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祈久安(GL)-第262章
有点软软嘟
1 年前

  叶久顿觉五雷轰顶。

  ……

  叶久没想到,自己的回京之旅,是那么的狼狈。

  东绯说,先生早在两年前就患上了肺病,知道公子不愿回京,于是就没有声张,直至近日身体每况愈下,他觉得若再不告知,怕公子会有遗憾,这才瞒着先生,只身前来。

  她和祁韶安听罢几乎是匆匆忙忙的收拾行囊便踏上了回程。

  若说京城之内,哪一个人从头至尾、全心全意的帮扶她、支持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白叔。

  从多年锲而不舍的找寻,到护送自己返京,甚至默默的接受了她和韶儿,又大办婚礼,桩桩件件,白叔把她当自己的孩子来疼。

  她以为岁月很长,却不想转瞬即逝。

  十几日的路程,她们生生缩成了五天,跑死了三匹马,颠坏了一辆车。

  当她们马不停蹄的赶到侯府时,却发现门口已经挂上了白花。

  叶久站在府门前,张张口,失了声音。

  白叔终究没有等到她。

  往日步伐轻盈、满面慈祥的老头,此时正静静地躺在祠堂偏屋的矮床上,胡须鬓角有些灰白,面色蜡黄。

  直至闭眼,白叔都没有离开祠堂。

  叶久在床边站了很久,看着下人们替老先生擦洗身体,梳发上装,看着急急忙忙赶来的邹兆以及原先部下老将趴在床前泣老泪纵横,看着萧栏枫拍拍她的肩膀,道了一声“节哀。”

  她眨眨眼,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下来。

  “逝者如斯”“节哀顺变”“振作起来”……她这几天听了太多遍。

  听得有些麻木,听得有些莫名的烦躁。

  姜沛灵抱着一摞书进来,放在了老先生身边。

  她说,老先生让她读的医书她都读了,这些誊抄的本子就一并带走吧,路上检查检查,权当解解闷。

  一边说着,眼泪哗哗的掉。

  叶久看了一眼,转回头依旧盘在祠堂的小池塘边,像极了一条冬眠的蟒蛇。

  林夫人每日都来,然后在门口看上半天,傍晚又走,没上前说半句话。

  府上该主事的精神一个不如一个,于是接待宾客、叩拜还礼的活就落在了新任当家主母祁韶安和接任管家北宵的身上。

  停灵七日,钉棺下葬,入土为安。

  直到合盖之前,移动棺椁时里面突然传了一声脆响,叶久低头看去。

  是一枚铜钱。

  铜钱滑落到底部,被人捡了起来。

  叶久看着手里那枚印着“康盛通宝”的铜钱,翻过来,背面“通州监造”四个字格外醒目。

  那年除夕,那一盘快没了热气的饺子,那饺子里藏着的一颗铜钱。

  一瞬间,叶久忽得掩面痛哭。

  冷淡了这么些天的面色,在此时终于崩盘了。

  似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大梦初醒般意识到,白叔,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年少到花甲,他把一生都给了林将军,给了侯府,又给了她,无怨无悔。

  对于叶久突如其来的崩溃,所有人都沉默了,没人怪她坏了规矩,或是耽误了进程,有的人跟着默默流泪,有的人索性别过头不忍去看。

  叶久以义子的身份,在棺椁前摔了盆,白叔一生无所出,那她就是他的孩子。

  一个心怀愧疚的孩子。

  ……

  正元二十六年,阔别朝堂近三年之久的镇远侯爷从渭南道调任回京,燕州官员喜极而泣,夹道欢送。至京城,皇帝特在宫中设宴,为其接风洗尘。

  宴会上,皇帝、皇后与镇远侯及夫人举杯畅饮,相谈甚欢,君臣和睦,并无半点隔阂。

  此消息一传出,市井百姓都议论纷纷,对于君臣不和这到嘴边的瓜飞走了而啧啧可惜。

  但人们不知道的是,精彩的并不是宴会上的事,而是宴会前一天。

  叶久处理完家里的事,又墨迹了十来天,才下定决心进宫面圣。

  两年多未见,他还是一身玄色镶金的皇袍,她还是藏蓝色嵌玉的臣服。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楚时慎突然一把抽出了旁侧的银柄长剑,直面朝她刺来。

  “你还知道回来!”

  “到了府上一个月才来见朕,谁给你的胆子!!”

  叶久吓得拔腿就跑。

  “两年了,你自己说,朕给你下了多少道圣旨!你倒好,要么装看不见,要么搪塞两句来气朕!”

  楚时慎一边追一边破口大骂,几剑下去只扫到了她的下摆,倒是把地砖砍出几道印来。

  “你懂不懂什么叫圣旨!圣旨!!难不成还要朕亲自请你不成!”

  叶久躲在博古架之后,手里抱着一只青釉彩绘大花瓶,颤颤巍巍:“你别过来,摔了我可不赔。”

  楚时慎紧张的看着她手里自己最心爱的玩物,“你敢乱来,朕就劈了你。”

  “那你放下剑。”

  “你做梦!”

  “那我摔了。”

  “哎等等!”

  ……

  风雨后的御花园,迎春开的格外鲜艳。

  楚时慎坐在御花园里,撇了眼对面不苟言笑的藏蓝衣,抿了口茶水。

  “若不是你家中有变故,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回来吧。”

  叶久闻言淡淡开口:“微臣不过奉旨回京而已,陛下多虑了。”

  楚时慎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几圈,突然道了句:“镇远侯,你变了。”

  叶久轻笑一声,“变成熟点不好吗。”

  楚时慎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也不好,不好也好。”

  叶久懒得理会他乱七八糟的话,低头喝起茶来。

  “说起来,你倒是大胆,朕刚拟令女子也可承爵,你就以身试法,做那只先出头的船子。”

  叶久闻言笑了下,“总要有人先试。”

  楚时慎叹了口气,看着满园春意,神情有些落寞,“想当年你我、小八三人在这里煮茶论事,如今她也走了两年有余。”

  叶久撇了他一眼,“八公主在外面恣意潇洒,就不用陛下在这伤春悲秋了。”

  楚时慎嘴角一抽,“朕就该刚才劈死你。”

  叶久脊背蓦地发凉,她顿了顿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明天还要早朝,微臣先回去适应适应了,告辞。”

  楚时慎:“?”朕不用上朝?

  “嗯……太子太傅还少一人,你闲着没事,就一并兼了吧。”

  叶久微微一笑:“那就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加把劲,先造个太子出来吧。”

  ……

  被气急败坏的楚时慎赏了一堆鹿鞭红参后,叶久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竹园里很是安静,只有婢女打扫着院子。

  问过才知道,祁韶安被林夫人叫去了紫茹苑。

  叶久心下一惊,一股被两年前支配的恐惧席卷而来,她拔腿就往紫茹苑跑。

  “韶儿,韶儿!韶……”

  在看到祁韶安好好的坐在林夫人旁边时,她才堪堪喘了口气。

  而当她看见两人交叠的手时,眉角不由一跳。

  祁韶安见她突然闯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用问便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于是忙起身拉过她,替她擦了擦汗。

  “跑那么急做什么,等下吹了风,惹了风寒怎么办。”

  叶久眉头轻挑,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

  祁韶安自是明白她所想,握着她的手臂,“娘叫我来拿些东西,顺便问问竹园缺什么。”

  叶久狐疑的盯着她,祁韶安忙暗掐了她一把,示意她往旁边看。

  叶久顺着看过去,只见案桌上大大小小放着五六个锦盒,她下意识望向座上的林夫人。

  林夫人见她望过来,张口想唤她一声,却又迟疑了,捏着袖口良久,也没有叫出声。

  祁韶安见气氛突然凝固住了,连忙拉过叶久,翻开了桌上的锦盒。

  “阿久你瞧,这腰带多漂亮啊,你看上面的夜明珠,可是娘花重金托人从南海带来的呢。”

  叶久低头一看,那珠子虽然不像往年进贡宫里的那老大一个球,只是小小一颗,但也足以耀人眼球。

  叶久看了两眼,没说话。祁韶安见状又翻开了旁边的锦盒,“还有这个,上好的七宝酿,你闻闻。”

  叶久愣了一下,“传说中只给有缘人的七宝酿?”

  祁韶安点点头,谨慎的捧出来,“这可是娘亲自去台州买的,你可别洒了。”

  叶久有些吃惊,送腰带她还能理解,不过送酒……

  她看着祁韶安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样子,忽得明了了。

  随手翻开手边的锦盒,果不其然,里面摆着三只茶罐子。

  “哎哎,阿久你小心点,那云叶茶也金贵着呢,你莫要碰掉了。”

  叶久手指顿住,看着祁韶安两眼冒光、满脸紧张的模样,哭笑不得。

  她指着最下面的木盒子,试探着问:“我猜里面是不知道哪翻来的前朝古籍,对不对。”

  祁韶安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叶久无奈笑笑,没忍住,伸出手掐了掐祁韶安的脸蛋,“我的傻媳妇哟。”

  这哪是拿东西来,分明是拐孩子来了。

  除了这腰带,件件都是踩在祁韶安的命门上。

  茶书酒,样样俱全。

  叶久垂眸笑了笑,随后望向已经站起身的林夫人,弯唇道:“谢谢……娘。”

  林夫人嘴唇抖动几下,眼眶发红,踟蹰良久,才道了句:“你……你们喜欢就好。”

  祁韶安背着二人,余光瞥见这一幕,勾唇一笑。

  “喜欢的那么多,看你怎么搬回去。”

  叶久拨弄着锦盒,轻哼一声。

  祁韶安扬了扬下巴,“要我搬?”

  叶久嗤笑一声:“是,我尊贵的诰命夫人,府里那么多人,自然用不着你动手。”

  祁韶安连忙护住:“那可不行,摔了怎么办。”

  叶久眉头一抽,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祁韶安点点头,“嗯。”

  叶久微笑着看着几只大锦盒,深吸了口气。

  “好,我的姑奶奶,我搬就我搬。”

  祁韶安抿唇直笑,扯了扯她的袖子,“好啦,我跟你一起搬。”

  “这还差不多。”

  叶久笑着摇摇头,随后把最小的那只锦盒塞到她的手里,转身又抱起装酒的锦盒。

  “等,等等……”

  见两人麻利的往屋外走,林夫人终于出声叫住了她们。

  叶久和祁韶安齐齐回头,只见林夫人紧张的绞着手帕,面露焦急,却还是轻声问了句:

  “你们……你们还走吗?”

  叶久愣了一下,与祁韶安对视一眼,随后轻轻一笑:

  “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经过上一章,我喜提数十带刀侍卫,鞠躬了。

  我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七夕哦,那祝你们……快醒醒,你没对象啊!!

 

 

第306章 番外六

  寒冬腊月,气候温和的岭南河谷不似外面大雪冰封,这里温度宜人,除了水凉点,树秃点,比之春秋,也没什么不同。

  一只半光不光的树杈子上,一条黑色的尾巴不断地摇来摇去,摇来摇去。

  远处慢慢出现两道人影,那黑尾巴提溜一下,缩进了仅剩的树叶中。

  “哎,你发现了吗,今年格外冷哎。”

  “是吗,咱这里还好啊。”

  “你是不知道,出了咱这河谷,外面能冻死人哩。”

  “真的吗,看来我们也得屯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了。”

  “是啊,不过说来也怪,我前两日从镇上买了半车白菜,转眼就不见了,真是好生诡异。”

  “噗,这年头,谁还偷白菜啊,又不值钱。”

  “说是的,这不才怪呢,黄鼠狼又不吃,难不成是让猪拱了?”

  “哎哟——”

  说话男子突然踉跄了一下,弯着腰揉着腿窝。

  “铁哥这是怎么了?”

  男子回头看看,身后空无一人,他挠挠头:“许是抽筋了吧。”

  两人渐行渐远,而那树后慢慢走出了一个黑色身影,轻巧的掸了掸手心。

  只不过,那黑色遮的并不完全,身上的袍子从大腿一侧斜垂下来,一条雪白的大长腿袒.露在外。

  那藕段似的玉臂微微一抬,一条黑色的披风顷刻便落在了她的掌心。

  看身形,是个女子。

  女子慢条斯理的系好披风,对着远处两人消失的背影轻哼了一声,随后打了个响指,手上便又出现了一只酒壶。

  拎着酒壶,女子赤着脚走在枯黄斑驳的草地上,丝毫没有把那些碍事的石子放在眼里,如履平地。

  那一头秀发黝黑发亮,在风中肆意飘动,而其中几缕雪白,有些扎眼。

  她走到了一株不起眼的松树下,用脚随意拨了拨那半人高的杂草,露出了后面的小石碑。

  石碑上是空白的,长满了青苔,看样子似是立了很长时间。

  女子随意坐在碑前,拔开酒塞,手腕一翻,毫不心疼的洒了半壶。

  白皙精致的面容映照在阳光下,一双眼睛晶亮无比,眼角微扬,丹唇似血,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拿着酒壶愣了半晌,随后仰头喝了一口。

  一口不够,又来一口。

  她一句未说,就这样伴着微凛的风,喝得尽兴。

  风里带着烟火的味道,好似回到了那年初夏夜晚,军营的篝火燃得彻底,火星外溅,差点落在她软趴趴的毛上。

  “离这么近,也不怕烤焦了。”

  一只宽厚的手掌抚过她的头顶,又轻轻地揉了揉。

  “不过就你这黑黢黢的样子,就算烧焦了也看不出来,哈哈。”

  身边多了一道浓烈的酒味,她好奇转头,只见一只酒碗被放到了地上,散发着迷人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