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书生郎-第52章
opiumud
3 年前


夫子一一给站立的学生整理衣冠,学生九叩首拜圣人神位,三叩首拜夫子,奉上准备好的六礼;行完拜师礼后按要求净手,意为洗去杂心,往后便可全心全意的学习,最后由夫子在学生的眉心处点上一颗红色的痣,意为“开智。”
显然大部分学生都不是第一回 拜师了,这些程序走下来轻车熟路,倒是显得方俞初为人师有些手生。
走完这一套规定的程序后,礼数便算成了。全部学生一起行的拜师礼,整体下来所耗费不过一个时辰,学生回到课室后方俞便要给自己的小课室定规矩。
按照一个新的班级成立的套路,首先是要做自我介绍,方俞见诸人大抵多少相熟,当即又让人选出两个班委来,美其名曰为小主事。学生倒是颇为买账,有自愿上来拉票竞选的。
拉票方式却让方俞欲言又止。
“我家中良田千亩,雇农数百,若有我家雇农同窗,选我可免你两成粮食。”
“赵家盐行数十,是朝廷应允的经营盐行之户,若是选我者近两日到赵家盐行购盐者报我赵万鑫的名讳半价购盐。”
“…….”
方俞听的头疼,全场下来除了拼爹就是拼财势地位,最后孙垣和赵万鑫荣获小主事一职,一个神气倨傲,一个贿赂夫子未成有些心虚。
“既是大家投票选下的我也没有意见。今日入学头一日便简单一些,大家可先行熟悉一下环境,今日的课业便是以自己作为论题写一篇文章,字数不限,明日上课由小主事收齐放到夫子室。”
话音刚落诸人便开始哀嚎:“这头一日入学便布置课业,方夫子也忒严格了。”
方俞发现这些学生只要是一提读书写文章一事便偃旗息鼓,说、做别的什么都有兴致,都觉着新鲜,倒是很学生本质了。
他也不说什么院试就在眼前,要抓紧时间做功课云云,道:“此次文章只是为了方便我更好的了解大家,为此不可懈怠。”
方俞这头交待完毕后就让大家着实先写文章,他还得到院长处回话。
因着晓得陈广尹是什么脾性,方俞也不似先前的恭敬,客把该汇报的都给汇报了。
陈广尹今日心情不错,瞧着方俞已没了昨日的意气风发更是心中愉悦:“如此甚好。往后这些学生就都交到你的手上了,你定然要照看好学生,这些学生非富即贵,祖辈上对瀚德书院多少也有些帮扶贡献,一定得悉心教诲……”
压力还未施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传来,二十三课室的夫子在门口就嚷了起来:“方夫子你可让我一番好找,你,你可快回去瞧瞧你课室的学生吧!实在是无法无天,我这头好好的课室窗户就被捅了一个窟窿,眼瞧着现下降温了,冬日寒风萧瑟如何讲学!”
老夫子只拍大腿,花白的胡子气的发抖,显然是愤的很了。
“方夫子你可得负责!”
陈广尹见素日十分稳重的老头儿跳着脚来,这么快就捅出了篓子,心下炸开了烟花,面上却一脸关切:“黄夫子,可有学生受伤?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是未有学生出事,不过课室却是破损了。”
三人一道急急回到课室楼去,二十三课室靠着走廊处的窗户上破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一根杆子倒插在窗户上,课室里的学生安静如鸡,尚且未有人敢去把杆子给取下来。
“方才老夫正在讲学,隔着如此之远便听着二十四课室的吵闹声,我想着前去瞧瞧作何这般嘈杂,却是方才出门便见着两个学生在院子里头叠马举着杆子戳鸟窝,许是被老夫打岔受了惊吓,一个摔下来杆子便捅在了窗户上!”
纵使方俞心里素质不错,也是没想到一个转背这些学生便能干出此等事情来,他连忙同二十三课室的夫子告歉:“于夫子实在对不住,我定然会训斥犯事者。”
这头声势不小,方俞课室的学生一个二个在门口探头探脑,见着方俞冷着脸看向课室,戳鸟窝的两个人倒是颇为自觉地自己走了出来,眼见着二位正是投票选举出的小主事,方俞感觉肺已经要炸开了。
“还不跟于夫子告歉!”
孙垣和赵万鑫梗着脖子弯腰同人道歉。
“于夫子放心,这窗户修缮的钱学生出便是,您是想要梨花木还是檀木的同学生说一声便是,待今日放学后学生便差人给修缮如初。”
见两人毫无悔改之意,于夫子吹胡子瞪眼,课室中皆是温顺的学生哪里见过此般不知礼数的学生,想骂又碍于孙赵两家的权势,转头冲方俞道:“方夫子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陈广尹见势也道:“方夫子我知你初为人师不会管理学生,但也要同学生讲规矩啊!他们尚且年幼许多道理不知,难道你一个乡试科考上榜者还不知不成?”
“学生父母亲将孩子送到你手上便是对你抱有极大的期望,花了银钱备了礼让孩子拜师,就是希望能得夫子言传身教而知书达理,今下来书院便犯错,这既是给别的夫子学生添了麻烦又让他们的父母亲失望!”
“早时我便力排众议同王院长说你年轻还需要历练,但是王院长信赖于你,眼下学生才进来就出这些事情,往后可怎么了得,王院长回来我也是没脸同他交待了。”
一旁的于夫子见陈广尹说了这么一通,虽未说到他的头上来,但一把年纪了听着也觉颇为不适。
他干咳了一声殊不知什么时候陈副院长这般偏待自己了,可再有错人方俞也还是个新入职的夫子,且也是有脸面的解元,这般当着学生的面如此训斥也实在是有些驳人脸面了,如何还好在学生面前立威。
“罢了,既无学生受伤便也无大事,早些把窗户修好就成。”于夫子朝方俞道:“老夫还得讲学,既院长和方夫子知道此事处理了便好。”
方俞对于夫子还是很客气:“打扰夫子讲学了。”
于夫子摆了摆手,同陈广尹致意后便回课室继续讲学去了。方俞也打算回课室去弄清事情的始末,没想到陈广尹却是没有要歇嘴的意思,颇有一种难得抓到机会找茬的架势:“方俞,我今天且得讨人嫌再多说说你。”
方俞不怒反笑:“院长训斥是应该的,只不过让学生在这儿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这不是耽搁了他们读书写文章的时间吗。”
不等陈广尹说话,方俞先让两个犯事精退了下去。
眼见观众都走了,陈广尹觉着训斥方俞乐子也少了大半,便收尾道:“你也别怪我今日让你失了面子,你是我们书院出的优秀学生,院长看待你便是看待自己的门生一般,也便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偏待以后对你也有裨益,你不会把院长今日的话放在心上吧?”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院长句句精言,学生受益匪浅。”
陈广尹心情大好,拍了拍方俞的肩膀:“你知道院长的良苦用心便好,回去好好同学生们说说道理,慢慢磨砺,若是实在吃力的很,王院长回来我再同他禀告。”你不合适没那个能力做瀚德书院的夫子,早些收拾东西滚。


第78章
“院长放心,既然这些学生交到了我手上,我自然责无旁贷。”
方俞也不再客气:“学生知钱县令近日告老还乡,院长与县令大人亲厚心中离愁郁结,今下我却未教导好二十四课室的学生徒惹些麻烦出来,让院长愈加烦恼,学生心中实在是惭愧。待王院长回书院,学生定然得去请罚。”
陈广尹闻言敛起了脸上挂着的笑,眸子微微一动,危视着眼前宠辱不惊之人,殊不知这小子竟然知道他和钱无章相识,话里话外竟然还想同王院长告状,倒是他小看他了。
“钱县令在云城做父母官多年,今下告老还乡城中百姓皆是不舍,县令大人昔时亦对瀚德书院多番关切,今下县令回乡我着实有所感慨。”陈广尹斜视方俞:“方夫子若是把对我的关切多用在学生身上,今日学生恐怕也不会闹出这些事情来。”
“多谢院长提点,若是院长把站着说话不闲腰疼的功夫用在给学生示范,如何在头一日接手新生时就可把新生教导的知书达理,想必这些学生今日也不会再惹是生非了。”
陈广尹脸上的横肉一抖:“方俞你目无尊长!”
方俞挑眉:“院长若是非要这样想学生也没办法,学生只是性子有些直有什么便说什么了,院长不会真往心里去吧?”
“你!”陈广尹见其俨然是一副撕破了脸懒得再装腔的模样,冷笑道:“你好的很,别以为有王院长给你撑腰便无法无天了,我倒要看看你降不住这群学生到时候如何同王院长交待。”
言罢,陈广尹甩袖而去。
方俞也未在多看其一眼,他今日便是不怕把这人给得罪了,一味的做小伏低反倒是让人以为他好欺负,一朝把话说明了陈广尹恐怕还有所忌惮。
上有施压给人穿小鞋的领导,下是精力充沛鸡飞狗跳的学生,想要逐一击破,还是得先把下头那群小东西给训好了。
方俞负着手走进课室,蓄势待发要好好训斥一番小崽子们,进门却撞见今日犯事的两个主谋梗着脖子立在门口,一个一脸的桀骜,一个把脑袋半偏着,见到他进门来不约而同却都把手掌心给摊了出来:“请夫子责罚。”
孙垣和赵万鑫两人是实打实的富家子弟,但两人却是农籍出身,且家财万贯。
虽然一身富贵病又顽劣,但是最基本的道德礼数还是有的,特别是今日因两人犯事,原本理所当然的该受到责罚,到头来院长和二十三课室的夫子没有训斥他们一句,反倒是把方俞给骂了一顿,两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般心情就好比是自己的学院自己可以骂上千百遍,但是听到别人说一句不是心里就不舒坦。
方俞心中还是有一丝宽慰,好歹是本性不坏有错请罚的,那般犯错后逃避藏掩着的才是真的药石无医,他语气不怒不温:“我琢磨着你们也不是十二三的小儿郎了,竟然还能颇有童心的去掏鸟窝?我是该说你们稚气未脱,还是该说你们向往田园乡野的生活。”
孙垣和赵万鑫知道夫子是在讽刺,两人都闷着没说话,可想了想又忍不住道:“我们俩是瞧见树杈子上的鸟窝里新破壳儿了两只新鸟,一条青竹蛇绕树而上想偷新鸟吃,大鸟又不在,我们看不过这才找了个根杆子想把蛇打下来。”
方俞闻言又气又好笑:“背诗赋写文章的眼睛不见得落在书本上,倒是跑到外头见着树杈子的鸟窝上鸟蛋破了新鸟,扪心自问你们有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吗?”
“日日摇头晃脑背诵那些个诗赋经义,这些年背诵的可是还少吗,可那科考场上又不是光靠着死记硬背就能写好文章。”
“你还有理了,让你们背书是为了有书生气,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不是让你们死背文字。”方俞在两人头上一人敲了一下,想火又火不起真气焰来:“下去坐着。”
孙垣和赵万鑫面露惊疑:“夫子不罚我们了?若是要寻爹娘告状让他们责罚,不如夫子时下多打几个手板,我等男儿决计不喊一声疼。”
“你们大可放心,我不是个喜欢背后告状之人,既是不愿父母知道你们在学院犯错,说明还是有些羞耻心不愿父母为你们操心的。”方俞道:“但我亦有我之原则,别以为我不打手板便是软柿子。”
方俞站到讲台上:“入学前我便知你们个个家境优渥,大抵和孙垣赵万鑫一个秉性,既是觉着读书乏味枯燥,在课室里坐着也读书不进心中,那我便给你们布置点有意思的课业,好好消磨消磨你们这一身的精气。”
“可有人关注过城中近来有何大事?”
方俞坐到桌案前,端起茶杯吃了口热茶。诸学生见才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夫子竟然未曾大发雷霆,时下还如同与众人闲聊一般,受惯了约束和严格教训的学生都觉得很是稀罕。
课室里沉默安静了片刻,有人便跃跃欲试答道:“近来云城大大事无非是钱县令告老还乡,等待新县令上任。”
方俞点点头:“诚然,那可还有别的事?”
“府衙近日好似还出了个“秋庆丰”的布施比赛,在商户那头十分热闹。”
“不错,城中时下最为热闹的便是此事。民之生乃国之计,你们既觉得在课室中读书枯燥,自有一身精力坐着读书无处释放,那便走出课室,用实践来出真知。”
诸学生面面相觑:“夫子要我们去参加比赛?”
孙垣道:“可这不是针对商户的比赛吗,我们又不是商户,跟他们一同参与比赛到时候赢了可别怪罪学生们胜之不武。”
“这比赛有什么意思,无非是比谁家放的粮食多罢了。我们家要是参加,那还有那些商户什么事儿,再者奖品对我们而言也无关紧要。”
方俞也不恼,由着他们自己讨论,等他们争辩完后才道:“你们既然觉着比赛没有意思……”
赵万鑫听方俞的话锋,又急忙道:“比起在书院读书写文章,比赛也多点意趣,夫子要我们参加比赛去参加就是了。”
方俞未做言语,一旁的孙垣道:“夫子说话你打断做什么?且听着夫子先把话说完。”
方俞这才慢悠悠道:“你们既觉着这次比赛比谁家放的粮食多就赢没意思,那觉得应当如何设计赛事才有意义?”
“那自然是……能更久的帮助百姓。”
“能在百姓需要的时候帮助到百姓。”
课室中七嘴八舌,方俞又等他们议论够了才叫停,他竖起眉宇,冷声道:“一个个也未仔细看比赛要求,全是道听途说,素日里又不沉下心来读书,心思怕是全然在勾栏瓦肆去了。”
他将放在兜里的一份比赛细则抖开举起,用戒尺指着上头的一行“用最好的方式布施帮助到百姓”,学生看了比赛细则后闭上了嘴,多数人都是听家里人谈起此次赛事的规则,也不过听了半耳朵不清不楚的,时下仔细的阅览了比赛规则才发现挺有挑战和趣味。
方俞道:“我也不要求你们必须人人实际参与此次的布施比赛,毕竟布施都是要花销的,但是每个人都需要给我交上一份如何参与比赛更好的帮助百姓的文章上来。”
有学生问道:“那若是参与了比赛呢?”
方俞笑眯眯道:“参与了可不写,但是比赛过后也得交上一份心得,读书人一字不写当心忘了老本行。我让你们参与比赛的目的便是让你们能更加深刻民生二字,不是为了让你们逃避读书,那些原本家里就要参加比赛的不可取家里的法子,我会提前跟你们家里打招呼,一个也别想躲懒。不过……”
“比赛得第一者可不交心得,只需到时候在课室同大家分享经验即可。”
“我觉得可行,这不比在课室背书写文章要强?”
“我家里原本就是要参与此次比赛的,若是我出主意他们定然更高兴。”
“正好我们可比比,一较高下去。”
“夫子,这很好,我们参加比赛!”
方俞道:“比赛是自愿参与,不可跟风。想要参加者先在我这里登记,届时我一并带去府衙,我先做个提醒,此次比赛并非是钱花的多得分就越高,评委要看的是别出心裁,是用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