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第一次得了小费后,一散场就急急地赶到趸船上,满脸堆喜地推开舱室。佳成正靠在床头,边上摆着一口皮箱,室内已是烟雾缭绕。小新不得不收敛笑容,低了声说,“明天就走?”佳成这些天默默地忙着婚事,找人把营销部的新房刷了,又按何云花要求定置了新家具,联系了接亲的车队和人员。佳成把烟头一扔,“对,明天就去接亲。”说完就躬身躺下了。
佳成懒得说,小新也不再问。小新实在也怕说那件事,一说,搞不好团在心里的虫子就爬出来了,就会变成一条蛇,乱咬乱缠的。小新倒水洗了脸脚,上床前小新破例关了灯。记得佳成曾说过,晚上停靠江边的船只都是整夜灯火不熄的,为的是给夜间行驶的船提醒,怕发生什么意外。小新今晚不管那么多了,倒恨恨地想,如果有船偏离了航道,那就让它撞个够吧。
当薄雾的清晨终于到来,小新起了床。他先把佳成的函授作业收拾进皮箱,整理了抽屉内的杂物。然后把送给佳成的生日礼物,那套银色西服挂在衣架上。这时佳成醒了,小新问他是不是就穿这套做新郎倌?佳成说当然,换别的我就不穿了。小新吸了吸鼻子,又赶紧撑出个笑。没想到自己送给佳成的西服,竟让他穿去做新郎倌。这是不是前世注定?是不是缘份已尽了?事到临头,小新也只能把不快压在心底,他要装得开心快乐,要留给佳成一个快快乐乐的样子!
小新打来洗脸水,佳成一边洗,小新就给他梳头,嘴里哼着《采槟榔》的调子。高高的树上结槟榔,谁先爬上谁先采……“不管怎样,你要坚持读完函授班,拿到毕业证啊。”
小新一惊,“你不读了?”
“恐怕没得这闲心了。”
“讲得这么严重,你这是去结婚,又不是去做牢。”
“唉,你不懂的。”
到走时,小新先挎上白色运动筒包,在佳成脸上响响地亲了口。
“我先走一步。少吃槟榔少抽烟。听到啵?”
“什么?再讲一遍。”
“少-吃-槟-榔-少-抽-烟!这是我的七字训。”
“记住喽记住喽。慢点,……你会想我吗?”
“……哪个那贱口罗,我才不想你呢。”
“好,不想。我想你总可以吧。”
……小新走出舱室,一晃一跳地下了船板。这时天际已泛白,江水闪着鱼鳞般的光亮。正是枯水季节,码头寂静无声,对岸的蕉洲还浸在溥雾中,只有江水卷添着船体和几只江鸥在一声一声地婉鸣。小新顺着石梯爬上江堤,在一株梧桐树下停住,慢慢地回转身。在蒙蒙白雾中,在孤零零的趸船上,有只手臂如梦境般举着,随着江风一扬一扬……小新贴在树皮上的脸一下潮湿了,透过泪光,小新分明看见载着佳成的趸船实是泊在自己的心海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