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汪呈忽然抬头道:“你再想想,我穿上工人的衣服后不能直接出去,我还要……呃!!!”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喘着气扑倒在了桌面上,接着捂住了自己的左手,整个手臂都扭曲了起来,双腿在地上向内八字挣扎半晌,发出了长而痛苦的吼叫:“……呃!!”
“师父!”顾年祎就坐在前排,跑上去就要抓住他,广播里的声音道:“顾年祎,如果你五秒内不坐好座位,他的手指就要断了。”
“五、四、三……”
“靠!”顾年祎被李朽拉了一把,跌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喊道,“为什么要这样!”
“仔细想想,你当时在场吧,整个大楼被你们警察封锁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为什么一个空调工人可以大摇大摆出大楼?”广播的声音道,“因为你答错了,所以,只能不好意思让你师父受苦了。”
“……呃……”汪呈痛苦地坐在地上,用额头敲击着讲台的角以减轻自己的痛苦。
顾年祎看得心痛又无能为力,半个身体伏在桌边,看着汪呈,眼泪在眼里,鼻涕都流了下来:“师父……”
“我劝你们早点结束密室流程,手指还能接回去。”广播道,“接下去答错一道,我们就升级一些,可就不是手指那么简单了。所以你亲爱的师父,在完成整个流程之后,是怎么出去的?”
“怎么出去……”顾年祎看着汪呈根本没办法思考问题,林濮和魏秋岁还互相看看,都在认真想着这个问题。
“五、四、三、二……”
“因为!因为!”顾年祎伸出五指,大声道,“因为……”
“一。”广播里的人笑了一声。
随着“一”字落地,汪呈发出了比之前更凄厉的惨叫声,接着跪坐在了地上。
“汪老师,汪老师还好吗?哎,汪老师好像不太行了哦。”广播里的声音道,“算了,我大发慈悲,勉强算你们过关,就当课后作业了,汪老师请好好保护手指,接下去,请各位移步下一个房间。”
“师父!!……”顾年祎根本不肯走,汪呈和他就一手臂的距离。他抬手想去抓他,又因为听见方才的那些话,再也没办法绷住自己的情绪,只能不停呼唤着他,眼泪也不自觉流了下来,“师父,师父……”
他觉得痛苦,也觉得气愤。
痛苦在于他的感同身受,从小到大没有见过汪呈这样的表情。
气愤在于,他真的想不到,在方才的话里,汪呈原来还想杀他。
这两种酸苦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在嘴里都能尝出味道。
“请移步下一个房间。”广播说,“如果你们不动,汪呈的手指将会再卸下一个……”
“……顾年祎。”汪呈摇摇头,他额头上已经疼得出汗,蒙着一层水光,他对顾年祎道,“你妈妈也在里面……照他说的做,别管我了,你快点去。”
顾年祎不知道被谁拉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脚步轻浮,如在梦里。浑浑噩噩被拉了一段路,顾年祎重新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个楼梯口。
“师父……”顾年祎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
“顾年祎。”魏秋岁扶住他的肩膀,“还好吧。”
顾年祎摇摇头,他扶住额头,总觉得头脑晕眩和胸口沉闷:“我有点难受。”
“不要深呼吸。”许洛在旁边用手扇了扇道,“这里被重新粉刷过,甲醛味道太浓重了。”
楼梯向下就要到达汪呈给他们指的路,李朽和许洛道:“刚才你们在答题,我从窗口观察了一下地形。这里附近唯一一栋高楼就是这个,看起来像是游乐园的办公大楼。这间房间应该是他们临时搭建的,所以一股子塑料甲醛味儿。”
“搭建时间不长,不知道是为了我们专门做的还是之后另有他用。”李朽看向周围,“不过我很在意的是周围这些摄像头。”
“之前他说了,我们在被直播。”林濮也跟着他一起看,双眼微眯,“现在直播平台管控那么严格,一旦直播机构发现在直播一桩犯罪事件肯定会被停播调查,警察也就能快速锁定我们的行踪,百万人也不是小数目……”
“不是普通的直播平台。”魏秋岁道,“我猜应该是在暗网直播。”
“暗网吗……”林濮手指划着自己的下巴,“虽然不受管控,但受监控,所以警察想找到我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看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继续走流程。”李朽说,“走吧。”
许洛侧目看了一眼顾年祎,他一直没说话,就问道:“你还难受吗?”
顾年祎呆滞地摇摇头,忽然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淡定?”
一句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停下来回眼看他。
“你们好像在多么恶劣的环境里都可以冷静思考,好厉害。”顾年祎喃喃说,“但我做不到,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闲聊什么啊,不继续走的话,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广播里的人忽然出声,把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魏秋岁看了一眼顾年祎,对着其他人道:“这样,我们先下去。”
李朽拇指一翘,对着许洛道:“你和他聊聊。”
“……好。”许洛说。
许洛和顾年祎走在队伍末尾,顾年祎手指捏着裤缝,感觉心口发痒很想抽烟,他吸了口气,只能道:“我没事,别管我,我只是觉得奇怪……不必在意我的话。”
“我在车上就和你说了,封闭环境会造成烦躁不安的感觉,现在情况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了。”许洛说,“但你至少可以信任我们……”
他顿了顿:“你还没有完全相信我们吗?”
“不、不是。”顾年祎话没说完,忽然感觉手心一暖。
许洛手掌贴着他的手掌,接着四指一握,把他比自己大的手掌包进了自己的手心,道:“你不相信他们,至少应该相信我。”
“……”顾年祎没想到,许洛什么话都没说,先把他手给牵了。
许洛紧紧攥着他的手,感觉到顾年祎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他的手心凉凉的,被许洛握着。
这么牵了一会,许洛想松开的时候,顾年祎的四个手指却反过来紧紧固定住了他,两个人肩膀并在一起,感受彼此手心的温度。
前面的四人早已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顾年祎终于也因为这无声的动作冷静了一点,虽然不至于完全平复,但至少可以让头脑清楚点。
等转入了楼梯间之下,顾年祎和许洛到达了下方的平层。这里周围被墙遮挡了起来,四面八方都是摄像头,看起来他们像极了在拍摄真人秀。
其他三个人背对着他们两人,而舒蒙缓缓蹲了下来。
顾年祎侧目,看见了地板上,两条横露出在外的腿。
第87章 假身
“……”
地上躺着个人。
顾年祎和许洛显然吓一跳,接着他们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顾年祎看着面前的这具“尸体”,浑身的血都往自己头上涌。
“是塑胶人。”舒蒙摇摇头道,“就是那种探案真人秀里喜欢放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在这里吓我们。”
此刻,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了:“大家好啊,人都到齐了吧。”
“各位也看见了现在你们面前,有一具尸体。”对方道,“房间四面都是墙,唯一的出口也会关闭,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找到关于这具尸体死亡的线索。包含身份、死因和动机。”
“……如果完成不了。”
面前的白墙上忽然打了个投影。
画面之中出现了两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她们头发凌乱,双眼被蒙住,嘴里咬着黑布出现在上方。顾年祎看见的瞬间,马上就对着白墙的投影喊了起来:“妈!!”
“如果完成不了,你们知道后果。”
“妈……”顾年祎又试探性喊了一声。
白色投影仪方向的人没有反应,似乎听不见他的话。顾年祎纵然再给自己做很多的心理建设,看见这些的时候还是惊恐又难过得心脏狂跳。
“她应该听不见。”许洛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李朽相当善于观察周遭的事物,而林濮和魏秋岁也蹲下去,也查看这具和真人无异、看起来造价不菲的橡胶尸体。
“你的专业。”许洛看向舒蒙。
舒蒙是法医学毕业的,也是白津市局的外聘顾问法医,一些危险又奇怪的案件他都参与过解决,那一具看起来普通平凡的尸体自然就是他的专业,但……面前这人不是一具真的尸体。
“所以我最烦密室逃脱这种游戏,弄点乱七八糟的假人,实际上能和真的新鲜尸体比吗。”舒蒙垂着脖子,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还是在仔细检查着,他翻开死者的双眼,道,“嚯这瞳孔散大感做得还挺真,口腔内部的上颚和双颊都磨破了,看来死前被狠狠堵过嘴。”
他拿开了手,手上全是血浆,后脑勺的地方湿润,显然是为了营造破裂制造的“血”。舒蒙继续检查他的后脑:“颅骨枕骨,肋骨断裂,右臂大片严重擦伤,很可能是右侧头部落地后再翻滚导致的。”
舒蒙的手拉着对方的衣服,手指搓了搓,接着从他的兜里摸出了一张纸条。似乎是从笔记本上撕扯下来的字,黑色的字迹,居然是一张行程表。
——6月30日星期三,10:00早课,12:00毕业典礼,14:00放学
——早餐,鸡蛋,咸粥
——午餐
……
后面没有了字。
如果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行程纸片还觉得正常,那么之后的接二连三的看见这样的日记,就一定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刚才汪呈也说了,‘今天是6月30日,是我们的最后一堂课’这样的话。”许洛说,“6月30日,星期三,这有什么联系吗……”
顾年祎已经快速在自己脑海中开始算从今天开始往前算:“可是今年的6月30日是周二?”
“或许是……1999年的6月30日……”许洛手指着那行字,慢慢下移,“毕业典礼,是指,旗山实验二中的毕业典礼。”
没有手机,也查不了什么万年历。
“顾年祎,你仔细看。”林濮在一旁道,“这件衣服就是刚才汪呈穿的衣服。”
“……”顾年祎这是没想道的,“确定吗,我有点记不清了。”
“应该没错。”许洛道,“林濮的记性很好。”
“我也记得就是这样的,土灰色的衣服。”李朽道,“这有什么联系吗?”
“所以汪呈刚刚那个角色,那位老师,在这里死了……”许洛说。
顾年祎忽然背后一阵发凉,道:“等一下,如果刚才汪呈真的因为什么原因死了,这里不会就是他的尸体吧。”
林濮:“……”
舒蒙:“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濮狠狠踹了他一脚。
“汪呈现在还没有事,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把他救出来。”魏秋岁道,“顾年祎,集中精力。”
顾年祎捏着拳点点头,他观察了一下周围,除了一面白墙用于播放投影,另外四面的墙体也一看就是临时搭建的木板,不过依然很像是一个学校走廊的场景。
除此之外,现场没有遗留什么东西。
那么,显而易见,这个环节所有的线索都在这具“尸体”上了。
舒蒙把对方的下巴抬起来,双手抚着他的双颊观察,半晌凑近了闻了闻,金丝边眼镜后的眉毛微微挑起,他把假人的嘴掰开,探头去看,“啧啧”了两声。
“怎么了?”林濮问。
“呕吐物都做出来了,他们是不是找个人临时吐进去的啊。”
林濮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舒蒙说,“身上还有浓重的酒气,假设死前处于醉酒状态,喉管内有残留呕吐物,呕吐物堵住呼吸道窒息死亡的可能性也有。”
“老师在学校喝酒坠落。”魏秋岁道,“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
继续翻找着证据时,顾年祎低下头,把他的手指慢慢掰开,目光慢慢聚拢,发现里面是几缕长发缠绕着。
这头发的长度,是……
“女孩子的头发。”许洛说。
“看起来是。”舒蒙道,“死前和女孩在缠斗吗。”
舒蒙继续查看他的下半身,而许洛已经站起来,忽然转头看着摄像头。
他站在厅堂中央,慢慢目光掠过几个摄像头,语气紧绷着:“一位老师,给所有人上完了最后一课,在毕业典礼前夕喝多了酒。他从楼梯上掉下来之前拽住了一个女孩的头发,那么他的死因理所当然和这几个女孩有关系。”
“我想起这个旗山二中,曾经消失过几个学生。”许洛看着摄像头,似乎是想和摄像头对面的人说话,“你和乌溧的声音一摸一样,乌溧曾经又是那个学校的学生之一,你想通过他的嘴,又制造了这些场景道具,绑架他人至亲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究竟是想给我们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