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患者-第25章
追寻星月
1 年前


我被他问得无言以对,半晌自暴自弃地说:“我以前没有想过喜不喜欢的问题。现在……我一边订了婚,一边又让他误会和别人纠缠不清,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
“说一遍不信,十遍百遍呢?我看你就是在逃避。”韩潜说,“你要是真的说不出口,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算了。南港大把只要钱不要爱的,你随便去挑。”
南港是这帮骄奢淫逸的二世祖最常去的会所,韩潜这话说得不好听,却直直切中要害。
“我……”我一时语塞,“……我知道了。”
秦北把韩潜往后拉了拉,走到我面前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言乔,你的人生不是只过那七年。你把自己困在过去,伤害的是闻老师。”
“我看你也别劝他了。”韩潜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脾气也变得急躁很多,“他不乐意说就让他憋着吧,看最后哭的是谁。走跟我去趟城建,问问南边那块地是怎么回事儿。”
说完又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无奈还是生气,“我和小北累死累活赚钱,你倒好一捐捐栋楼,你可真是我冤家。”
两个人扔下我走了,我坐在办公室里,想秦北说的那些话。
我以为我早已经走了出来,但事实上我仍然固执地把自己困在过去,拒绝和外界沟通,也拒绝别人靠近,而困住我的不是许漾,也不是回忆,是不愿意重新开始的我自己。
我连喜欢和心动都要逃避。我活该伤人伤己。
我没有勇气告诉闻路明,自己去和校长谈了出资建造实验楼的事。九位数毕竟不是儿戏,校长多问了几句,说:“我记得你是哲学系毕业的,怎么想到捐助化院?”
我料到他会这么问,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是比较个人的原因,抱歉不太方便说。”
“没关系。可以理解。”校长推推眼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既然是你出资建造的楼,理应由你来命名。你有比较中意的名字吗?”
我想了想,说:“叫明志楼可以吗?非淡泊无以明志。”
——我其实想用闻路明的名字,但那样太高调,他一定不会高兴。明志也好,毕竟无论科研还是教书育人都是他一生的事业,这个名字也算与他有关。
“捐赠仪式那天……”我犹豫了一下问,“院里其他老师会出席吗?”
“一般来说,除了几位重要领导,其他教授和讲师不做强制要求。”校长回答。
“校长,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最后我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我想见见闻教授。”
“闻教授?路明吗?”
我点点头,“嗯,他对我很重要。”
校长的目光中似有深意,仿佛猜到了什么。“应该的。作为年轻一代的中坚力量,路明最适合代表院里出席。”
我松了口气,“谢谢校长。”
回去后Luna帮我取来了之前订好的西装,顺便带了造型师过来帮我剪头发。我想起闻路明说过我长发好看,便没有让造型师剪太多,只稍微修剪了形状,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致和郑重。
剪了头发换了衣服,我站在镜子前,问Luna:“好看吗?”
“很不错。”Luna回答。
我叹了口气,“希望这张脸还有点用。”
韩潜让我没事去闻路明眼前晃,我不仅没这个机会,前两次见面还都搞得一团乱,所以这次我一定不能再把事情搞砸,无论如何都要给闻路明留一个好印象。
“我需不需要带一束花……”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即摇了摇头,“算了,太刻意了。”
忘了谁对我说的,喜欢的开始是在意,我已经在意到不相信自己可以吸引他了。
曾经的我像一只自恋的孔雀,不屑于开屏,认为世界上谁喜欢我都是理所应当。但是现在,因为闻路明,我失去了那些绚烂的尾羽,变成一只恶劣的麻雀,除了用尖利的爪牙伤害他,找不到别的证明他在意我的方式。
我总是自私卑鄙地想,既然他和我在一起,就应当接纳我陈旧的伤痕,忍受我满身的刺。
但是凭什么呢,伤害我的又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 后天我尽量早点更


第52章
闻路明大概没想到“热心企业家”会是我,在礼堂会客厅看到我时,脸上露出一瞬间没藏好的惊讶。
碍于人多他没说什么,我也没有主动和他搭话,仿佛自己真的是心无旁骛回来报答母校的。
负责流程的老师一一帮我介绍过去,到闻路明时他说:“这是我们化院最年轻的正教授,闻路明闻教授。”
我摆出一个自己排练过很多遍的得体微笑,主动伸手说:“闻教授您好。”
闻路明目光深沉,仿佛想要揭开我的外表看透我的心,对视的几秒钟,我心跳加快,差点没撑住败下阵来。
还好,最后他还是握住了我的手:“你好。”
我想他一定察觉到了我的紧张,握手时微微蹙了蹙眉。
仪式很简单,校长代表师生对我表示感谢后,大家一起拍了一张照片就算完成,之后在学校里的宴会厅设宴,我没等人安排,主动坐在了闻路明身边。
大概是看我年轻,领导和老师们都很放松,有位老教授开玩笑说没想到给化院出资建造新实验楼的会是一位哲院毕业的学生,这下哲学系那帮老头该吃醋了。
“科学进步推动经济发展,最后受益的还是上层建筑嘛。”我笑着说。
老教授也笑了:“小朋友有觉悟。”
学校的气氛总是比生意场上单纯,我渐渐不那么紧张,转头看闻路明,发现他好像在走神。
“闻教授。”我没忍住低声开口。
闻路明看过来,目光中仍然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忽然他站起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跟我出来。”然后对桌上其他人解释说实验室有急事要回去看一眼。
“快去吧,实验要紧。”院长说。
没办法我只好跟着站起来,“我送送闻教授。”
有不明就里的老师正要说什么,校长摆了摆手,“年轻人有话聊,让小言去吧。我们吃我们的。”
我和闻路明一前一后离开宴会厅,刚到电梯间他便停下脚步,回身把我堵在墙边。我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凉的墙壁上。
“闻教授。”我对上他的目光,睫毛不自觉扑闪了几下,故作镇定地问:“有事吗?”
“你又在胡闹什么?”闻路明皱着眉头问。
他这么直白地问我,好像完全没有耐心和我迂回。我一下子泄了气,说:“我没有胡闹。”
“这还不算胡闹?”闻路明似乎感到气闷,又似乎拿我无何奈何,问:“好好的为什么要给化院出资?如果是因为我,言乔,我说过我们已经……”
“我知道你说过,但是我不愿意。”我看着闻路明,伪装了一天的成熟冷静终于支撑不住,“我只是希望以后你在学校的时候,每一天到实验室都可以想起我。我没有用家里的钱,也没有告诉别人我和你的关系,这样也不行吗?”
闻路明没有说话。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么低声下气过,我知道是我做了错事,再怎么样都是应该的,但是面对闻路明的疏离和排斥,我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委屈,不自觉咬紧了下唇的软肉。
过了很久,闻路明问:“为什么?”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这么做?”
叮。电梯门打开,里面出来几个学生,路过这边时悄悄投来好奇的目光。
作为一个alpha,闻路明的气场过于凛冽,他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目光沉沉地盯着我,好像我不说出答案就不会放过我。
“因为我……”我在他的目光中节节败退,想起这些天来无数人对我说过的,要面对,要坦诚。
——“因为我喜欢你。”
终于,我丢掉最后一件盔甲,把自己的软肋亲手奉上。
“我喜欢上你了,闻路明。”
我看着他,眼眶里渐渐蓄起水雾,“现在告诉你还来得及吗?”
喜欢明明应该是一种甜蜜快乐的感觉,说出口的这一刻,我却只有伤心和不安。
因为我知道太晚了,就算他不回答,我也知道太晚了。
闻路明的眼睛里似乎浮现出遗憾,还有片刻稍纵即逝的温柔深情。他很轻地摇了摇头,说:
“来不及了。”
“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弃,不可能再允许自己回头了。”
我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但亲耳听到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无法抵挡地感到难过和痛苦。就像有人抽干了我周围所有氧气,窒息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裹挟着我,把我的心脏用力拧成一块干瘪的海绵。
我没有让自己掉眼泪,努力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说:“没关系,我……我可以追你。”
“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会改,婚约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我也不会再和别人在一起。过去的事情都是我的不对,以后我,我一定不会再惹你生气……”
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尽管没有哭,但哽咽的感觉使我不得不停下来,努力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
但越是这样,我越没有办法再看闻路明,每多看一眼,心脏就多疼一分。——他好像真的不在乎我了,否则为什么任由我这么难过?
最后我低下头,攥紧自己的袖口,声音里还是带上了哽咽:“……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言乔……”视线尽头闻路明的胳膊动了动,仿佛想要抬手抚摸我的脸颊,但最终停在了半空。我鼻子一酸,主动靠近他,用自己的脸轻轻贴上他的手掌。
闻路明动作一滞,随后犹豫很久,大拇指摸了摸我的眼角。
“你不用这样。”他说,“这样你不会快乐。”
他的掌心还是记忆中的干燥温暖,我闭了闭眼,眷恋地又贴近一些,摇摇头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也不愿意再相信我。”
“我没有对你失望。”闻路明轻声打断我,“只是……我们两个太不一样了。那种单调平静的生活,也许你可以忍受一年,但十年呢,更久呢,我不想在未来更爱你的时候失去你。”
“可是现在就没有遗憾了吗?”我抬起头,忍着眼泪问他,“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地方没有去,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宁愿闻路明说不喜欢我,讨厌我,叫我离他远一点,也不愿意他在明知道爱我的时候还能理智地说我们不合适。
这样让我感到更加绝望无力,因为他的清醒,也因为自己迟来的醒悟。
他没有回答我,但凝望我的眼神泄露了挣扎和迟疑,然而还是轻轻放下了自己的手,仿佛一种拒绝。
我心口一空,不敢再继续逼问,微微退后半步,垂下眼帘说:“下周日是我的生日。”
“嗯。”闻路明声音很低,“我知道。”
“你可以……你可以陪我过生日吗?只有我们两个。”问出这句话时,我比预想中还要软弱和紧张,怕他拒绝,几乎是急切地又补了一句:“我不要礼物,只想要你陪我过一个生日……求你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闻路明到底没那么狠心,犹豫片刻给了我想要的回答:“好。”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努力对他笑了笑说:“那我们,下周见。”
作者有话说:
新封面感谢山卷劳斯~
顺便推推卷卷新文《卑劣妄想》


第53章
之后一周,我都在家里和阿姨学习怎么做菜。
闻路明说我不能忍受单调平静的生活,我想不是的。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过得充实满足,哪怕只是守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偶尔帮他递一个盘子,都会让我感到幸福和安稳。
我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眷恋声色犬马的生活,也怪我自己,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些话。
闻路明喜欢吃中餐,我学了几道不那么难的家常菜,反复练习后终于做得像模像样。
生日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家的地址,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重复了我说的话,尾音带着疑问。
我想起什么,雀跃的心情被浇熄大半,笨嘴拙舌地解释说:“这是我自己家,从来没有别人来过。上次,那不是我家,我只是借住……我自己睡一间卧室,没有和他……”
“我知道了。”闻路明淡淡地说,“不用向我解释。”
“用的。”我怕他仍然介意,焦急地说:“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言乔,”那边叹了口气,“你不用这样。”
“……对不起。”
“和谁在一起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没必要为了我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地址我知道了,晚上我会去的。”
说完闻路明就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
他没有对我说生日快乐。
算了,没关系,晚上会说的。我安慰自己。
二十开头的最后一个生日,开心点。
我用一上午的时间准备食材,又用一下午的时间打理自己,泡澡,护肤,选衣服,做头发,直到里里外外挑不出任何毛病,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精致到闪闪发光的人,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
闻路明总不会讨厌这样的我……
蛋糕准时送到,我把它摆在餐桌上,然后钻进厨房准备晚餐。最后一盘土豆炖牛腩端上桌的时候,门铃刚好响起,我赶忙摘了围裙去开门,看见外面抱着一束白色郁金香的闻路明。
他换了一副新的无框眼镜,还戴了平时很少戴的袖扣,整个人显得难得的郑重。
“生日快乐。”他微微一笑说。
我很久没有见他笑过,心里某个地方酸酸的,佯装低头看花,说:“请进。”
我自己住的房子大而空旷,家具不多,看起来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闻路明进来似有若无地环顾一眼,走到餐桌前把花放下。
我帮他拉开椅子,自己坐到对面,说:“今天的菜都是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他果然不太相信。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也说我聪明,学得快。不过暂时只学会这几个,以后我再慢慢学别的。”
谈到以后,闻路明目光暗了暗,说:“言乔……”
“是我自己想学,不关你的事。”我已经能猜到他准备说什么,“闻路明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对我说,不用,不需要,没必要……这样的话?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没有妄想得到你的回应。就算以后你再也不会喜欢我,再也不会和我在一起,我也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