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战败后多了个孩子-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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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话音刚落,那铺天盖地的枯藤统统化作了齑粉,城外的长剑终于凝聚起了最后一击,却在碰到藤蔓的刹那被柔柔接住。

  无数碧绿藤蔓的幻影在破败不堪的临江城缠绕流连,化作藤蔓的傀儡,幻阵中神魂俱灭的修士,被废墟压死的凡人,生死不知的无数人……如同时光倒退,又似大地回春,在漫无边际的绿色灵力下死而复生,轻柔地放在了地上。

  如同一切从未发生过。

  城外的众多修士愕然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褚白震惊道:“是早已失传的……回春大阵。”

  年轻的修士不明所以,听闻过甚至亲眼见过宁行远的年长修士俱是震惊诧异。

  当年不到百岁便跃居天机榜榜首的修真天才宁行远,朱雀刀法出神入化,回春大阵声名远播。

  一手朱雀斩百邪,一手回春复万生。

  两片朱雀刀的碎片落在了宁不为的手中,同另两块满是裂纹的碎刀片摞在他掌心,里面澎湃的灵力顺着他的伤口将他快要破碎的丹田勉强拢住,免得让他爆体而亡。

  那灵力甚至比整个回春大阵消耗的还要多,就像是对自家孩子无声的偏爱和纵容。

  躺在地上的无数修士幽幽转醒,如同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

  冯子章看着死而复生的韩子杨和子宋子陈两位师兄,眼眶一红,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大师兄怀里,嚎啕大哭涕泗横流。

  刚醒过来的韩子杨还一脸懵,就被自家师弟扑了个踉跄,抹了一身眼泪。

  褚荪看着活过来的同门和长老,感慨万千,褚信则比他更为坦诚,直接蹦了起来。

  成衣铺的老板娘看着变成废墟的铺子,摸了摸身上破烂的衣裳,身上却没有一处伤口。

  店小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和自家婆娘喜极而泣。

  本以为在幻境中必死无疑的修士错愕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灵识,想起自己在环境中失去理智般的行为,面面相觑。

  卿颜和百羽禅师对视一眼,死里逃生,俱是怅然苦笑。

  无数惑心种自他们身上脱落,化作了齑粉在风中飘散而去。

  城外的修士涌入临江城,找寻着各自的门人和亲人,死里逃生,再度重逢,人们总是有许多话要说。

  绿意弥漫了整个临江城,又在无数惊喜哭声中悄然散去。

  宁不为冷眼看着众人,将宁修襁褓里那颗枯萎的种子同朱雀刀碎片一起放进了怀里。

  晏兰佩每每施展回春术均都是失败,却在将死之际终于成功了一次。

  救了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宁不为抱着宁修挣扎着起身,自热闹的人群中穿过,孤身缓步走向城外。

  ‘渡鹿死有余辜,但我也没有救梅落雪和那群抢宁修的人。’

  ‘我做不成坏人。’

  ‘可做好人又实在不甘心。’

  ‘乘风,做人好难啊。’

  晏兰佩渺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随着一声叹息,终于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生者多艰。

  宁不为身后是喧嚣破败的临江城,前面是望不到尽头的长天。

  他抱着宁修,踉跄了一步,已经力竭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跌落在地昏了过去。

  天远地阔,秋风萧瑟。

  日落沉山,淡橘浅紫的晚霞层层叠叠铺洒而开,给这无尽的冷寂平添了几分辽阔的暖意。

  ——

  宁修艰难地将死沉死沉的爹爹拖进了自己的识海,累得委屈到要掉眼泪,窝在褚峻怀里哼唧。

  他爹爹的识海里好吓人,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了爹爹,但是爹爹警惕地很,根本不让他靠近。

  好在他爹爹昏倒了,他才艰难地将爹爹拽进了自己的识海里。

  他再也不要进爹爹的识海里,难受又吓人。

  还是白白的好,暖和又干净,还会给他唱歌。

  褚峻看着被小家伙拖进来了一大团黑雾,身体僵了一下。

  这团黑雾……怎么如此眼熟?

  如果他没认错,这黑雾应当就是两次厚颜无耻盗取他识海中的灵力,胆子大到用神识进他识海,还阴差阳错同他神交的那名修士。

  褚峻有一瞬间想直接一掌劈了这个胆大妄为的混账。

  “啊啊~”怀里的宁修焦急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白白快点~

  褚峻面带寒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他就是你‘娘亲’?”

  那次神交虽然仓促,但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是名……男子。

  褚峻心底疑惑更甚,一名男子如何给他生了个儿子?

  难不成他闭关多年,已经跟不上修真界的发展了?男人也能生子?

  这一诡异的念头让近千岁的老祖有些头皮发麻。

  “啊~”宁修拍了拍他,不耐烦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白白救爹爹~

  褚峻无奈地捏了捏他的小脚丫,“性子怎么这么急?”

  也不知道随了谁。

  褚峻的目光落在那一大团沾染着血气的黑雾上,想起对方上次临走前对着他的神识揉搓一顿火急火燎地逃跑——

  褚峻:“……”

  显然是随了这一大团黑雾。

  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按理说是不能进入别人识海的,但宁修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人给拖了进来——连带着神识灵识全拽进来了。

  真是个孝顺儿子。

  褚峻抱着宁修,伸手试着往那一大团黑雾里送一些灵力,结果刚一靠近,对方就警惕地浑身紧绷,浑身竖起了尖刺,大有谁敢靠近老子就死无葬身之地的狂暴嚣张。

  褚峻:“…………”

  好凶。

  这团黑雾不仅性子急,还凶残非常,神魂中还带着浓郁的煞气和邪气,血色弥漫。

  对方两次混入他的识海,伪装地十分完美,褚峻回想起这煞邪之气冲天的人竟混入他的识海毫无所觉,饶是他也禁不住有一丝后怕。

  邪魔入体,稍有不慎就可能走火入魔,魂飞魄散。

  若是寻常情况下褚峻看到,通常会将对方视作邪魔外道绞杀。

  可偏偏现在不是寻常情况——

  这邪煞之气四溢的修士和他同处在一个孩子强横的识海中,而且这孩子是他和对方的亲生骨肉,对方毫无反抗之力,还下意识地在保护孩子。

  褚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团拒绝他靠近的大黑雾。

  最稳妥的办法,是他即刻出关,找到孩子,然后将此邪魔诛杀。

  可他发现自己不想这么做。

  对方是孩子的另一位……父亲,而且孩子显然只认了对方当爹,他现在在孩子眼里充其量就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啊~”宁修见他不动,开始急切地指挥他,“啊啊~”

  白白~抱抱爹爹~给爹爹唱歌~

  在宁修的记忆中,每次都是被白白抱着就不难受了,褚峻的诵经声在他听来跟唱歌一样,自然也以为宁不为被他抱着听听歌声就好了。

  但是白白站在那里就是不动弹,急得他不行。

  褚峻低头对怀里的孩子道:“放心,我修的不是无情道。”

  亦不是那些顽固迂腐的修士。

  救便救了。

  他们之间的因果已经有了个孩子,救他一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宁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大的小脑袋思来想去,以为白白是在嫌弃爹爹丑。

  白白住的地方都是白乎乎的,他爹爹现在黑黢黢一团,白白肯定是因为这样才不肯救爹爹。

  聪明且孝顺的宁修仗着他爹的灵识对他没有防备,努了努力,将他爹身上裹着的浓郁黑雾和染血的衣服全都扒了下来,十分自豪地指给白白看,“呀~”

  爹爹也白白的~

  褚峻闻声一抬眼,猝不及防就看见了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肢和半张俊美的侧脸,他猛地垂下了眼睛,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继而对着怀里洋洋得意的小家伙训斥道:“胡闹!”

 

 

第22章 云中(一)

  “啊呀~”宁修一双纯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 眨了眨。

  褚峻垂眸盯着宁修,试图教育儿子,“成何体统。”

  奈何儿子听不懂, 脾气还急, 小手拍着他的衣服示意快点救人。

  雪色宽袖一挥, 上面的白金暗纹在昏黄的光下熠熠生辉。

  宁修登时将他奄奄一息的亲爹忘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盯着褚峻的的袖子,伸着小手要去抓。

  褚峻自宁修识海中借了些许灵力,同自己的混在一起,淡金色的灵力化作雾气将宁不为包裹住, 甚至都没有仔细看对方是何样貌。

  宁不为对宁修的灵力并不排斥, 只是不怎么舒服地皱起了眉。

  褚峻一直垂着眸,连那团雾气都没再抬头看过,借着宁修的少许灵力再探查, 对方果然没有再反抗。

  他绯色的灵力混着宁修的金色, 在对方的奇经八脉游走一圈, 而后对着那马上就要碎成渣的丹田沉默了下来。

  经脉尽断修为尽废都是在夸他。

  若不是有一股澎湃的绿色灵力护住了他的丹田和心脉, 恐怕早就爆体而亡了。

  褚峻神色有些凝重。

  他抬起头打量了一圈儿子的识海, 对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来说并不算大,但对一个婴孩来说, 可以称得上是广阔了。

  但广阔的识海中只有一圈地方是有光的, 顶多只有两个房间那么大。

  空中悬挂着一个硕大的用灯笼, 散发着柔和的光, 不过跟真实的灯笼有区别, 像是被人用灵力捏出来的, 甚至还贴心的捏出了穗子, 旁边是一连串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铃铛, 同样是被灵力捏出来的。

  还有一个成人巴掌大的瓷勺子,上面画着只毛茸茸的大黄狗,不停地在吐舌头摇尾巴。

  勺子旁边是一个比人脑袋还要大的花碗,上面绘着喜庆的大红花,这两样东西仅次于灯笼和铃铛的地位,被放在光最亮的地方以示主人的重视。

  除此之外,还有一片玉色的叶子,半边黑乎乎的山洞墙壁,几根比人还高的枯草,拳头大的石子,绣着安神咒和辟邪符的襁褓,一件玄色的衣裳和半件白色的衣裳,那半件白色的衣裳褚峻身上穿得出了大出几倍外简直一模一样——

  就在褚峻看的时候,那袖子上就多了一片闪闪发光的白金暗纹。

  褚峻:…………

  这亮度有些夸张了。

  被灯笼照亮的空地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修士开辟识海之后,可以随心所欲将识海变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显然这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他儿子的心头好。

  宁修千辛万苦终于抓住了他的袖子,兴奋地往自己嘴里塞。

  褚峻将自己的袖子从他嘴里扯出来,对他道:“我要给你……父亲疗伤,你的识海承受不住。”

  “啊~”褚峻不知道父亲是什么玩意儿,吧唧了一下小嘴巴,还要玩他的袖子。

  褚峻道:“你带我去你爹的识海。”

  宁修的注意力终于从袖子上回归到他可怜的亲爹身上,“啊!”

  爹爹!

  褚峻:“…………”

  半晌后,一大团淡金色的雾气漂浮在浩瀚无垠的识海之中,旁边站着面如寒霜的褚峻。

  宁修躺在一个简易的摇篮床里晃来晃去,上面挂着一串粉色的小铃铛,比爹爹送给他的那串还要漂亮,还会发光。

  他更喜欢这个!

  他躺的地方还会动!

  宁修开心地晃呀晃呀,那串会发光的铃铛也晃呀晃呀,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发沉,还要不放心地转头去看爹爹,发现爹爹被换上了白白的白白的衣服,软乎乎地“啊~”了一声。

  白白要记得抱着爹爹唱歌呀~

  然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铃铛轻灵柔和的声音在广袤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对方赤裸着上半身在雾气里若隐若现,褚峻只能给他穿上自己的外袍,并在周围设下困灵阵以防他醒来突然袭击——以前两次的经验来看,对方诡计多端且心思险恶,绝非良善之辈,于他而言有备无患。

  把对方拽进自己的识海实属无奈之举,孩子的识海承受不住他用来疗伤的灵力,但将对方的神识灵识全都拖进来……

  褚峻指间灵力闪动,警惕又仔细地开始给对方修补那快要碎成渣的丹田,免不了要添补上去自己的灵力。

  半晌后,目光微顿。

  此人的丹田不止破损过一次,而且观他修补的手法,竟有些眼熟。

  沉睡中的宁不为察觉到丹田异动,眉头紧皱,腰间猛地一用力就要坐起来,却被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掌强势又温柔地按住了肩膀。

  “别动。”褚峻怕吵醒孩子,声音放得很低。

  缭绕的淡金色雾气里露出了对方一小截白皙有力的脖颈和紧绷的下颌。

  带着几分嚣张和霸道的挑衅。

  褚峻垂下眼睛,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半死不活的人按回了雾气里。

  宁不为后脑勺着地,结结实实磕了一下,彻底昏死过去。

  ——

  四肢百骸像是被人碾碎又生生重组回去,浑身酸痛。

  宁不为艰难地睁开眼,就跟个吐着红舌头的狗脑袋大眼对小眼。

  这狗脑袋有点眼熟,像他给宁修喂饭的小勺子上的那只。

  这狗脑袋怎么比他的头都大,宁不为迷迷糊糊地想。

  “啊~”宁修开心的喊声在他耳朵边响起。

  宁不为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他,却隔着缥缈缭绕的雾气看到了一抹身影。

  白衣翩然,墨发如瀑,长身玉立,白皙修长的手负于身后,单只一个背影便美如天仙。

  宁不为还没开始转的脑子里浑浑噩噩地想:这手来给他儿子换尿布倒是挺合适。

  似乎是察觉到他醒来,那身影僵了一瞬,突然消失不见。

  宁修被金色的灵力托着漂浮起来,脸朝下跟他爹大眼瞪小眼,兴冲冲地喊他神智不清的老父亲:“啊~啊呀啊~”

  爹爹~你醒啦~白白救了你呀~

  宁不为被儿子糊了一脸口水,单手将漂在半空中的儿子拎住坐起身来,顿时被周围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晃了眼。

  大勺子大碗大灯笼,还有被放大十几倍的一串铃铛,无尽河的边上的碎石滩,枯草和藤蔓,还有半边黑黢黢的山洞……除了大小不对,都十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