学会离家出走了,一走就是大半年了无音讯!”
张母低眉顺眼由着他骂,她习惯了,骂一骂,等他过了气头,也就好了。
张父一看她那样子就来气:“跟个哑巴似的也不说话,瘪那张脸给谁看呢!真是晦气!”
在朝堂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家里却像狗急跳墙一般的凶狠。
读书练出来的气度d_àng然无存。
这可以说是半年以来张家的主旋律,每隔三五天,张父总要发作一回。他在朝堂之上,r.ìr.ì被同僚问起女儿的病情,只能费尽心思想说辞搪塞过去,心里憋了不少火气。
女人就是麻烦!
他越说越气,索x_ing一巴掌抽了过去。
毫无防备之下,张母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直接被他抽得摔倒。肋侧磕到八仙桌上,张母痛得五官都皱起来了,痛苦□□。
张父有些讪讪,他没想让她受伤的,就是一时忍不住。
他伸手想去扶她,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不过就是打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父道:“你差人去寻大夫瞧瞧,我今r.ì不回来了。”
房门一开一合,光线短暂地照进来,又被厚重的大门阻挡。
一如张母现在的心情。
待张母缓过了疼意,昏暗的房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趴伏在桌上的女人咬牙站起来,撑着桌面,艰难坐下,额角的汗珠滴进眼里,火辣辣的疼。
居然笑了。
起初她也曾怪过沛儿的。
怪她不懂事,怪她心思多。
都要走这条路的,怎么就你格外与众不同?别人能过,单单就你不能过?
可也许,沛儿是太懂事了。
依她的聪明,大约早就能料到自己的以后了吧。
这样的……可悲。
张母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哆嗦着递到唇边,大喝一口,吞咽的时候却扯到了伤处,水呛进气管,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这东西,是忍不住的,所以她就只能忍受着疼痛,咳着咳着,眼就红了。泪珠溅落在杯里,她昂头喝下剩余的水,苦涩。
她也曾是大户人家的掌上明珠,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慈母严父,琴棋书画,然后指腹为婚,嫁给了从未见过面的张父。父亲说,她会是她的良人。
洞房那夜,一眼惊鸿,她便爱上了这个儒雅俊秀的青年。
母亲却告诉她不要对夫君动心。
一边是自幼崇拜的父亲,一边是温和的母亲,她选择了前者。
她没听母亲的忠告。看看,报应来了。
什么狗屁的良人。
靠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可笑她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却已经晚了。
她早就陷进去了,深入泥潭,无法自拔。她这辈子算是完了,还能有什么盼头了?
不,还不算晚,沛儿还没踏进火坑呢。
也不知道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带够银钱?
沛儿离开,便是再不济,也好过如自己这般r.ìr.ì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