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左右云乔和季殊先后醒来,他们换了衣服,一起去久违地晨跑,跑步回来,又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季殊送云乔去工作的帐篷,他再返回休息帐篷。
这之后的三天都是如此。
帐篷区不再扩建,后续救出病人大部分转入就近的公办民办医院里,赫曼城的救援进入收尾状态,救援团队里的氛围整体轻松了许多。
下午三点,云乔结束他在这个救援点的最后一场手术,然后他继续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镜和众人参加默哀仪式,再拍个较为严肃的集体照。
文化差异,默哀仪式结束的当下,众人都尽量放松起来,聊天拍照和j_iao换联络方式,但更可能他们这辈子都难再见了。
按照承诺,云乔找艾lun·莫里森单独合照。
云乔下拉了一点口罩,而他们的合照,在一众集体和小团队合照里,不那么醒目了。
又和几个人合照完,云乔朝远处招了招手。
季殊快步走来,在云乔耳边低问道,“结束了?”
“没有,还剩一个。”
云乔拉住季殊的手晃了晃,他偏头看向尾随季殊过来,又要继续找角落待着去的李胜。
“李叔,你帮我和季殊拍一张。”
“好。”
李胜立刻停步过来,然后季殊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李胜。
云乔拉着季殊去到光线好视野好的拍摄点,让李胜给他们合照了一张。
云乔拉着季殊的手往休息帐篷方向走去,“明天早上7点的飞机,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去市场上给n_ain_ai阿冬婆小花儿买点礼物吧。”
救援及时以及那位神秘黑客的预警,赫曼城的伤亡压到了最少,幸存者多了,后续基础建设的恢复也就快了。
这两天有不少医护在休息时间去最近的跳蚤市场去逛过了,比不上受灾前的规模和热闹,但在这样的大灾之后,这样的集会开办很是能鼓舞人心。
“听你的。”
季殊说着,拿出手帕给云乔擦了擦鬓角的汗珠。
八月的赫曼白天气温高的时候在35度以上,云乔几层地穿着衣服,有制冷设备的帐篷里还好,这外头走多了,云乔这不易热体质,也给热出了汗。
季殊陪云乔先去洗澡换衣服。
云乔牛仔裤加T恤,外披一件长袖卫衣当防晒服,头上戴着渔夫帽,脚上是运动鞋,十分休闲运动风。
季殊看看云乔再看看自己,选择把西装外套脱了,正式感少了一点点。
云乔将一顶鸭舌帽戴到季殊头上,老太太和阿冬婆真以为云乔是出国参加医学研讨会,准备的衣服比较正式外,也有几套适合游玩的,帽子也有好几顶。
季殊穿不了他的衣服鞋子,戴帽子却没问题。
“走了。”
云乔决定听从临时同事们的建议,步行前往最近的跳蚤市场,小学后门拐过几个小巷子不到十分钟路程就能到,开车反而要绕开废墟等路段要开半小时。
李胜陈威以及冯铮焦志河也都换了相对休闲衣服,落后几步跟上云乔季殊。
“季先生,你的飞醋要吃到什么时候?”
云乔晃了晃季殊的手,悄声问道。
自以为掩藏地很好的季殊,立刻略带歉意地低了低眸光,“快了。”
知道云乔喜欢他,不喜欢艾lun·莫里森,也一点不影响他吃醋,特别是拍照时莫里森把手搭到云乔肩上的举动。
云乔勾了一下嘴角,抬起季殊的手,在虎口处悄悄亲了一下,动手帮助季殊加速消解“醋意”。
被亲了后,季殊立刻回云乔一个浅笑。
云乔收到来自季殊的蛊惑和鼓励,又一次亲.吻了季殊的手背和指尖。
一种微妙的颤动,同时浮现在二人心头,甜滋滋地,让人的心情不受控制地飞扬起来,云乔如此,季殊也是如此。
他们抵达跳蚤市场时,季殊已经完全想不起艾lun·莫里森的任何事情了,他紧紧看着他眼里无价珍宝、无可替代的云乔。
“人有点多,别害怕。”
云乔握紧了季殊的手,今儿市场里的人流量比前两天同事告诉他的要多一倍以上,他有点担心季殊的情绪会受到干扰,引发焦虑等。
“我不怕。”
他已经执行过云乔几次第二阶段的复健治疗,对于人群没有那么抵触。他主动拉着云乔走入人群里,再缓慢前进到一些二手商铺前,看云乔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云乔一再确定季殊的状态尚可后,也分了心给他们要买的礼物。
一套当地手艺人制作的彩绘马克杯,几套款式不同的古银首饰,送老太太和苏曼青苏姣她们都很合适,再是当地工坊制作的巧克力。
云乔尝了一点,也给了季殊一指甲盖的份量,“试试。”
季殊低头就着云乔的指尖将巧克力吃到嘴里,他点了点头,“他肯定喜欢。”
巧克力入口浓郁醇厚微甜,如果放开饮食限制,云阀能一天吃完一盒,还嫌不够。
云乔认同的点点头,“那我们多买点,给家里人都尝尝。”
云阀喜欢的,家里佣人保镖们肯定也喜欢。
继续尝了几种后,云乔直接买了一大箱,付了钱后,让店家直接送去帐篷区。
“来看看呀,看看呀,刚出水的宝贝啊!走过路过不好错过啊!”
巧克力工坊边的地摊上,一块破旧的帆布边儿上,一个录音机重复不断地用几种语言的叫卖。
云乔低眸扫过,拉着季殊走过几步,又再退回来,他蹲下身来,“我想看看那个。”
“啥?”
打瞌睡的摊主一个激灵坐好,对于云乔所指的商品,一头雾水,他裤袋里没揣撒宝贝啊,有,那也是不外卖的。
而云乔看着干干净净,水水灵灵地,不似在和他开什么颜色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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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钥匙。”
云乔更具体地说明了一下。
摊主一天下来都没生意入账,倒也有兴致招呼云乔,他将钥匙串从裤腰带上接下来,丢给了云乔。
云乔摸着这个触感熟悉的骨笛,克制住眼底的情绪,“请问您是在哪里捡到它的,和它一起还有别的东西吗?”
“我身上的东西,当然都是从水底来的,赫曼谁不知道我老汉斯!水底蛟龙,受海神庇护,就没有我摸不着的宝贝……”
老汉斯给自己吹嘘了一长串的话,云乔季殊没反应,他左右的邻居摊主们都被他的话逗笑了。
“没想我还有幸和海神私生子一起摆摊,哈哈哈!”
老汉斯对于他们笑话毫不在意,反正云乔和季殊看着就不是赫曼人,未必能听懂他们当地俚语的嘲弄。
“他们跟着夸我呢!再看看,这些都是海神赠与我的宝贝!”
云乔手里一指节大小的骨笛,喊破天也就百来块钱,地摊上的其他就不是了,真给他糊弄住,他往后一两年的酒钱就都有了。
云乔对地摊上的水货一点兴趣都没有,云乔和季殊点了点头。
季殊意会,帮着从云乔背包里取出一沓钱,放到了老汉斯的手边,再将这些钱按住。
他看着老汉斯的眼睛,低语警告,“认真回答他的话。”
老汉斯收回跃跃欲试要去接钱的手,认真思索起这个跟了他一两年的骨笛,时间不算久远,他的记忆也尚可。
“有渔民海上捞到的,找我鉴定……这个钥匙扣外,还有一页纸。按你们东方的话来说,就是……鬼画符。那纸和钥匙封在塑料袋里,新得很,能是啥宝贝啊……”
他年轻时正正经经有参与过海底摸货的行当,后来出了点事儿,他不下水,改收货做二手贩,真假掺卖,也能过活。
那渔民送来的塑料袋装着,他当时就没什么兴致,看在骨笛工艺尚可了的份儿上,给了十来块,一起送来鉴定的纸也不知哪儿去了。
但看云乔季殊一出手就是几千上万,或许对别人来说是废品,对他们来说价值不可估量。
云乔捏着骨笛看向老汉斯,浅棕色眸里难过的情绪少许溢出,“这是我爷爷的遗物,他两年多前在附近的海域遭遇空难。”
“我想买下它,以及你家里我爷爷的手稿,如果它们……还在的话。”
赫曼城刚刚遭遇过海啸的冲击,老汉斯有没有保存住它们,云乔不敢报太大的期望,但能偶然找回这个骨笛,这次赫曼之行于云乔而言就算收获满满了。
老汉斯可不会看着要到手的钱飞了,当即点头,“肯定在,肯定在,不过,我得回家找找……”
“我们跟你去。”
云乔拉着季殊站起,脸上露出一点期待之色,他朝老汉斯伸出右手,“非常感谢你,我们付的钱一定能让你满意。”
“那可好!”
老汉斯也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你这娃儿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我喜欢……”不仅如此,他还莫名觉得云乔的声音耳熟亲切呢。
嘎嘎乐着,老汉斯立刻收拾了地摊,领着云乔季殊以及李胜几人往他家走去。
老汉斯的房子也塌了一半,但因为地势较高,周边也没其他建筑,受灾不算严重,以及他本来就有保护他货物的意识,纸类的货品也单独保存。
“哈……乱了点,你们等着,我去找,我一定能找到。”
可不是老汉斯所说乱了点那么简单,臭气熏天,比老汉斯身上偶尔飘来的味道要可怕好几倍,他的住所连带他保存物品的仓库估计有几年没洗过。
这次更是让海水里带来的淤泥堆满了自己的地方,地震过去半个月了,老汉斯一根指头没清理过自己家,学着没房子的人家在外头搭了个建议帐篷,凑合着过。
季殊拉住云乔的手,他们退开老远。
云乔捏了捏鼻子,也不勉强自己去适应这可怕的味道,他自然知道这个世上是有一类邋遢懒惰到极致的人,可真遇到,还是……招架不住。
李胜一个电话打去了帐篷区那边,随后两车穿着防护服和防毒面.具的九季保安部成员到来,他们架出了对臭味儿毫无感知、埋头苦找不到的老汉斯。
再开始对房子进行废墟清理和全方位清扫和消毒,天色完全黯下来后,九季保安部成员顺手给老汉斯家里牵了电线,按了灯。
云乔和季殊终于能无心理负担地进入老汉斯焕然一新的家。
“你们……你们是小学那边来支援的人,你是那个云医生?”
老汉斯早几个小时前就有猜测了,但此时才好意思和云乔季殊求证一下。
“是的。”
云乔点了点头,“我是北华国的云乔。他是我丈夫。”
简单说明后,云乔在季殊给他盘的简易蒲团上坐好,继续在明亮的光线下,继续翻看这几箱子的文字资料。
习惯使然,云乔找东西的同时还免费给老汉斯整理了一下。
季殊也指挥李胜几人将云乔已经分类和找过,再进行密封保存。
夜里九点半,云乔的眼睛一亮,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他找到了一页司安的手稿,或者,称之为遗书更为合适,是他在遭遇空难时,通讯受阻的情况下,手写给云乔的话。
“阿乔:
见字如面。
离别来得如此之快和突然,原以为还能再多看顾你几年。勿念,勿伤。
你出国一年后,爷爷偶然遇到了你的家人。你的生母,是我的外甥女儿。世事因缘竟如此奇妙,幸甚。
论天赋,我和阿笙都不如你,爷爷为你骄傲。
出于私心,当年A国之行,没有将身世告知于你,爷爷和你补上一句道歉,抱歉。
是否认亲都由你自己决定,是否继续留学也由你自己决定。
季家子季殊是爷爷挚友阿笙的血亲,你若有余力,替爷爷看顾他一些。苏家姜宫是吾之表妹,有路过上京城替爷爷去看看她。
研究所由你处置,里面的……“
这一页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云乔继续翻完老汉斯家里的所有文字资料,都没再找到下一页,而下一页里才能有空难导火索的关键信息。
而老汉斯也无法确定当时送来的是一页,还是有后续的几页。
夜已经深了,云乔抱着一页纸,怅然若失,又一次重温了两年半前独自在赫曼里一点点感受救援无望的心情。
“阿乔,我们回去吧。”
季殊低头到云乔耳边说话,李胜让人带来的毯子正裹在他和云乔身上。
“好。”
云乔看一眼季殊,勉强自己笑了一下,再略略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他们起身和老汉斯告别,这页纸以及云乔找到几个医学相关的资料,他们都和老汉斯买下来。
这回老汉斯是真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这个骨笛就不算钱了,当我给你们一点谢礼,谢谢你们的到来。”
老汉斯虽然不需要别人救助,却也是听着云乔的声音,安安稳稳睡了几个好觉,作为赫曼人,他可不能表现得太j-ian商了。
“谢谢你的礼物,另外如果你后续有再找到下一页的内容,我们愿意付钱买回它。”
金钱无法衡量这个骨笛和“遗书”在云乔心底的份量,他对老汉斯的贪婪并不反感,甚至感激更多。
老汉斯极致的懒惰和贪婪,让他没有丢弃他原本认定没有价值的“废纸”,这才有机会让云乔巧遇和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