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锦的名字在他手机上疯狂跳动着,一时间整个屋内都像屏住呼吸似的那么安静。
手机持续震动结束,紧接着又打进来了一个。
“接啊。”尤腾说。
“……”尤亦池摇摇头。
等电话完全挂断后,尤亦池把手机甩开了。
“给他打个电话吧。”尤腾说,“怎么,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和你妈面说的?”
“你们好烦啊。”尤亦池说。
“你就和他说以后不联系不就完了吗?”姜容说,“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
尤亦池啧了一声,把手机拿起来,回拨了林殊锦的电话。
当林殊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他感觉对方的担心都要溢出来了,尤亦池很想和他说两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母左右看着自己,把他围在中间。
他什么都不能说。
好烦。
他不是怕尤腾……行吧,其实还是有点怕。更重要的是尤腾方才说的事,他不知道尤腾知道不知道,林殊锦和TO没有达成协议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当时自己一时任性,不想让林殊锦走。
如今这一串的效应,不过也是自己的自作自受。
虽然二十一世纪了,他并不觉得自己父母把他关在这小小的屋子里逼他和都还没开始的感情分手有什么作用,除了让他增长成倍成倍的烦躁和厌恶,甚至有一点愧疚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法得到。
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父母的奇怪控制欲吗?
看见自己总有一天可能脱离他们的控制了,就开始给他施压?
姜容还在他耳边说话,尤亦池已经开始觉得头晕了。
他听了一会,什么字都听不清,也没有什么发火的欲望,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别睡!你别吃饱了就睡!”姜容说。
“你和林殊锦什么都没说啊。”尤腾道。
“别烦我了。”尤亦池低声道,“赶紧出去吧。”
尤腾又想骂,姜容拿了他的手机劝住了:“好了好了,我们出去吧,手机没收了,你继续自己反省。”
“没想好不许吃饭!”尤腾说。
尤亦池闭着眼,撇撇嘴。
不吃就不吃吧。
……
一晚上,手机也没在尤亦池手上。
第二天一早,姜容把手机还给了他,林殊锦似乎不想打扰他也没有给他发信息也没打电话,格外安静的一个夜晚。
但父母这次似乎决定和他死磕到底。
“我和你们俱乐部通过电话了。”尤腾中午就到他的房间来到,“我说了你的颈椎有问题要在家修养,让他们考虑接下去的比赛要不要让你上场。”
第111章 尤亦池,在哪里?
尤亦池正看着窗外捏着手机发呆, 闻言惊讶转头:“你凭什么这么做啊?!我脖子他妈早好了!”
“没有为什么。”尤腾说,“我们联系了你老板和教练,接下去那个比赛说不用你上也没有问题,你最好在比赛之前考虑好我和你说的事。”
“……”尤亦池马上拿起手机要打电话, 尤腾见状阻止道:“你别想去!别挣扎了!没用的!”
“你们够了啊!!”尤亦池站起来, 浑身都气得发抖, “你这么喜欢管天管地的,从小说我奇怪, 也不会去试图了解我, 就觉得关着我就能解决问题。我告诉你们,今天不可能,你们关我我就从这里往下跳, 信不信?我们来试试?”
“你狠什么?”尤腾指着他说,“不是你问老子要钱,能有后面这些破事吗?!”
“……”尤亦池点头,“行, 那我不要了,不要了总行吧?”
“晚了。”尤腾说,“现在我管你要不要,事情就这样了。”
“我发现你真的不讲理。”尤亦池说, “你笃定我不会跳是吧?”
“跳来跳去的,说你幼稚还不信。”姜容在旁边说,“你继续待着反省吧,我们走。”
她走的时候,还把尤亦池的手机给收走了。
“艹!!”尤亦池等他们走后, 一脚踹到面前的玻璃上,没踢碎, 又一脚踹到了桌上,脚痛。
反正姜容和尤腾也不会来管他。
无能狂怒。
往下跳跳进的是他们花园里的游泳池,他也不明白这大冬天的为什么游泳池里就他妈一池子水,大概就是准备给他跳水用,反正他跳个半身不遂,后半辈子也不知道林殊锦会不会养他。
越愤怒,尤亦池身体里那理智就开始回归。
果然没点意思。
尤亦池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一段段蹦出小时候的画面。
怎么说他们家这辈里除了他一个表哥,剩下只有他一个男孩子,生下来长得就漂亮,小时候就是全家人都宠着的小霸王。反正家里人没人管他,也管不住他,什么都给最好的。
小时候就有别人得不到的手机游戏机掌机,永远有最新的最好的玩,他本来就聪明,随便考也能考班上第一名,考了就有奖励。但他父母的管教方式也相当简单粗暴,稍有调皮捣蛋就打、骂、关起来饿着。
尤腾是白手起家苦过来的,并且坚信扼制男孩子的调皮捣蛋,这些给予她的痛苦才是最有利的成长方式,长大了尤亦池愈发相信这一举动不过就是因为他父母的没有时间和懒惰。
他们不会心平气和和你讲道理,也没有空停下来听你的诉求,只是在能力范围内能满足你的就会满足,也不会过问为什么,把这些当作是对孩子最好的爱。
尤亦池慢慢睡过去。
梦里又梦见总是反复梦见的场景,小时候因为考试成绩太好,同学污蔑他作弊状告老师,尤亦池当场就把那同学打了,倒也没打出什么事儿,老师边批评教育但也答应会调查清楚。尤亦池当日下课就气得回家告诉姜容,要求姜容和老师说自己是清白的。
姜容道:“哎呀别哭了别哭了,多大的事情,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或者给你买个新玩具行不行?”
尤亦池第一次没被玩具蛊惑,坚持道:“我要你和老师说,他们污蔑我,他们乱说!”
“别说污蔑不污蔑的了,事实就是你把人家打了,人家不找你麻烦不错了。”尤腾在一边喝茶翻报纸道,“都给你买玩具就别闹了,正好我和你妈妈要去外地有事,这几天在家乖一点,回来就给你买变形金刚,那个小一千的那个你之前特别想要的。”
“我不要!!”尤亦池要哭了,委屈嘟着嘴,“我不要了!我要你们和老师说!我没作弊!他活该被打!”
尤腾脸沉下来:“你再说?你打人还有理了?”
姜容道:“别惹你爸爸生气了啊。”
尤亦池这次不依不饶:“我这次没错,我不要玩具,我就要你们和老师说!”
尤腾被他这态度弄得烦躁,一把拎着他的后领连拖带拽把他关进房间里,勒令他反省:“没有让你出来别出来!看来是没把你打够,还学会大人了。”
“放开我!!!”尤亦池气得蹬腿,手在空气中乱抓,“你们不能关我!!”
“关不关由不得你。”尤腾说。
尤亦池就这么被关在了小房间里。
当天晚上,因为突发紧急的事情,夫妻两个人不得不提前离开了家里,临走的时候告知阿姨早点来,但可能沟通有问题,具体的原因连尤亦池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但他一直记得,阿姨晚上并没有来。
尤亦池被关在那个房间里关了一晚上和一个上午,阿姨来的时候,发现他饿得在床上胃疼地打滚……
这是尤亦池经常梦见的现实情境,当然他在梦里只会有自己被关在房间里的那个过程,之后会有各种各样的结局幻想,比如他半夜破门而出外面一群僵尸他开始大杀特杀,又比如他在屋子里用红色的油漆在泼“放我出去”,还比如窗外有个巨形汉堡从天而降,但他根本打不开窗,在玻璃前饿死……反正每一次的结局不同,有时逃出去了,有时困死直接惊醒。
倒是很久不做这个梦了。
这个对于尤腾和姜容来说,可能早就已经忘记的夜晚,尤亦池却一直牢牢锁在心里。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以为自己不在意了。这几年和父母的关系相当平常,他们像任何一个普通家庭一样会玩笑打闹,他也会在事业上求助于父亲意见,在生活上让母亲帮忙,似乎没有人会再去在意这些陈年旧事了。
可为什么还会时不时梦见。
尤亦池又从这半梦半醒间醒来,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颊。
……
第二天还是没等到尤亦池消息的林殊锦,等来了两个新消息。
VIS上午的时候回了基地,已经知道了尤亦池“颈部受伤”、“无法参加德杯”的事情,回头马上就和林殊锦说了。
“颈椎?”林殊锦对着电话道,“……他全明星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有问题了,之前我还陪他一直在治疗。”
“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他父母亲自打电话来的。”VIS说,“他父母一年联系不到一次俱乐部,这听起来有点严重。”
林殊锦一下就慌了:“……他父母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了,俱乐部问之后就是德杯了有没有办法上场,他父母还挺坚决的,说反正不可以去。”VIS道,“……这……”
“能去看看吗?”林殊锦说。
“我们说了,他父母说不用来看。”VIS说,“反正……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而且尤亦池自己也没和俱乐部经理教练沟通过。”
林殊锦道:“我再打打电话吧……”
“好。”VIS说,“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
“嗯。”林殊锦说,“拜……”
“哎等一下。”VIS道,“看见那个消息了吗?”
“嗯?”林殊锦还在懵逼,“什么?”
“HY的事情。”VIS说。
林殊锦:“啊……”
这就是他的第二个消息。
“昨天王瑞娜和我说了。”林殊锦说,“……挺好的,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改名或者改前缀。”
“所以,你们和他们没有谈妥,这个饼就掉到HY的身上了。”VIS说,“今天官宣了,HY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把Woody从Xsee买去了,这可真是密不透风的事情,憋到现在也是辛苦了。”
“确实。”林殊锦说,“HY本身不弱,再加上Woody……Woody算是能排上名的打野,冬转时候的标价也高得离谱。”
“而且他们的中单是青训上来的,我知道你不关心LDL联赛,但你有机会可以去问问你们青训小朋友。”VIS说,“他们那个中单Pomato王刃今年上了一队,这个小朋友也很恐怖。”
“怎么……”林殊锦说,“又来个尤亦池吗。”
“是的,又是天赋型选手。”VIS说,“这几年的联盟可真精彩啊。”
林殊锦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TO收购HY战队,是他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他一开始会觉得他们可能会收购的几个战队居然都不是,这波只能说……太有钱了,那LEC的战队估计也被放弃,直接开始他们LPL的征程。
但是这么一来,本身实力家底都足够雄厚的HY战队,在Woody加入后继补足了野区的carry能力,还有这个据说很恐怖的中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林殊锦没有见过,他也不好评价。
尤亦池……他颈椎的问题,看来今年德玛西亚杯也要缺席的意思。
好好的怎么忽然又有问题了?而且自己完全不知情。
林殊锦坐下来想给尤亦池打个电话的时候,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尤亦池回去的时候说自己是家里有事情所以走得匆匆忙忙,之后几次电话里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真的是颈部有问题不会是这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