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杰拿著调令半天回不过神,组织上的主意改得也太快了吧?他再没文化也知道‘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这麽调整来调整去这案子还怎麽破!
这就是所谓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呵呵。
原任组长撂了挑子,新任组长短期内还不能到位,专案组的工作顿时搁浅。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有人给王文杰出主意,说什麽姜是老的辣,王文杰,你跟你们家老头取取经吧,看看咱们该怎麽办?
怎麽办?凉拌!──王志文还在疗养期间,这个回答是王其实给的。
王其实说你们该干什麽干什麽呗,这麽好的机会都不晓得抓,你们脑袋里面塞的是糨糊啊?这机会千载难逢啊娃娃!这会儿不是没人管吗?这就是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干出点成绩来给他们瞧瞧,出了岔子也有上面给你们顶著──谁叫他们不安排来著?真出点什麽事儿那也是他们的责任,他们活该!哈哈,那帮老爷们,成天就知道打官腔抢功劳,见高拜见低踩,老子早就瞧著他们不顺眼了……最好你们捅个大娄子出来叫他们抗著,给我出口恶气!
什麽心态这是!
听得王文杰目瞪口呆佩服到五体投地,姜是老的辣,这句话TMD简直就是真理啊!
不过王其实并没有告诉王文杰,其实他也有点摸不著头脑──负责人到不了位暂时交接不了造成工作停滞的情况,这在警局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可是这麽大的案子这麽高级别的专案组,居然发生这种事,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照规矩来说,这应该算是责任事故的,局里面到底是怎麽想的?难道就不怕上面怪罪下来把乌纱帽摘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当然了这话不能跟王文杰说,王其实回家跟燕飞嘀咕了一下,燕老师皱著眉头半天没说话,一直到被王其实问急了,才两手一摊,你以为我是神仙哪?什麽都能知道!
是啊,你就是什麽都能知道啊,燕子燕飞燕大哥!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冒出来的包仁杰这麽说。
包仁杰也听说了专案组大换血的事儿,他比王其实更加摸不著头脑。相应的,他也就比王其实更加地信任燕飞──燕子燕飞燕大哥就是什麽都能知道,包仁杰对此深信不疑。
燕飞扶一扶眼镜,无可奈何地看了包仁杰一眼,叹了一口气,唉,小包啊,这麽多年还是没什麽长进哪。
是啊,王其实在旁边点头,文革都结束这麽多年了,怎麽还搞个人崇拜那一套?说得包仁杰脸都红了。
不过包仁杰拍的这马屁还真是起了一点作用,燕老师皱著眉头又是半天没说话,终於点点头,好吧小包你先回去,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包仁杰说我不回去,队长不在家,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我要吃饺子,香菇虾仁馅的那种,上次王其实生病你给他包过的那种。
王其实刚想说你们队长不在家你就过来当灯泡啊……被燕飞拦下了。燕飞说行啊不就是一顿饺子麽,你把王文杰叫回来一块儿吃吧,反正他现在也正闲著。正好,我有点话想顺便问问他。
包仁杰这才算放了心,高高兴兴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结果王文杰说,我不吃饺子──把包仁杰郁闷得不知道该说啥。
王文杰倒不是真那麽反感吃饺子,他这会儿正忙,跟王其实请教完了以後他就召集组里几个铁哥儿们下了馆子,大家夥一边喝酒一边瞎聊,觥筹交错之间仗著酒劲就决定了──就照著王其实说的,干出点成绩来给他们瞧瞧!干!
干著干著就干多了,不知不觉三箱啤酒下了肚,同志们一个个东倒西歪醉得一塌糊涂,王文杰对著窗外的月亮傻笑,嘿嘿,干出点成绩来,给他们瞧瞧……给你们瞧瞧……给、给、你、瞧瞧……给你,瞧瞧……
月亮在窗外,看看这一屋子醉鬼,慢慢地隐在了云层後面。
第75章
王文杰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走在漆黑的路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看不见一个人,看不见脚下的路,每走一步都似乎要掉进万丈深渊。走啊走啊,前方是一片黑,身後也是一片黑,人在黑色的迷雾里徘徊,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醒来後王文杰回忆起那个梦,不知道怎麽的,脑子就蹦出了这麽一句话,苦笑著摇摇头,酒劲儿还没过去,有点晕。
胡乱洗了把脸,晕晕忽忽地去上班,还没到上班上学的高峰时间,清晨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王文杰心不在焉地开著车,红灯停绿灯行,绿灯行……
路口忽然蹿出来一辆单车,骑车的是个学生,嚼著口香糖戴著耳机听音乐,无视红绿灯就那麽打横飞驰过来,王文杰赶紧按喇叭打方向踩刹车……砰!小吉普重重地撞到了路边的公交车站牌,广告牌被撞得高高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滚,惊天动地摔在了地上,登时就散了架,零件飞得到处都是,碎玻璃撒了一地。小吉普又向前冲了几步,撞上了站台的钢制架子,!,架子倒下来,狠狠砸到了车顶,把小吉普埋在了下面。
王文杰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很难受,脑袋上好象是缠了一大包纱布,身子像是灌了铅,一动不能动,头很疼,眼也花,看什麽都是重影儿,什麽东西都是两个。
不过耳朵还好,朦胧间听见有人在床边儿小声说话,很费劲地稍微转了转眼珠子,就看见了两个燕飞、两个王其实,还有两个包仁杰……一阵眩晕,王文杰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脑震荡……头部的伤有点严重,情况不太乐观……”是燕飞的声音,似乎是在向包仁杰介绍病情,“医生说,王志文再不回来,恐怕……”,声音越来越小,王文杰努力想听清楚,不行,什麽也听不出来。
包仁杰埋著头小声地哭,哭得很伤心。王文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唉……
倒也没觉得有什麽痛苦难过的,只是有几分茫然,好象什麽都空了,心口有点闷,空落落地疼。包仁杰的哭泣就在耳边,似乎又离得很远,不过远近已经没什麽分别了,好象什麽事情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还有一点不甘心,这麽年轻的自己,难道就这麽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鼻子猛然一酸,眼里立刻充盈了泪水,王文杰咬紧了牙关,不能哭,不能哭……
包仁杰也已经迅速擦干了眼泪,我、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去,一定要叫他赶回来!
包仁杰冲出了门,动作很快,却极小心,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也很轻,很急促,很快就消失了。
王文杰还在拼命地控制情绪,却听见王其实不满地质问燕飞,燕子,你干吗这麽吓唬小包?大夫明明说他各项指征都满好的!
燕飞很悠闲地打开电视机,坐进了沙发,王其实,我的茶凉了,你去给我倒点热的来。
王其实叹口气说你每次都来这一套,一问你点儿什麽就给我转移话题。
说归说,王其实还是拿过茶杯去了水房。
王文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语惊醒梦中人,王文杰迅速发现了问题──哪有要死的人会这麽舒服自在地躺在床上,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任何医疗监控设备连点滴瓶都没有一个的?唉,这麽明显的谎话骗了包仁杰也就罢了,连自己也险些上了当,燕飞也真够缺德的。
王其实端著水杯回来,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磕,燕子,说话啊!干吗这麽吓唬小包?
燕飞喝上一口茶,微笑著提醒王其实,小点声,医院不许喧哗。
王文杰在床上鼻子都要气歪了,电视机里锣鼓家夥哩格隆格吵死个人,比王其实的声音可大多了。
燕飞调低了电视机的音量,笑著转过头看向窗外,笑得有一点得意,有一点狡黠,还有一点调皮,呵呵,我就是想难难王志文,看他怎麽自圆其说。
王其实说燕子你说话别这麽藏头露尾的好不好,我哥怎麽著你了?
燕飞说没怎麽著,你以为我愿意管这破事儿啊?早跟你说了我又不是神仙,还不是你和小包非缠著我瞎掺和!
嘿!怎麽怪到我头上了?王其实的鼻子也快要气歪了。
燕飞又喝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地吹一吹茶叶沫儿,思索著问了一句话──唉,怎麽说你才能明白呢……对了,你还有印象不?当初,龙华那个案子,我去卧底那次,老局长和王志文是怎麽跟你说的?
王其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废话,这还能没印象?他们骗我说安排你去神农架疗养了,电话打不通话也没留一句,害得我这叫担心哪。为这事儿我把我哥鼻子都揍出血了,TMD,到现在想起来我都还生气呢……嗯,疗养?疗养!我哥这回去九寨沟,不也是疗养吗?!王其实蹦了起来。
对啊,燕飞点点头,恭喜你终於看出点儿名堂了。
你是说……我哥名义上是去疗养,实际上另有别的安排?王其实在屋里转开了磨,不用说,肯定是为了查案子,会是什麽案子呢……错不了,能让他费这个劲的肯定是最近那个大案子,林烨那个专案组的那个。怪不得组长会空缺呢,我明白了,林烨这个组长是挂名的,真正的幕後指挥肯定和我哥有关系!对,我说呢,林烨那儿还在养著伤呢怎麽能接这个活儿?肯定是这麽回事儿,没跑儿!燕子你真行,连这个都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