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反派少年时[重生](GL)-第25章
秀丽大树
1 年前

  先生喊住她:“你先不去北疆,想逼着她就到春城找个地方,研究到关键的地方,你不能走。何况北疆凶险,”先生眉头微松,“让桐酒去吧。”

  曲九畹:“自从她从北疆回来就变了许多,推掉学宫事务,一门心思扑在偃甲与血石上,只怕不会答应。我想当年之事刺激到她了。”

  先生喃喃:“木头做的人而已……她不去的话……”

  两人说了几句,曲九畹拱手拜别,转身离开,走下阶梯前,回头望了先生一眼。

  昔日她崇敬万分的女人,坐在斜阳里,额上白发熠熠,如银河垂落。

  老师已经不再年轻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涌上不知名的失落。就像目送一条伟岸河流缓缓淌下远方,又或者是看到曾经壮丽的红日渐渐西沉,有种茫然的无力感。

  “老师……”

  先生朝她摆摆手,斜阳余晖中,白发闪烁几下,“走吧。”

  曲九畹点头,离开的背影像是一场无声告别。

  听见脚步声渐远,江舟双手握住沿,脚尖用力,跳了上来,踮起脚尖正想悄无声息离开这里,忽闻门内一声笑语,老人温柔而熟悉的声音想起——

  “还要偷听多久?”

  江舟讪讪笑起来,大摇大摆推门而入:“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只是恰巧撞见了,怕贸然打断会影响两位先生,才一直不出声的。”

  先生哈哈笑道:“读书不怎么样,诡辩起来倒还有一套。”

  江舟老脸一红,什么叫读书不怎么样?

  她不要面子的嘛。

  先生手轻拍桌案,也不虚与委蛇,直接问:“方才的事听到多少?”

  江舟低头,脑子飞快转动,无奈她并不是聪明人,还没说话,脸上神情已经表明一切。

  先生叹气,“你来自北疆,是不是曾经见过血石?”

  江舟点了点头。她本能相信眼前的人。

  “过来。”先生朝她张开手,待江舟走近几步,抬手放在她的额上,浅淡的白光在掌心浮游。过了半晌,她张开眼,许多感情掺杂糅合,露出一个无比复杂的眼神。

  “先生?”江舟面露不解。

  先生笑了笑,温声说:“舟舟,你可愿帮我一个忙?”

  江舟挠头,心想,以前圣人姐姐也让她帮忙,现在藏书楼老先生也要她帮忙,这些呼风唤雨的大能,怎么一个个要求她一个小人物,就不能自己努努力嘛。

  然而先生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变了神色。

  “既然你知云舒身份,想必你不愿她就这么回昆吾吧。”

  先生声音沉沉,带着深深顾虑,“那里是一滩浊水,进入其中就无法脱身。只是可惜,以她的身份,注定要属于那里。”

  江舟想起前生遇到商仪的时候,心里一紧,“她的身份怎么啦?她不喜欢那里!”

  在昆吾待了十年的商仪,枯萎如朽木死灰,耗尽青春,心里冰封万里,就算用力拥抱,也暖不起来。

  她不想自己的小青梅变成那样。她的王,楚地的精灵属于云梦泽,属于萧疏竹林霭霭云雾,独不属于那座冰冷皇城。

  “她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非要逼着她承担!”江舟有些语无伦次次,“就算她是楚王的女儿,就算是这样,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那些人总有乱七八糟的大道理,搬出天下大义和她说道,什么商仪是楚王女,民间积威甚众,如若登上王位,止定干戈,天下百姓就能不再受苦。

  江舟口拙心笨,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是执拗地反驳:“她还只有十五岁。为什么要把天下的命运放到她肩上?”

  十五岁的少女,该在父母膝头承欢,绣花读书纵酒踏花,像学宫无数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人一样。

  而不是活在虚假算计里,成日勾心斗角,被人当做利益交换品。

  她的云舒,该活在春天,感受最温暖而炽热的爱意。

  天下人把商仪看做广寒君、楚王女,只有江舟把她当需要保护的小青梅、十五岁的小姑娘。

  所以江舟觉得心疼。

  就算她心里装着大义,就算她的亲友父母都教导她为国为民,但还有那么一个人,站在天下之前。

  她先想到商仪,然后再是其他,她先要保护商仪,然后再是其他。

  先生静静望着她。

  江舟呐呐半晌,“我不愿云舒这样。”

  不想让商仪再走入坟场。不想让这个青春正好、阳光明媚的少女,变成记忆里暮霭沉沉的模样。

  先生说:“舟舟,你是个很真的人。”

  在“人”字上,她顿了顿,旋而笑道:“所以我也不想同你说谎,梅驿已经来到学宫,所求无非是接云舒回去,就算她不去,昆吾大乱,北戎犯境,那时就算你们不愿,事情也无法转圜。”

  江舟咬了咬唇。

  先生继续道:“我能稳住一月多的局势,可否请你再去一次北疆,帮我去找一件东西?”

  江舟立马明白:“是灵核?”

  先生点头:“灵核遗落在长河边,这些年我们倾尽学宫之力也没有寻到。但是你不同,你能够找到它。”她摸了摸江舟的头,温柔笑起来,“一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不同寻常,你是转机。”

  江舟迟疑:“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我一定能找到吗?”

  当年圣人也拜托她找过一件东西,是西土佛门的一池金莲,金莲代表了人的命数。她遣人寻了许多年,终于找到,还趁机用金莲除去几个人的性命,其中一位就是当今天子。

  就算她于寻物上天赋异凛,怎么这群人这么相信她?

  先生说:“你是不同的,你身上有‘感应’,你见过圣人的魂魄是吧。”

  江舟愣了一下,点头。上辈子见过,但这一世圣人好像已经离开,学宫并未看见她的身影。

  先生:“你与她有缘,冥冥之中与灵核产生联系,故而能够找到它。”

  江舟:“哇。”

  听完这番话后,她更坚定带商仪私奔的念头。

  想到一茬,江舟问:“十年前风雪夜,慈幼坊的那群孩子,是因为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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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年少孤勇

  江舟变色:“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先生面上露出疲倦, 颓然仿佛瞬间衰老,“舟舟, 那是一个意外。”

  江舟问:“桐酒执教?”

  先生摇头:“不, 不怪桐酒。”她按了按眉心,“桐酒路过那里的时候, 血石忽然暴动,我们之前对血石的所知有限, 没有料想会发生此事,以至全村人被感染。只有那些孩子们幸免于难。”

  江舟觉得奇怪, 难道血石有什么年龄限制,只能影响到成年人?

  她压下心中怪异之感,“总之是你们的错。”

  前世的惨案也是因为这群人瞎搞研究,最后一城覆灭,让自己活下来背锅。

  江舟心里快要吐血,恨也不是, 气也不是,觉得这事可笑又荒诞。

  上辈子她还以为是北戎下的黑手,穷尽一生去寻找真相,谁能想到竟是祸起萧墙, 自取灭亡。

  从学宫的立场看, 似乎也是无奈选择, 先生依旧坚持不用血石,曲九畹却开始动摇,这样的坚持至多只能维持两年, 在朝堂和政局不断施压下,她们最后还是会违背所谓“底线”,让一切不可转圜。

  现在还有转机。

  但同时昆吾生变,两年时间或许会变成至多两月,未来会发生何事,谁也不知。

  就算重来一次,人生也不可能全然如昨,总会生出总总变故。毕竟覆水难收,再踏入的,也不可能是前生那条河流。

  前世今生,总要有所不同。

  所以江舟对昆吾的变故尚能接受,现在满脑子想着要带商仪私奔。

  逃到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栽花泡茶看星星!

  当然,要先找到灵核。

  先生道:“这可能有些勉强,但……”

  江舟抢话:“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

  先生略微诧异,怔了怔后笑道:“北境凶险,你毕竟还是个孩子。”

  江舟小声嘟囔:“这可不一定。”

  两辈子年纪加起来,指不定谁要喊谁一声前辈。

  “可这件事只有你能完成,”先生叹气,斜阳映银发,眼神沧桑疲惫。

  很多时候,她不愿提“宿命”这个词,也不想把责任压在这些稚嫩肩膀上。

  他们这么年轻,还有大好未来,就像刚启航的帆船,前方是无尽大海。或许有一日,这些年轻人也要从前辈手中接过重任,负重在风雨中前行。

  但现在还太早了,本不至于这么早的。

  先生自己原是循规蹈矩,就像古籍上说的那样——

  “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一步又一步向前,接过先哲手里的火把,慢慢走下去。规规矩矩几乎可以编造成册,与古往今来书上每一个圣人并无不同。至少每一个阶段都在做那个年龄应该做的事。

  但这群孩子们不同,在刚刚盛开的年纪,就要面对一场风雨的侵袭。

  先生于心不忍,可若她们不以身涉险,担负自己的宿命,外面姹紫嫣红,如画江山,亦将一夜枯萎。

  这实在是让人难以两全的选择,而当事人尚茫然无知,欣欢鼓舞地憧憬未来。

  如果江舟知道先生心里想法,肯定会笑出声。

  她是在憧憬未来,那未来不是和云舒私奔嘛……

  先生咳了几声,五指微弯,手掌掩住唇。

  江舟先出声,趁着这次机会把自己心头疑窦一并消除,“桐酒到底是什么?那场风雪夜,她离血石最近,她应该也受到影响,为什么没事?”

  先生:“你应该明白,她本就是和你一样的人。”

  江舟下意识抚上自己胸口,想起楼倚桥笔记,几分恍然,像她们这样,肯定不会被血石感染,毕竟已经不能算个人了。上辈子自己都没见过她,也不可能发现这么多隐藏的东西。

  等等,这位老先生怎么知道自己的秘密?

  江舟回神,抬头对上一双阅尽千帆的眼睛,在这宽广如大海的眼神下,似乎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刚刚先生把手放在自己脑门,难道用了什么术法?

  江舟眼眸渐渐睁大,试探性地问:“夫、夫子?”

  先生微微笑起来,“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这么晚才开窍。”

  江舟:“……”毕竟人家是学宫主人,执教的执教,她开心就好。

  不怪曲九畹都对老先生恭恭敬敬了。

  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云舒,吓云舒一跳!

  以云舒的聪明,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呢?

  一想到商仪,江舟就开始痴痴地笑,笃定道,云舒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知道!

  夫子也露出微笑。

  这孩子身上有种让人开心的东西,真诚、热忱、美好。

  窗外斜阳暮,学子们结伴蜂拥走出藏书楼,衣带当风,谈笑风生。

  夫子恍然想,是少年啊,朝气蓬勃像初生的太阳,不惧权贵不喜名利,世人皆是灰尘仆仆地活着,唯有他们一尘不染,像污泥里干净的莲花,黑夜中滚烫的星星。

  这种少年人孤勇天真的气质,与俗世格格不入,所以格外让人憧憬。

  江舟歪头,声音软软:“夫子,我听说过你的好多事情!”

  夫子笑道:“哦?”她顿了顿,“是倚桥告诉你的吗?”

  江舟点头,趴在桌上,“是阿姐说的。”

  她曾埋在心底的秘密,决意不再说出,但如果对象是阿姐崇敬的夫子,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夫子声音小心翼翼:“你能跟我说说,当年长河……到底发生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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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虽千万人

  当年的事, 江舟咬了咬唇,眼前浮现一条红色河流。

  被血染红的长河。

  然而她的记忆也很模糊, 只停留在冰冷刀刃贯穿在胸口时。

  那时她只是个小孩, 随着父亲一同出军,她的老师, 也就是阿姐经常和父亲讨论止戈,可她一句话也听不懂, 趴在父亲的怀里很快睡着了。

  醒来时营帐空空荡荡,怪物在河谷爬动, 到处都是可怕的尸体。

  她吓得哭出来,可没人理会,忽然一阵白光闪过,剧痛自胸口蔓延,眼前一切渐渐模糊,最后只看见阿姐急急跑过来, 神色恐惧,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喊些什么。

  江晚照的生命,本该定格在十年前。

  江舟阖上眸, “我……”

  夫子通情达理, “要是不愿, 不用说的,”她笑容悲伤:“我只是想知道,倚桥那时候的事。”

  江渚也笑:“阿姐是个很好的人。”

  在她还是江晚照的时候, 随父亲去皇城,为陛下效命。

  昆吾一点都不好玩,没有竹林,没有大泽,没有兰花和香草,也没有草丛的蟋蟀和摇曳的蝴蝶。

  但是有商仪,那也够了。

  可她不能常常和云舒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