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这事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诡异!
于是,白翛然开始奋力挣脱,他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在一口咬到戚无尘手背上后,成功让那条胳膊离开了他的腰,他也趁机跳下了床,意外的是,脚竟然没有疼?!
白翛然顾不上管别的,就地一坐,忙将那些夹板之类的全拆掉,而后他惊讶的发现——他的脚,真的只经过了一晚,就恢复如初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好神奇!
在晨光微曦的清晨发现这惊人的恢复力,简直太让人惊喜了!
白翛然抱着自己的脚,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脚!
好恢复力!
简直就是堪比男主的金手指!
难道说炮灰恢复自我意识之后都能获得附赠金手指的福利吗?
金刚不坏之身?!
跟这项福利一比,昨晚那些经历都不那么可怕了。
为了验证他是真的好了,白翛然立刻推开门,到院子里走了两圈。
宣杏和墨桃果然都被他惊人的恢复能力惊到了,在一旁不住感叹:“……郎中可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呀……少爷你难道真有神力?”
宣杏道:“神力不见得,可能还是伤得不重……亏我还今天起个大早熬了药,竟然用不上了?”
几人正说着话,墨桃突然指着大门口,不可置信道:“那个是什么?!是、是二少爷吗?”
白翛然猛然看过去,就见院子门口真站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条褛,浑身血污的男子,正在小声和黑甲侍卫们说着什么。他连忙走了过去,一看真是戚无涯,白翛然惊得连忙要拉他进来,却也被黑甲侍卫告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白翛然深吸一口气:“行,那我出去总行了吧?”
一刻钟后,学知山下的角亭内,戚无涯和白翛然并排坐在台阶上。
戚无涯的头歪在白翛然的肩膀上,早哭成了个泪人。
只听他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对不起你,我真是,对不起你……”
“这也,算不上对不起我。”白翛然干笑着。
“我本来早就想好了,我这辈子非你……我本来想好了的……”戚无涯哭着哭着,突然双手握成了拳头,往嘴里塞,被白翛然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他又呜呜呜地哭了一阵,边擦眼泪,边断断续续地小声念叨:“……他非要让我负责,他是……我昨晚要是不从他,他就要找我爹的麻烦……”
白翛然想着:太子也好变态……定波老侯爷好可怜,一个儿子送给太子当伴读还不够,还要把另一个儿子搭进去当‘驸马’?
戚无涯那边已经又在说了:“……这都是他的血,你看!他流了这么多血,他竟然还对我笑!你说他傻不傻?呜呜呜……”
白翛然:……
都挺傻的吧,你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戚无涯还在说:“……他现在发烧了,却死也不肯看太医,你说该怎么办啊……他要是就这样死了,那我……”
至此,白翛然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昨晚皇室三子先后来到国学院,第二天早上,两位皇子同时病倒,这事若是不好好瞒着,一旦被有心人察觉,不但他和戚无涯会有麻烦,白家、定波候,甚至国学院肯定全都在劫难逃啊!
他连忙看了看东方天际那一丝微白,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开始宽衣解带——
戚无涯吓傻了,嗷一嗓子,躲进了亭子里,抱着柱子担惊受怕地问:“然然你要干什么啊?”
“你赶紧把我的衣服换上,这身血袍子可不敢叫人看见。”白翛然特别严肃地说:“趁着没人赶紧烧了。”
“哦?哦!”
戚无涯也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忙更衣。换着换着,他突然看着手里的袍子愣住了:“这袍子——你穿着不大吗?”
“有些长,在腰里窝了折。”
白翛然只着中衣,蹲在一旁用随身带的火信子点那堆血袍子。
他随口应答,却没想到,他才说完,戚无涯突然哭得更大声,边系腰带边哭边说:“……这是我哥的袍子!你的中衣也是……呜呜呜……你果然还是喜欢我哥……呜呜呜呜……”
白翛然:……嗯……
他无语地看着戚无涯哭够了,才说:“你现在还有心情管这个?难道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太子吗?”
“我是关心他呀!可是、可是……”
戚无涯像只被原主人抛弃的大狗子一样望着白翛然,眼里全是即使有了新主人也无法消化的委屈。
反正看得白翛然心口堵堵的,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行吧,我帮你去找个稳妥的郎中,你回去陪着太子,在他病情完全好了之前,千万不要离开他半步,明白吗?”
戚无涯不是很明白地点了点头。
之后,两个人飞快把那血袍子烧干净。
白翛然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只穿着中衣出了国学院。
戚无涯穿着从白翛然身上扒下来的他大哥的袍子,飞快返回太子身边。
……
其实,从白翛然下床,戚无尘就醒了,他只是没有动,举着手,望着手背上那一排牙印发呆。他记得,他昨晚是睡在榻上的呀……
直到宣杏慌慌张张跑进来汇报:“大少爷不好了,二少爷、二少爷刚才浑身是血的跑过来,把白公子带走了!”
戚无尘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沉着脸催:“说。”
宣杏立刻把刚才那一幕详细说了一遍,又道:“……我看到他们往学知山那边去了。”
戚无尘飞快披好袍子,穿戴整齐大步走了出去。
尽管戚无尘往学知山一路疾行,但他最终也只碰到了戚无涯。
戚无涯一看到他哥,那委屈的眼泪又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可他虽然委屈,在他哥面前却不敢像对白翛然那般连哭带撒娇,只言简意赅,还生怕他哥数落他,强调道:“……昨晚是太子要我,要我……”那个词太难以启齿,他说不出口。
戚无尘此刻既无语又愤怒,即便是洞察秋毫如他,也没有想到太子存得是这样的心思。太子这样做,确实既遵守了昨晚与自己的承诺——我不动你弟弟——
又满足了他自己的心愿——我让你弟弟动我!
所以,就算戚无尘心头有火,也只能闷在心头了。
“他呢?”片刻后,他问。
戚无涯道:“他去请郎中了。”
戚无尘的视线落在蠢弟弟的外袍上,微微一凝:“这衣服……”
“是然然脱给我的,他说——”
“你以后不准再叫他乳名!”戚无尘打断了他弟弟的话,又补充:“太子会不高兴。”
戚无涯:我怎么觉得是你不高兴?
戚无尘见蠢弟弟呆住,反而极其自然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所以,他穿的你的衣服?”
“他没有……”戚无涯声音弱了下去,气势也弱了下去,甚至不敢再看他哥,眼泪却吧嗒吧嗒不知怎么又落了下来,就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又挨训,特别特别委屈的孩子。
戚无尘看见他哭,本想训斥两句,话却卡在了嗓子眼,只道:“你回太子身边吧,他康复之前,不要离开!”
“嗯,”戚无涯揉了把眼,又问:“你要去找,然、小白吗?”
戚无尘只看他一眼,戚无涯就缩了下脖子,小声说:“我怕你不知道去哪儿找他……”
“他去哪儿了?”戚无尘问。
戚无涯道:“蜂窼街,象姑馆。他和——我们和那南馆里‘首相’舒云是熟——”
没等戚无涯说完,戚无尘已经沉下脸,一言不发往外走了。
“哥!”
戚无涯似乎还想说什么,戚无尘却没回头。
他哥好像真生气了!以前他明明就从没在乎过这些事啊?
戚无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愁眉苦脸地回了太子的住处。
此时的白翛然,只着中衣,一路向南疾行,连过四巷终于抵达蜂窼街口。
东方亮起金光,别的街道上开始有人声传出,这条街上却安静极了。那是因为,被夜唤多次的相公们若不趁此时急睡,等到太阳彻底出来,他们又要被轰起来轮流到街上拉客,到时候就算想睡也再没机会了!
象姑馆在这条街的最东头,白翛然深吸一口气,快步往东跑去。
很奇怪,他明明已经不记得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了,却在得知太子受伤后需要一个稳妥的郎中时,第一时间想到了这里的舒云。
舒云复姓赫连,出身御医世家,几年前因受巡猎火案牵连,赫连家被籍没配乐,从此成了贱籍。而舒云因长相出众却脾气倔强,最终就被卖到了这象姑馆来。
如今不到十年,舒云就因年老色衰,从当年的魁首变成了这象姑馆的闲相公,没有老顾客点他的时候,他就靠教别人涂脂抹粉和倒卖药膏混生计。当然生计也不怎么好,只看那些年白翛然那吓死人的涂脂抹粉的技术也能看得出这个化妆导师教得有多敷衍!
白翛然拍响象姑馆的门,一连五下无人应。他只好后退几步,双手拢着嘴做个喇叭状,大喊:“拿钱不干事的老妖精,赶紧出来!”
那门吱呀一声就响了,只见门口倚着一位身披长袍,中衣半敞的浪荡男子。他高却极瘦,明明眼都还没睁开,嘴里却还叼根烟袋,人虽靠在门上,那身段却还像三道折,懒洋洋的样子好似身上没有了骨头。
“干嘛?一大清早,不知昨晚差点累死我吗?”舒云不耐烦。
白翛然却一把抓住他,拉出来就走,二话不说的样子显得十分着急。
舒云却立刻清醒了,揉着眼惊讶道:“白公子?你怎么这副样子就上街了?”
“现在有件人命关天的事需要你搭把手!”白翛然头也没回,继续扯着他往西跑,然而没跑两步一根烟袋就抵住了他的咽喉——
“既然是人命关天,那就更要说清楚了!”
舒云的脚下好像突然长了两根钉子,扎进土里,白翛然竟然拉不动他了。
白翛然见蒙混不过,长出一口气,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道:“有人后涌泉,血止不住,需要你出手相救。”
舒云笑道:“后涌泉怎么了?照样可以找郎中!找我干什么?几日不见,白公子你也学会藏掖了。”
“好吧,”白翛然索性就和盘托出,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舒云不去,他就真去找郎中,就道:“昨日,无涯把人家弄出了血,那人身份尊贵,他家养的郎中不便给看,外面的郎中我们又信不过,所以就来找你了!”
舒云一时没说话,白翛然连忙看他,才发现他脸色突然变得很差,一副要哭不哭的架势,关键是盯着白翛然既恨铁不成钢又怒其不争!
白翛然:?
他不由问道:“你没事吧?”
舒云用力拍了下脑门,表情扭曲,显得痛苦,道:“我要是早知道戚无涯除了你之外也会要别人,我干嘛非得忍这些年啊!我早点儿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好吗?”
白翛然:……
这话他没法接啊,只跟着陪了个笑。
舒云又问:“那人身份有多尊贵?还能尊贵得过周公子吗?”舒云嘴里的周公子,特指青楼楚馆里的常客大皇子周开浡。
他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白翛然还真点了点头,舒云又愣了,一脸的不敢置信:“不会是我想的那位吧?”他连忙抬起手指在空中写了个‘太’字,白翛然又点了点头。
“我的天!”
舒云一下捂住了嘴,眼中的情绪突然变得极其复杂。他甚至还像受了很大的冲击,人都站不住,竟然蹲了下去。
白翛然看出了不对劲儿,问他:“你怎么了?”
舒云眼里却闪动起泪光,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了,‘呵、呵’冷笑了两声,一把拉住白翛然的袖子,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也不知是为了遮掩还是真如此,只听他道:“我只是激动,我这样的人竟然有幸见到那位小贵人。”
“嗯……”白翛然蹙眉思索,两息后说:“若是你实在不愿,也别勉强,我可以另寻他人。”
“还有谁比我更可靠?”
白翛然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舒云却拉着他,扭头往回走,边走边道:“既然要见那位贵人,咱们得准备一下,至少我得换身衣裳,这浪荡样子过去,哪里像郎中了?”他看了白翛然一眼:“你这样也不行,要穿得庄重些。不然人家见咱俩穿成这样准误会是你昨晚把我睡了!”
白翛然:……
他被舒云拉着上了二楼,再下来时,他身上就多了件特别鲜亮的桔色长袍,而舒云则是换了件特显庄重的藏蓝直身,还背了药箱。前堂的小奴们已经起了,正在扫堂开门,两人就直接走了后门。
为了赶时间,舒云还特地把馆里公公的马车给借来,两人往车里一坐,有个小奴替他们驾车。
那小奴问:“首相和白公子是要去哪儿?”
舒云刚要回答,被白翛然一把按住!就听白翛然抢先道:“去红袖招。我们有私事,你一会儿回来可不要多嘴。”说完还递出去一颗碎银。
小奴接了银子,自然眉开眼笑,连连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