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迷茫之事,就是自己当时修为已至巅峰,为何并未迎来雷劫。不过这个问题他在昨夜的宴会上似乎找到了原因。
反正于他而言,情种一物,即便真的存在,即便真的曾在他身上逗留,那也是个没发挥什么作用的废品。
*
徐潇宁问:“我怎么从未在戏楼里听过这出戏?”
“哪能叫你们听到,”祝星洲看了松月溪一眼,苦笑道,“那些说书的、唱曲的早被我关了起来,可不敢让其胡乱传扬,更不敢让宋阁主听到。当然了——”
他顿了顿,又道:“最害怕玄度君杀回来,那我们整个青霞估计都受不住他一剑……”
松月溪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有这个可能,很有可能。”
祝星洲额头冒汗,更不敢再说了。
“你怎么看?”松月溪扭头看自己右手边的人,“你觉得真的有那种东西存在么?”
“啊?”谢天如梦初醒,“看什么?哦,依我看……”
他明显刚刚走神了,此时赶紧稳住心神,恢复镇定:“我看,或许可能大概……情种这玩意儿是存在的。血魔蝶可能是觊觎那种强悍的神力,所以才杀人掏心,估计在他的理解中,情种藏在人心里。”
“不一定,”徐潇宁道,“他老是问别人爱没爱过,说不定是想知道爱是什么感觉呢。他是魔,不是说魔族不懂情爱么?”
“没区别,”祝星洲沉声道,“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他都不该杀人掏心。”
“对,”徐潇宁点头,“需得将参加过宴会的人都集中起来,免得再有人惨遭不测。”
“好,我这就安排门中弟子去找人。”祝星洲站起来,先将晏春送回房间,而后亲自清点了几个弟子,让他们随之找人。
但他并未见过参加宴会的人,因此并不知晓是哪些人。松月溪便拉上谢天随他出门办事。徐潇宁则是留下镇守在春风居,免得血魔蝶突然杀过来。
几人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天亮后,所有参加过宴会,还活着的人都被集中到了春风居。
其实加起来也只剩二十三人。
这时他们早已换上了自己的服饰,没再穿忘尘阁的白色校服。他们一个个衣着华贵,皆来自修真界各处的名门望族。大家被血魔蝶吓破了胆,脸色都不太好。到了春风居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老老实实听从安排。
王管事从山上下来帮祝星洲招呼这些人,有条不紊地把人安排在各个院子,让弟子们照看着。
忘尘阁的两人回别院休息。
进门后谢天关闭门窗,朝松月溪道:“我想到了古怪之处。”
他凑过去,耳语一番。松月溪听完也颇为疑惑:“这……要不要——”
“别,”谢天摇头,“我还不确定,所以——”
“明白,”松月溪做了个动作,示意他不必多说,而后拍了一下他肩膀,“小心行事。”
后续几日四人便分为两组,轮流出去找血魔蝶,又或是留在春风居守着这些人。虽然这些人全都不是修无情道的,但是血魔蝶不知道啊,因此不排除他再次动手的可能。
因为忘尘阁的两人对青霞不熟,故而分组是祝星洲带谢天,徐潇宁带松月溪。
然而自打他们开始将人集中起来,血魔蝶就再未动手了。
*
次日谢天趁交班的时候找到徐潇宁,朝他问有没有新情报。
徐潇宁道:“已在多地发现忘尘阁弟子的踪迹,不过没有活口。”
“没有活口?”谢天神情凝重,“这么大一个忘尘阁,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倘若真的发生这么严重的血案,各地应该早就有消息流出吧?你们归元殿之前没收到任何异常消息?”
“不不不,”徐潇宁抬手,示意谢天冷静,“是我说错了……忘尘阁的人,当然还有活着的,不过那些人都已弃了无情道,早就回归红尘,谈婚论嫁,结婚生子去了,所以我并未让归元殿弟子探访。因为时间有限,我们只让大家查那些坚持无情道的人。”
“哦,我就说……”谢天缓了一大口气,随后问,“有进展么?”
徐潇宁道:“打听到合欢宗有很大的嫌疑。”
谢天:“……”
看他脸色不对,徐潇宁安慰道:“别担心,归元殿已派人去请合欢宗的厉宗主协助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进展。”
“好。”谢天保持微笑,只希望自家老父亲面对归元殿使者时不要太暴躁。
第五日傍晚,四人在春风居聚首。
徐潇宁满脸疑虑:“他该不会是怕了吧?可能见我们人多,他不敢动手了?”
祝星洲道:“我们人不多,我们每次都是两人出去,两人留下。血魔蝶之所以还未出现……可能是还在养伤。”
谢天道:“他会不会权衡过后不打算出手了?”
松月溪摇摇头:“他那疯劲儿不像是会放弃的样子,再看看吧。”
隔天换谢天与祝星洲留在春风居镇守,另外两人出去找蝴蝶。
门派中有一大堆事需要处理,祝星洲跟谢天打了声招呼,朝他致歉,而后去了书房。
谢天独自在各个庭院间巡视。被困在此地的人早已心生不满,诸人百无聊赖,各自找乐子。有人在打牌,有人在饮酒,还有人调戏青霞派的女弟子。
谢天见了便立刻出言制止,先是斥责了那纨绔子弟,然后把女弟子带了出去,随后他又去巡视其他院落。
不久之后,腰间的传音铃铛响起,声音格外急。谢天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晃了晃铃铛,一缕紫烟冒出来,幻化出他父亲那张沉郁的脸。
“这都多少天了,还未解决么?”合欢宗主早已忍无可忍,上来就破口大骂,“一个血魔蝶都找不出来,青霞派怎好意思自诩剑道名门?我看分明是剑道耻辱!”
“别骂别骂。”谢天劝道,“快了快了,真的快了。”
厉长虹盯着儿子:“仙盟的祭天大典只有不到半个月了,你别想拖。”
“没想拖,”谢天道,“我已经有了对策,相信很快就能把那血魔蝶揪出来。”
厉长虹面色铁青:“最好如此。”
与父亲结束对话后,谢天收起铃铛,继续巡视。
转过弯,一道青色人影从桃花林钻出来,出现在他眼前。
*
晏春头上红色发带飞扬,他抱着一柄精致轻巧的长剑,上来就问:“你可以教我剑法么?”
“什么?”谢天一下子愣住了。
“我……”晏春手臂收缩,低下头,紧张道,“我想学剑。”
“啊,可以,学剑没问题……”谢天看着他,“你让祝兄教你啊,你不是他的剑童么?”
晏春脸颊泛红,明显已经局促得不想待下去了,但还是勉强站在原地:“他……他在忙。”
谢天同样十分局促:“那……那你就等他忙完吧。”
他原以为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没想到晏春却并未罢休,反而抬起头,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问:“可以教我一两招么?”
谢天简直尴尬得想死!
这要怎么教啊……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教的。他为难到了极致,正想狠心拒绝,但脑中突然白光一闪,瞬息之间思绪万千。
“你……”他看向晏春,试探地问,“你要同我学剑?”
“嗯。”晏春轻轻点头,“可以么?”
“哦。我的剑法肯定不如你家少主的剑法精妙,毕竟青霞派是正经修剑的宗门。”谢天取下腰间的剑,正要再说几句,忽然瞥见一道白色人影翩然而至。
是他家阁主回来了。
谢天手一哆嗦,剑直接掉在了地上。
眨眼间,松月溪走到了二人跟前。他见谢天神色异常,便问:“怎么了?”
晏春对他道:“我在请谢公子教我练剑。”
“什么?”松月溪皱起眉头,同样疑惑不解,“你让他,教你,练剑??”
晏春对上松月溪时明显更加紧张,他再不敢坚持,马上低下头:“既然不妥,那便算了……”
说着他转过身去,匆匆离开。但刚走出两三步,他忽然身形摇晃,往路边倒去。
松月溪眼疾手快,瞬间扶住了他。晏春脸色惨白,明显不适。松月溪注意到,他袖子下面的手臂红了一大片,已隐隐有溃烂的迹象。
他马上捉起他细瘦的手腕,有些担忧地问:“这是怎么了?”
晏春挣扎着拉起袖子,遮住自己难看的手臂:“许是血蝶的毒还未完全清除……遭到了反噬。”
松月溪强行挽起他的袖子,将手覆盖在他溃烂的地方,使出治疗术,为他疗伤。但他也只能抑制这毒,尚不能完全清除。
随后二人将晏春送到了祝星洲住处。一看到晏春那手臂,祝星洲的神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都没顾上招呼两人,直接抱着晏春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那两人在外面等了片刻,不见他们出来,便自行离开了。
因连续几日毫无进展,留在春风居的人都待不住了,想要回家。
徐潇宁请他们再留几日,但大家各有各的事,还有人要回家参加老母亲的寿宴,这说什么也不能再留了。
徐公子十分烦躁,既担心他们一出门就被杀,又实在不好将人全部留下。
松月溪道:“要么放他们出去自生自灭,要么将人全部关起来。”
徐潇宁是放也不好,关也不妥。
他下意识地看向祝星洲。祝星洲拍了拍他肩膀:“青霞派上下听你安排,你做决定就是。”
徐潇宁不停踱步,快速思考对策。
就在他为难之际,谢天道:“放了吧,我来把血魔蝶引出来。他的目标应该是我。”
几人将目光聚到他身上。
谢天看着他们,面容平静:“我体内,有一颗情种。”
作者有话要说: 那什么碧华神君就相当于爱神,我瞎捏的ouo,前面说了这个文实实在在是与情爱有关,所以会有这种设定。
晏春讲述的那个故事假设是爱神传说,那么这个爱神传说一共有四个版本,他说的是第一版,后面的剧情还会有别的角色讲述不同的版本,只有一个版本是对的_(:з」∠)_
后面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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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风雨】
“我体内,有一颗情种。”
风雨亭边花枝摇曳,春风捎来花的清香。谢天话音落,四周雅雀无声,另外三人面面相觑,表情都十分精彩。
徐潇宁皱起眉头:“什么玩意儿?”
“就知道你们是这反应,”谢天坐在石桌旁,端起一杯茶,“我师尊说的……他说我体内有一颗情种,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碧华神君的那颗,因为师尊从未给我讲过这个故事。而且这玩意儿既然是情爱凝聚而成,就不只一颗,所以并不稀奇。”
松月溪拉起他的手,双指搭住他的脉。
“干嘛?”谢天神色有些不自然,“是有一颗情种,又不是有身孕……摸到什么了?”
松月溪细细感受,确实什么都摸不出来。
徐潇宁好奇地问:“怀揣情种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谢天喝了口茶,“只感觉自己修炼时很轻松,像喝水一样,其他没有任何特殊感受。”
祝星洲也问:“有这个东西,是不是可以让你喜欢的人也爱上你?”
“这不知道,我……”谢天嘴上说着话,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松月溪。
他这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刹住:“我修无情道的,没有喜欢的人,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作用。”
雎鸠从树上飞来:“怪不得你家中逼你成婚,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嗯,”谢天淡淡道,“情种,顾名思义,肯定是吃情爱的。我师尊说如若不早点跟人谈情说爱,我可能会被其消耗而亡……所以家里比较急。”
松月溪心情复杂起来:“竟是这样么?”
不谈恋爱就会死?这叫什么事……
他当然希望谢天跟自己一起修无情道,但又不想他因此死掉,毕竟对方也是一条生命。而且对方这么年轻,长得又俊,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忽然之间,他陷入了十分为难的境地。
徐潇宁却还有些接受不了,他上下打量谢天,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试探地问:“真的假的?你该不会骗我们吧?世间真的有这种东西?”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谢天道,“我师尊不可能骗我的,他说有就有。”
徐潇宁神情呆滞,他原以为什么碧华神君什么潇云太子都是说书人编出来的,没想到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突然告诉他,世上真有“情种”这种神奇的东西。
“将人都放了吧。”谢天正色道,“让他们各回各家,我留下来引出血魔蝶。然后哥几个把他灭了。”
他环顾几人:“能行么?”
徐潇宁和祝星洲异口同声:“当然行。”
松月溪迟了片刻,接在他们后面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