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第19章
enafox
1 年前

  破碎铁片落进船里,掉进水中,抓住“顾途”的阿晕听都不听扑通扑通声,拖着一个人,转身返回自己的扁舟。

  在上万尸兵的注视下。

  哪怕他闯进来如入无人之境,也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啊,”李朝霜摸了摸眼角,颇有兴味地翘起嘴角,“和先前水寨里那只跑得太快的白骨将军,过分相似,简直像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句话,船上的女人小孩完全听不懂,但她们却不敢投来目光。

  她们对这两位异人的身份有所猜测,却没猜出,会是这样强大的异人。

  连陈家军都沉默不敢动了,女人们虽然不久前才蒙这两位相救,心里却也忍不住生出了一点战栗。

  阿晕这个时候,已拖着人返回扁舟这边。

  他拿这自称为顾途的家伙,往船舷上一扔,让几个顾家庄的女人发出了“小叔叔!”的惊呼。

  顾泉也喊道:“爹!”想要冲上来扶起男人,却给他娘顾王氏给死死压在怀中。

  秃毛细犬蠢蛋蹲在母子两人脚边,尾巴紧绷成一根棍,没有对“顾途”大叫,但也没有跑过去蹭他。

  “碰起来也是热的,朝霜,”阿晕对李朝霜说,“他完全不像死人呢。”

  死人?

  众人皆惊。

  “体温和心跳这些,”李朝霜想了想道,“若尸体新鲜,又有技艺出色的养尸人,是可能一直保存下来的。”

  “对哦,是这样,”阿晕从传承记忆里挖出了养尸的咒,并想起更多,“唯有血液流动无法伪装吧?”

  “那,”他低头看向“顾途”,问,“你是自己砍自己一刀,还是我来砍?”

  “顾途”对此的回答,是一没有抽出匕首,二没有通过周围熟识的亲人求饶。

  他转身想跳下船,想潜入水里逃跑。

  但结果,他的动作,在转身那一刻就僵住不动。

  周围人以为是阿晕制住了他,有人松了一口气,也有人为“顾途”不对劲的反应皱眉。

  李朝霜歪了歪头,而阿晕自己一愣。

  他还没动手呢。

  就在阿晕满心疑惑的时候,李朝霜陡然转头,望向排在江面上的船队。

  ***

  首先,毁掉那个曾叫顾途的尸兵。

  万万兵马大元帅想。

  这些尸兵本来就掌握在万万兵马大元帅手里,想让一个尸兵重新变回尸体,只需要万万兵马大元帅的一念。

  再一念,这本来就是施咒才保养下来的尸体,直接灰飞烟灭。

  如此一来,无论公子朝霜和东皇太一原本想用顾途的尸体做什么,都没有妨碍了。

  做到这件事,万万兵马大元帅并未骄傲地现身在阳世。

  无论是东皇太一,还是公子朝霜,都有一击将他破灭的实力。万万兵马大元帅吸取九千九生生怨母的教训,真身化身绝不出现在那两人眼前,半点不愿步上同僚的后尘。

  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将灵力灌入这幅楚绣山水长卷。

  万万兵马大元帅很想换一个咒具,但他手上确实没有更适合的咒具了。

  做这一切的时候,万万兵马大元帅一言不发。

  不管李氏的天眼有没有在看他,如今这情形,只能当自己无时无刻不被窥视,才能继续搞起。

  至于公子朝霜有没有看后世,这个时候,只能赌一把了!

  灌入灵力的楚绣长卷上,浮现出宛若真实的整个大荒。

  那一座座青山,一道道江河,有若真实山水的影子,分毫毕现,完全看不出绣线的影子。

  接着山山水水迅速放大,仿佛观看长卷的人,正从天外降下,落到山水之中。

  那所落之处正是湘江,有若水带弯折,浑浊水浪崩腾。

  ***

  根本不看化为齑粉的顾途尸体,李朝霜的视线,仅在江面船队上停留了一瞬,就迅速向上。

  一直观察着朝霜的阿晕,随他目光一起向上看,然后眸光微缩。

  就见,一条和地面上湘江走势完全一样的宽阔湘江,水浪滔滔,倒悬在空中,遮蔽天穹,正缓缓压下。

  而且,似有无形的绣娘正挥舞细针,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里,这条倒悬湘江的江面上,一道人影已浅浅勾勒。

  阿晕一眼就认出,那道未曾勾勒完全的人影,正是朝霜。

  ……是置换之咒。

  绣线将朝霜勾勒完毕之时,他身边的朝霜会直接消失,出现在倒悬湘江江面之上!

  阿晕伸手握住了白玉琼花枝,一道祝就落在了朝霜身上护住他,金光和黑发青年身上陡然亮起的诸多祝具交相辉映。

  但朝霜依然看向他,眼神让阿晕不解,竟然含着惊恐。

  ***

  万万兵马大元帅正在做最后一步。

  公子朝霜若窥视到他们之前的交谈,肯定知道他们将目标定在困住他上。

  但仔细想想,公子朝霜这无回剑,只有一击之力,只要将他和东皇太一拆分,哪怕用尸兵,都足以对付他了。

  万万兵马大元帅,一直沉默,闭上嘴巴,免得泄密。

  泄密他已将困住的目标,改为那位九歌之首,东皇太一!

  ***

  李朝霜鎏金色眼眸有如明镜,在这双明镜的倒影里,小鸟儿的轮廓和颜色像是拆掉的丝线,刹那间,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朝霜:糟糕。

  朝霜:我不会划船。

  小鸟:重点是这个吗?!

  ——————

  因为昨天没睡好,今天一直头晕,更新晚了一点,抱歉哦

 

 

第27章 翌日(七)

  哪怕江中水浪再大,也平稳如行在陆地上的扁舟,在失去一只鸟的重量后,突然开始颠簸。

  看到小鸟儿颜色淡去,李朝霜下意识往那边跨一步。

  下一瞬他就意识到,以他的速度,他的身体,他绝不可能在小鸟儿消失前赶过去了。

  没有犹豫,李朝霜直接原地坐下。

  这是正确的决定,扁舟舟尾上插着的芦苇,在施咒巫祝消失时,跟着飘落进江水,浪花打翻一次后,就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然后这艘扁舟就给水浪抛起,李朝霜要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地坐下,大概会直接滚下船。

  但即便如此,小鸟儿消失前,他还是用口型说出了三个字——

  ——别担心。

  也不知道对方看到没有,李朝霜还没闭上嘴,年轻鹓雏就和那宛若倒影的倒悬湘江,一起消失了。

  “啊——!”

  扁舟上有人发出尖叫。

  这声叫声不是因为阿晕突然消失而响起的,全不似李朝霜和阿晕那样敏锐,其他人忽略了短短几个呼吸里发生的事情。

  阳光突然遮蔽,只当是飘来了厚云,阳光出现,又当是云飘走了,顾家庄的女人和小孩,只惊恐地盯着飘落在船上的灰烬。

  船底有一滩水,顾泉尸体的灰烬沉进去,迅速和淤泥融为一体。

  “爹!”

  顾泉身体一晃,要靠他娘扶着,才没有倒下。

  顾王氏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她吃力地想要从心底挖掘出之前支撑她活下来的东西,却只感到熟悉的、像是钢针在血管中流动的,剧烈麻木刺痛。

  她只能抽出最后一分力气,问道:

  “外子……大人,外子早就死了吗?如果他早就死了,那刚才的东西,东西,是什么?”

  想要搞明白发生什么事的众人,也将目光投向俊朗少年……俊朗少年原本所站的船舷。

  她们从呆愣到呆愣,终于发现那脾气过于火爆的少年消失了。



  众人一慌,虽然之前因为两位恩公过于神异,生出了一些隔阂,但此刻有人不见,又让她们恐惧。

  扁舟在这个时候,开始控制不住方向。

  “谁会划船?”李朝霜视线一扫,没等有人回答,就指出两个来,道,“你们去拿住桨,放心,靠岸就好。

  “应该会游泳吧?顾家庄是水边的村子……啊,不会也不要紧。”

  他语速不变,平淡的话迅速安抚了众人的心,只除开顾王氏和顾泉。

  “小少爷,”李朝霜向顾泉伸出手,道,“扶我一下吧。”

  “啊,哦,哦。”

  实在不太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景,只有八岁的顾泉,表情空白,小心跨过船底那潭水,走到李朝霜身边,扶他起身。

  重新站起的李朝霜,正面朝向依然和他们保持相同距离,仿佛一起凝固在这宽阔江面上的方头战船船队。

  刚才是阿晕驱使扁舟跟上这些战船的话,那现在,就是这些战船在跟着他们了。

  开始划船,努力平稳起伏扁舟的女人们,也意识到了这点。

  有一个人因此差点失手,将船桨丢进水里,好在其他帮不上忙的女人看到了,捞起了。

  船又开始摇晃,眩晕胸闷和恶心开始冲击李朝霜的心神。

  但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他要晕船了,只有搀扶住他的顾泉才感觉到,李朝霜身体里有一股凉意,透过柔软的布料,蔓延到男孩身上。

  而对面,最大的一艘战船上,给万万兵马大元帅打发回来,好看看情况的黑袍养尸人,刚好落在了船舱的窗前。

  他向窗外看去,就看到公子朝霜似是扫视,又似是针对,目光一瞬与他相对。

  明明相隔数里,但李朝霜眼眸里有若呼吸明灭不定的金芒,仿佛剑光,刺入黑袍养尸人心中。

  “唔啊!”

  黑袍养尸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数步,不敢再让自己的身影露出窗边。

  但就算如此,他依然感觉到,那双眼眸在盯着他。

  “太可怕了……”

  黑袍养尸人害怕地嘟囔。

  他发现自己完全能理解,在公子朝霜出现在大陆上后,水君为何下令,要他们不顾一切地追杀。

  想到这个,黑袍养尸人就忍不住叹气。

  换算到一支大军里,他这样的家伙只能算幕僚,战船上并非没有其他将领,可是黑袍养尸人还是给万万兵马大元帅派了出来,说是让他观察情况。

  什么观察情况啊,不就是他死掉的话,对这些由他养出的尸兵影响最大。

  所以公子朝霜出剑的话,他是最适合的目标?

  “就算躲起来,也拖延不了太多时间。”

  黑袍养尸人自言自语。

  无形之中好像有什么鞭打在他身上,黑袍养尸人知道,这是大帅在催促他了。

  咬咬牙,黑袍养尸人对船队里所有尸兵下令。

  “压上!压上!压上!!!”

  就算这上万尸兵今日全部倾覆于此,也必须逼公子朝霜出剑!

  ***

  “他们的速度,是不是变快了。”

  扁舟上,有谁小声说。

  “啊……我确实不太擅长对付这种一群群的东西……”

  李朝霜也小声说。

  这句话只有顾泉听到了,背对亲戚们,面朝越发迫近的十几搜方头战船,男孩的脸色比今天早上,他刚给阿晕从江水里救出来时,还要惨白。

  好在,就在这时候,扁舟终于靠岸。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女人们就已跳下船,淌着到腰间的水,忍着疼痛,推着船加速。

  等船底嘣的一声,撞到岩石,她们才飞快地爬回岸上。

  她们上岸了,可李朝霜现在可不敢转身上岸。

  他习惯的,短而急促的呼吸,已刻意调整成深而缓慢。

  这让李朝霜很不舒服,而且剑意从心中蓬发,偏偏他还要压抑住。

  哪怕他没有什么与人对阵的经验——过去偶尔几次出剑,他也只是过去,拔心剑,然后倒下——也明白这个道理。

  出鞘之前,剑才有威慑力。

  所以只能倒退着下船了。

  李朝霜忍着眩晕,忍着恶心,忍着眼泪,倒退着后退一步。

  然后他发现,可能是他保持姿势太久,足尖落下的那一刻,他感觉不到坚硬的船板,只有一片虚无蔓延上来。

  顾泉:“!”

  男孩哪知道这个人说倒就倒,刹那间反应不及,根本没有扶住。

  便是李朝霜,此刻脑子里也空白了一下,心剑就要出鞘。

  一只手就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撑起了他。在李朝霜和顾泉之外,唯一没有下船的顾王氏,沉默地扶住另一边,和顾泉一起,将李朝霜搀下了船。

  等脚落回地面,李朝霜才听到了一大一小急促的呼吸。

  秃毛细犬蠢蛋,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毛,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却也小心地不妨碍他走路。

  这下大家都上岸了,坚实的土地带来无形的安全感,让她们终于能簇拥在李朝霜身边,小声抽泣。

  从先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顾王氏,则在这时候,重复了她先前不曾得到回答的问题。

  “我外子他,到底是……”

  “你们应该听说过养尸人,楚地过去曾有养尸之风。”李朝霜道,他声音很小,这样长时间的对峙——虽然根本还没有对峙多久——耗费的精力实在太多。

  “不曾经过大司命巫祝安魂的死者尸体,很容易给养尸人挖去养成尸兵……就是,品相养得这么好的尸兵,便是史书之中,记载也不多啊。”

  “所以,外子是前线战死之后,未得到安魂,才……”

  顾王氏迷茫地问。

  “所以,只要没有战死,就不会变成这、这、这尸兵?”

  其他女人顾不得这句话伤顾王氏的心,焦急地问。

  “……我对养尸之咒了解亦不多,”李朝霜慢慢道,“不过,想养成这种品相的尸兵,一开始所用尸体,不可能是破破烂烂的那种。”

  战场上失去的尸体,养不成这样的尸兵。

  顾家庄的女人们瞪大眼睛,不太愿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李朝霜只在深呼吸。

  因为长久集中精力于心剑上,他脑子里开始抽痛。

  眼前的景色也发生了变化,像是一幅打湿了的的水墨画,凝固的线条在渲染下四处流淌。

  已经出现幻觉,支撑不了多久了,李朝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