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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感觉，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是第一次体会。
两人之间一直这样僵持着，而崔湛南虽然看起来是垂着头一语不发，但其实是在那儿思考对策。
过了一会儿，傅星霖便察觉到崔湛南的沉默有些不正常。他看向他，看着他低垂的脸。而就在这时他猛然发现，崔湛南似乎……还在哭。而且眼泪比起之前更大颗，哭泣的声音……也更小，甚至基本可以约等于无。
这种无声地流泪，让傅星霖一下子有些慌了。他从没见过男人哭，更没见过男人像崔湛南这样儿哭得如此伤心。崔湛南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从傅星霖的角度能看见那悬在他略尖的下巴上的泪珠，那泪珠最后摇摇落落地砸在地板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一样。
他又想起了那个叫何湘凝的女孩儿，他竟然会觉得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伤心成这样子的崔湛南是愚蠢的！他觉得她根本不值得崔湛南这样儿！
就在他烦躁得无以复加的时候，低着头的崔湛南忽然哽咽着开口：“对不起，星霖。我……对不起。”
傅星霖一怔，心中纷乱繁杂的情绪涌动忽然停了下来，他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崔湛南。
崔湛南缓缓抬起脸，露出了一张布满泪水却又……生动漂亮的脸，而那双被泪水浸润得格外水亮惑人的桃花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满眼……都是他。
傅星霖感觉到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有什么本就破败不堪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轰然倒塌……
“对不起星霖，我……我喝多了，我脑子糊涂了，我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儿。我真的很抱歉，我也很害怕你会讨厌我，会恨我……”崔湛南的声音闷闷的，可又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歉疚和不安，“我、我不应该那样对待你的。我……你别生我气好吗？”
傅星霖有一瞬的怔然，他没想到，崔湛南是在为刚才轻薄他的事儿道歉。
他以为他喝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跟……上次一样。却原来……
傅星霖冷着一张脸，沉声道：“崔湛南，我不管你平时是一个多么随便的人，但我傅星霖不是。你就算道歉，我也不是非要接受。”
崔湛南立刻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逼着你原谅我，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并不是不尊重你，我真的不是有意那样儿做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弥补你，只要能让你对我消气，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傅星霖奇怪地看向他。
“我说真的星霖，”崔湛南神情很认真，“你别不搭理我，别跟我决裂。”
那一瞬间傅星霖差点儿被崔湛南气笑了。他怎么知道他动了要跟他决裂的心思？
傅星霖皱着眉头看着崔湛南许久，最后他听见自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崔湛南等着傅星霖的回应，然而面前的人竟然转身走开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便跟了过去。
傅星霖径直进了浴室，从里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接了些热水后将毛巾浸在里面。而崔湛南就一直站在门口看着。
他表面还是装得一副胆怯担忧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儿，但其实心里却是极为好奇傅星霖究竟想要干什么。
只见傅星霖将毛巾拧干，然后便将热毛巾在手心里摊平简单对折了两下。崔湛南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于是看向傅星霖的目光便增添了几丝灼热。
傅星霖走到了崔湛南的面前，还是像之前一样一只手捏住崔湛南的下巴，另外一只手握着热毛巾，一点点轻柔地擦拭着崔湛南脸上的泪痕。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崔湛南被迫闭上了眼睛，因而其他的感官便更为灵敏。
傅星霖的手指温度，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气息……
“快三十岁的男人，哭成这样，你不觉得丢人吗？”傅星霖一边帮他擦脸一边嘲讽道，“为了个女人这样儿，你真是白活了。”
崔湛南：“……”
“热毛巾擦完脸晚上睡觉脸不至于发紧，但是刚涂好的药又擦掉了。”傅星霖端详着崔湛南的脸，“走，过来，我再重新给你抹上吧。”
崔湛南怔怔地看着率先走向客厅的傅星霖，他看了眼被傅星霖扔回水槽里的毛巾，抿了下唇便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到客厅后崔湛南重新坐在了沙发上，而傅星霖也跟之前一样沉默地给他擦着药膏。
此刻傅星霖的心中非常平静。
事后他也反思自己了。他明知道崔湛南喝多了，所以便不应该跟他如此计较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并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把他错认成了别的女人。他不应该跟他动手把他打得这么惨的，他确实……冲动了。
而崔湛南此刻又态度这么殷切地跟他道歉，这便证明他并不是有意要戏弄他……
傅星霖知道，自己所有的反常与癫狂，都是因为自己的心魔作祟，与崔湛南没有任何关系。而现在理智归位，他更不应该继续小题大做，让两人都跟着难堪。
于是在方才那几分钟内他便决定：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就让所有应该有的、不该有的情愫全部都消失掉，全部。
崔湛南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儿，他……很不喜欢他这种粉饰太平想要抹掉一切的样子。傅星霖他明明感受到了……
这一刻崔湛南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南哥，你应该庆幸我是男的，所以你那样对我我便可以不当回事儿。我要是个女的，你这种行为可就构成性骚扰了。”傅星霖细细地给崔湛南涂药，“只要你以后不这样犯浑，我们就还是朋友。所以……我不会不理你，也不会恨你。”
涂好药后傅星霖便将药膏的盖子拧上，随手抽了一张纸擦手，声线平缓：“还有，虽然我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对你的感情之事指手画脚，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人要往前看，不能总沉迷在过去。对待那些不值得你真心相待的人，也不要过分留恋。不然，你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就是在自寻烦恼。”
崔湛南还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言语。
傅星霖淡淡一笑：“涂好了药就别再碰它了。今天我冲动跟你动手的事儿，我也跟你道歉，对不起。不过南哥，你下次要是还把我错认成别的女人动手动脚，我还是不会跟你手软的。”
傅星霖看向崔湛南，整个人的神情和状态都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就好像真的不在意了。
而就在这时，崔湛南忽然凑了过来，突然在傅星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傅星霖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可眼睛却一瞬睁大。他看见面前的崔湛南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
“星霖，我从没有将你认错。”
“星霖，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4章 别同化我
崔湛南的神情非常认真,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也并没有傅星霖所以为应该有的戏谑、调弄、玩笑……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甚至连之前的醉意都看不见。
很清明，很干净。
这让傅星霖无比确认此刻的崔湛南所说的话完全是在清醒状态下说的真心话。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这件事给他带来的震撼要远高于之前崔湛南对他的轻薄与无礼。
他应该像之前一样一拳头打过去的, 应该让崔湛南知道他的警告并不是说着玩儿的, 他应该要让崔湛南断了所有对他不该有的心思的。
可是，看着眼前神情紧张眼神希冀的男人，他竟是下不去手。他只能任由自己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紧握成拳，却无法提起来半分。
崔湛南小心观察着傅星霖的神色变化, 脚下也做好了随时闪开的准备，以防这小子突然打他。
然而等待了一会儿，他发现傅星霖好像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于是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 一时间崔湛南竟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说实话，他的表白从来都没有落空过。也就是说以前但凡是被他看上的人最后都会喜欢上他。
傅星霖是唯一一个对于他的表白无动于衷的人……这还真让他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他，不回应也不跟他动手，这是……什么意思呢？
崔湛南疑惑了。
傅星霖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的凌乱，也能感受到身体里好似血液倒流一般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样，脑子发蒙。繁杂的情绪快要将他的心脏挤爆炸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可能快要负荷不了这么多情绪一股脑的涌上来。
于是他只能瞪圆了眼睛看着崔湛南，耳边嗡嗡作响。
好半晌, 他才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崔湛南怔了下, 然后便立刻道：“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
崔湛南的表情非常坦然, 他似乎并不为自己喜欢一个男人而感到羞耻和窘迫。他就这样自信地、大方地表达着自己对傅星霖的爱意, 丝毫不掩饰。
他的坦荡，竟让傅星霖觉得快被各种情绪折磨得要崩溃的自己有些好笑。
男孩的双眼有些发红, 一瞬不瞬地瞪着崔湛南, 咬着牙问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嗯？你难道忘了我刚才……”
“我当然没忘, ”崔湛南抢言道，“就算你生气还想打我我也认了。我不会否认自己的感情，我骗不了你也骗不了我自己。我就是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也不是兄弟的喜欢。”
崔湛南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一直在祈祷傅星霖可千万别犯浑真要打他。
显然，傅星霖确实没有要跟他动手的意思。
傅星霖不傻，他当然能听懂崔湛南的意思。可是……这不应该，这一切都不应该。他们难道不是朋友吗？崔湛南甚至还一直以他哥哥的身份自诩。他以为……他以为……
却原来，这份难得的感情……并不是友情吗？崔湛南对他有别的企图？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多久了？
太多太多的问题冲进了傅星霖的大脑，让他觉得头痛欲裂。他向来清晰的大脑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他只能勉强抓住最后一丝清明一字一句问崔湛南：“你不是喜欢女人吗？崔湛南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是个男人！”
崔湛南深吸一口气，然后缓声说道：“星霖，我也不瞒你，我是双性恋。双性恋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我都有可能会喜欢上。也就是说，我现在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喜欢的是你的灵魂，还有你带给我的快乐和心动，跟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傅星霖脸色一瞬变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崔湛南。
崔湛南抿了下唇，声线低沉柔缓：“还有，有一件事我需要解释一下。今天晚上……我其实并没有将你错认成谁。我即使醉得意识不清晰了，却也知道身边的人是你。我后来那样说……是为了让你冷静下来的权宜之计。我对何湘凝现在已经没有感情了，她对我来说也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希望我的现在和未来是你。”
“这么说你今天晚上全都是装的？”
崔湛南沉思片刻，说道：“也不全是，我承认我看到何湘凝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有些难过，但也仅仅如此。这份难过跟我喜不喜欢她没有关系，那只是我对一段逝去的感情的一种遗憾罢了。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我今晚之所以会喝多……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我拿你没办法。我对你有满腔的喜欢，却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说。我一方面想要靠近你，另一方面……我又怕吓到你，怕你不再理我了。”
崔湛南的语气很认真也很诚恳，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在爱情里爱而不得的可怜人。就连傅星霖，也是这样觉得的。
只不过，他却根本无法生出怜惜之情。他甚至都不知道此刻痛苦的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他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崔湛南，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崔湛南都快要失去耐心了。
这便是他的第二战术。他觉得既然对傅星霖用强的不行，那么还不如转为攻心。对待满心喜欢着他的人，傅星霖再混蛋估计也不会动手，并且……崔湛南也有信心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打动他。
若是能从感情上要挟住傅星霖，崔湛南觉得这可比利用强迫的手段睡他让他更能满足自己的征服欲。
“崔湛南。”傅星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
崔湛南抬起脸。
傅星霖的脸色依然不太好，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他这个被表白的人看起来倒像是比崔湛南这个表白的更加痛苦。
“我不喜欢男人。”
“我知道。”崔湛南点头，“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要你非得答应我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不想再有遗憾了。”
想了想崔湛南又补充道：“我以前也像你一样只喜欢女人，压根儿不相信自己未来会喜欢上男人。可后来我发现，我寻找的是真正能够吸引我的灵魂，至于躯壳如何，其实也无所谓。你……为什么不考虑尝试一下？”
傅星霖闭了闭眼，神情疲惫又颓丧。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漂亮的眼眸中便不再有任何一丝情绪了。
就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无澜，让人根本看不清也看不透。崔湛南的心竟是一下子提了上来。
或许……事情的发展要脱离他的掌控了。他有这种预感。
“崔湛南，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傅星霖的声音冷沉了许多，“我不是接受不了喜欢男人，我是讨厌同性恋。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或许用你们的话说我这就叫‘恐同’，但叫什么其实无所谓，我只知道我这辈子最恶心最排斥的就是同性恋。”
傅星霖在说这些话时那双眼睛黑得吓人，他的神情冷静中又透露出一丝颠狂，看得人心惊。
“或许更偏激一点儿来说，我甚至希望这世上的同性恋全部都去死，我觉得跟你们呼吸同样的空气都是一种折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崔湛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傅星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舒出：“所以，崔湛南，我对你的喜欢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并且，你也不要试图同化我，这种行为在我看来是对我的一种羞辱。或许……我们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