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新娘-第14章
淫妻日常
1 年前

  在他的视线里,穿着比公主还要艳丽的盛装的艾莎,如同他裙身的颜色和装饰一样,仿佛一朵盛放的花,那头长发火焰般的色彩,就使得他类似于红玫瑰。伊伦甚至觉得,自己伟大的主人比起束发,也许会更喜欢艾莎披发的状态。

  是的,经过这两三次的事件,伊伦已自认为读出了主人的深意——一位权柄极盛、数年来不通情爱的神明,突然站在了爱河之畔,也许祂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小小的女仆萌生好感,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感到怒火中烧而不得不深陷其中,但总有一日会从中体味到无与伦比的幸福。他这位忠诚的仆人目前为止要做的就是充当二者之前默默奉献的‘爱神’,在主人陷入迷障时用不经意的语言为他指明方向,在二人的感情步入转折点之时,默默送上帮助。

  伊伦显然想得过于长远。

  他温和地说:“工作方面还是量力而行,如果实在感到困难——”毕竟那件裙子确实不适合日常穿着,更别说长时间工作,“可以委婉地请求公爵大人。”

  艾莎:“我可以胜任。”

  伊伦恐怕认为这是苏涅对他宠爱的表现,但这实则是种捉弄性质的惩罚,艾莎也乐意让他捉弄。

  艾莎取了工具之后,回到玫瑰花园。

  这一段路上,遮挡太阳的云层已经逐渐挪开,压抑许久的光线迫不及待落到大陆上,气温逐渐上升,到了一种虽然不会令人迅速感到炎热但如果在日光下待久了也会大量出汗的程度,更不用说艾莎穿着这做工细、用量好而厚实的裙子,光是在花丛中走了几步,就让他额头不住得冒汗。

  ——虽然对艾莎来说,汗水和热量无法令他困扰。

  但他仍十分入戏地艰难伸手遮挡日光,蹙着眉头,时不时就要擦拭汗珠,看起来饱受蓬裙的困扰。

  如果挨得花枝近了,不小心勾到了发尾和裙摆,又要小心翼翼地伸手弯腰,将狡猾的枝丫与受害者分离。

  想要弯腰换拿工具时,也会遇到挑战——蓬开的长裙令艾莎无法自如地躬身下蹲,他须得一手按住裙身,缓缓蹋腰,再微微屈膝——这种时候,高个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情。

  总之,艾莎在正式工作的时候遇到了各种各样新的困难,每一次都要花上不少时间克服,这很大程度上拖慢了他工作的进程,而他今晚还要将写好的手稿交给公爵,因此整个下午都不敢休息片刻,一直在花丛中走动。

  苏涅就倚在窗边看他狼狈的模样。

  小怪兽和阿尔依次趴在旁边,露出一个脑袋,小心地“叽叽”叫着,似乎也很明白塔外人的辛苦。

  苏涅倒是看得愉快。

  “真可怜。”他揉着阿尔的脑袋,“瞧他弯腰的样子,像不像一只惊慌失措扑扇翅膀的大白鹅。”

  于是苏涅决定,下一次让艾莎穿纯白色的那件。

  不过其实整体来看并不算特别狼狈,慢下来的动作从容,有时如同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艾莎身上那件可以吸引整个花园蜜蜂的裙子加上那头红发,令他在一片白玫瑰中像支棱起来的花蝴蝶。

  联想到蝴蝶扑扇扑扇到处飞的样子,苏涅忍不住低笑出声。

  看了一会儿,他在指尖注入一点魔力,在空中漫不经心划出一个方形,刚好将停下的艾莎框入其中。角度和姿态都很不错,没有再修改,魔力发动,霎时间在空中形成了一幅极为逼真的油画,画中的女子正艰难地解救自己多灾多难的发尾和裙摆。

  ——苏涅决定将这幅画作挂在自己卧室的墙壁上。

  *

  塔外的艾莎并不知道自己狼狈的模样已经成为永恒——他只是察觉到了窗边人引动了一些元素,不过元素数量太少,他没能分辨出其聚集的效果。

  随着工作一点点完成,工作了一个下午的太阳也在太阳神的驱逐下回到神域,换上姗姗来迟的月亮,没人胆敢催促它,月亮只是如同舞会中最后才露面的淑女一般,款款来到半空,在此之前,舞台已经备好,它只需要扔下一片银辉。

  整个庄园的用餐时间会持续一个钟头,艾莎送手稿的时间要再晚一些。

  他没有去餐厅,早早的就回到了房间。

  一进门,清洁术自动生效,将为了演出效果而溢出的汗水清扫地一干二净,裙摆在行走时不小心沾染上了灰尘和些许泥土,水元素和风元素齐心协力,将那些脏污的痕迹全数抹除。

  不过几秒,艾莎整个人已经恢复到早晨刚刚换上长裙的状态。

  他扶着木桌坐下,一个响指,桌上凭空变出了一面梳妆镜,连带的还有女郎们最喜爱的一些“小工具”。

  镜中映出的人肌肤如雪般苍白,五官深邃,颇为英俊。

  他从那一堆工具中拿出一个假银的小盒子,靛青色的颜料在表面绘出一朵垂垂欲谢的月季——唇红,那些由蜜淮虫、香料和各种颜色的彩叶调制而成的,极受贵族女郎喜爱的一种唇膏,就在盒子里。

  打开盒子,呈现深红色的、莹润的脂膏暴露在灯光下,艾莎食指在表面挖下一点,看着镜中的自己,镇定自若地往薄而苍白的嘴唇上涂抹。

  鲜妍的色彩随着食指的挪动逐渐将嘴唇的每一个角落都染得丰满,直至最后一笔,艾莎刻意地抖了一下手,在唇角拉出一道淡淡的红痕,染红了肌肤。

  注视着镜中不算得体的自己,艾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意,苍白的五官刹那间惊心动魄起来。

  ……

  当艾莎捏着手稿出现在苏涅卧室,昏黄的灯光将他唇部的异常照得清楚,苏涅凝视着那里,古怪的询问:“你嘴唇上……抹了唇红?”

  “是的。”艾莎紧张地抚摸唇边那寸异常的肌肤,试图将超出预计的红色擦干净,“因为大人之前说,我伪装的很粗陋,于是尝试了一下……”

  不过显然,他的努力并没有得到成功,随着手部的动作,那一道红色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

  苏涅语气微凉:“难看死了。”

  艾莎眨眨眼睛,有些沮丧的垂下头颅。

  苏涅看起手稿来。

  两三页手稿,连一个小情节都没写完。苏涅再次感叹艾莎的废话太多。

  “大人,那么……”看着苏涅放下手稿,艾莎似乎终于酝酿起勇气,抖着嗓音询问,“大人您,能否、能否指导我……”

  “指导你?”苏涅挑眉,手指点上唇部,“我也是男性。”

  似乎也知道其中的不妥,收到拒绝的艾莎也没有多伤心,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也是……看来我确实不擅长这些……我回去之后就把唇红卸掉。”

  刚刚迈出尝试的第一步,就得到惨痛的失败,艾莎大受打击,不自在地伸手遮住嘴唇。

  苏涅盯着他:“也不是不行。”

  “身为女神的仆从,在这方面也应当有所涉猎。”苏涅朝艾莎勾勾手指,示意他走近一些,“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什么情趣啊(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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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唇与血

  盛着唇红的盒子被外力掀开,交叉的小锁发出一声脆响,苏涅选择了一个非常艳的红色——艾德温娜红,传闻中血腥女皇艾德温娜最喜爱的颜色,每当她命令军队为国家征战四野,将数以万计的俘虏和谋逆者送上断头台之时,她就用这种颜色的唇红,像是夺走亡者的鲜血而使嘴唇更加艳美。

  艾莎的皮肤非常苍白,用这样霸道的颜色最合适不过。

  苏涅一手掌着艾莎的下巴,一手为他拂去凌乱的发丝。

  艾莎的皮肤很冷,温度低得不可思议,让苏涅想起风雪原野,那样大片大片的暴风雪,以及令人感知不到灵魂的温度——艾莎简直就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不要乱动。”

  裙摆因为艾莎跪坐的姿态在地摊上铺开,而苏涅坐在椅上,微微前倾。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

  艾莎以一种不寻常的频率眨着眼睛,他的视线正好对在苏涅眼角的小痣上。再加上这么近的距离,艾莎能够敏感地察觉到对面那人的气息,像是那捧从窗楹洒落的温柔月光,令人迷醉。

  他曾试图微微后退,却被苏涅不耐烦地又捉了回去。现在只能任由苏涅打量自己的眉眼,四肢僵硬得像个雕塑,连呼吸都被下意识屏住了。

  苏涅可以看见他藏在发后的双耳染上淡淡的粉色。

  “你之前选的颜色太淡了。”苏涅注视着艾莎的双眼,“红色要更艳,像血。”

  指腹从盒中挖出一点膏脂,细腻的唇红攀着白而软的指腹,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苏涅想到风雪原野那一大片的朱豆,狂暴的风雪中仍固执地趴在地面上,从高空中往下看就像扬扬泼洒的鲜血。

  “比如这种颜色,艾德温娜红,你可以在安卡镇上随便哪家店里买到。”苏涅冷淡地说,“你涂之前那种颜色,简直就像下一秒要躺入棺材了。”

  艾莎小心咽了下口水,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一定遵循命令。

  苏涅又观察了会儿,最终抬着艾莎的下巴微微往上。

  “从现在开始,再动一次,你就给我滚出去。”

  苏涅的指腹覆上艾莎僵硬的嘴唇。

  他没有像艾莎之前那样强硬地一抹,而是顺着下唇轻柔而缓慢地涂抹着。

  时光似乎都暂停在这一刻。

  某种奇特的痒意顺着嘴唇蔓延至艾莎全身,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面前人的动作和认真的神情给夺走了——那当然不会使他濒临死亡。

  艾莎就像丧失了自己的呼吸,丧失了自己的心跳,只留下触觉和视觉,他似乎变化成了空气中的一小粒元素,又似乎融进了将苏涅笼罩其中的月光,他成为完全的观测者——整个观测世界中,只有苏涅一个人。

  他的鸦黑长发被月色赋予神秘的光彩,数以亿计的颗粒碎在了上面,哗啦流淌到他的睫羽、鼻梁,和轻轻抿起的唇部,连同异色的眼珠,就像陷入了某个童话故事,坠入了流沙银河。

  艾莎很少能这么近地观察他。

  此时此刻,他就像回到了万年之前,在阴森的树影下,隔着一条潺潺的小溪。

  他那个时候没有人类的形体,扭曲的、布满毒液的枝条充当他的手臂,为他探索新世界的一切,他的‘脑’是一团错综复杂的藤蔓,里面那粒小小的宝石是他思考的中枢。

  ‘手臂’告诉他,周围的风、很微弱,传来极其弱小的动物气息。

  ‘脑’告诉他,这么弱小的动物,在地上叫做‘人类’。

  人类的四肢纤细得不可思议,像是一折就能断,人类的头部有黑色的触须,但那很细,起不了作用,而人类表面覆盖着冷白色的东西,他怀疑是月光盖在了上面。

  他与人类隔着一脚可跨的溪水对视,很长的时间里,人类都没有发出声音。

  人类很害怕,害怕得浑身颤抖,但他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人类不是不想发出声音,而是不能——苏涅那个时候只是个小哑巴。

  而现在,那个曾经怕他怕得浑身颤抖的小哑巴,以一种无法反抗的力度迫使他抬起下巴。

  苏涅不会知道艾莎以前是个什么东西,因为他已经披上了漂亮的人皮。

  上了第一层后,苏涅的动作变得粗暴起来。

  薄薄的嘴唇被他的手指撕扯,无法反抗,不能反抗。

  艾德温娜红沾染着千年前的血液,缓缓滴落艾莎的唇部。

  瞬间,他的面孔变得惊心动魄起来。

  艾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苏涅,那双暗绿色的眼睛在夜里就像旋涡,苏涅盯着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他眼中蛰伏的野兽。

  艾莎的外表本来就攻击性十足,涂上艾德温娜红之后,更是仿佛从血池中站起的猛兽一般,令苏涅诡异地感到一丝危险。

  苏涅于是拍了拍艾莎的脑袋:“好了。”

  眼看着艾莎愣在原地,苏涅起身用了个清洁术,指腹上残留的深红被水元素带走。

  “先涂下唇在涂上唇,你的唇色太淡,最好涂两层。”苏涅问,“懂了么?”

  好似从一场美梦中惊醒,艾莎慌忙地扶着藤椅的把手起身:“是的,我已经记住了,能够得到大人的指导,是我的荣幸。”

  苏涅:“你明天如果还是顶着那副鬼样子出现……”

  “不会!”艾莎连忙道,“我可以先问其他人借,您讲的我都记住了。”

  “那还不快滚。”苏涅的语气很糟糕。

  *

  艾莎走后,灰塔里恢复寂静。

  吊篮里的阿尔睡着睡着,后腿抽搐了下,接着“叽叽”地醒过来了。刚刚睡醒,眼睛都还没睁开,月兽仅凭着鼻子嗅着,爬着滚着来到了主人身边,可恶的是主人怀里已经有了另外一只家伙。

  走了这一路,阿尔大概清醒过来了,暗红色的眼珠露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苏涅怀中的小怪兽。

  它的主人十分温柔的抚摸那个家伙,阿尔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非常微妙,介于好与不好之间。

  主人垂着眼眸,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有微微的笑意,他对小怪兽说:“其实挺漂亮,对么?”

  什么‘漂亮’?

  阿尔的尾巴炸起来。

  ——看样子在它睡觉的时候,主人已经和那个家伙有了个小秘密。

  吃醋的阿尔浑身毛都炸起来,跳上苏涅膝盖上仅存的位置,非要把小怪兽挤下去。苏涅好一阵安抚,才让它平静下来。

  夜里还长,苏涅大概要抱着它们到明天早上。

  突兀地,苏涅安抚阿尔的手一顿,他感觉自己模拟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某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感知到元素运动的轨迹,他走到窗边,手指轻轻一划。

  一道信息的风被他的手指截住。

  察觉到正确魔力的注入,包裹着信息的风元素缓缓散开。

  ——“冕下,湖里有人出事了。”

  “湖里”即指的是科马莫尼湖,是整个新月岭内最重要的地方,关押着在大灾变中可以被称为“战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