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吗小姐姐-第42章
单薄毛巾
3 年前


说完起身, 到了门边。
而何鹿,则坐在沙发上,在心里飞速打起腹稿。
她有过很多次临阵演讲的经验,此时却几乎派不上用场,她用尽所有脑力去想,也只能想出一句也许在妈妈看来十分无力的自白——我们是真心相爱。
——放影视剧里这样苍白的台词,是会被观众嘲讽的。
完辽。
何鹿无奈扶额。
不过祎祎在,她还能期待一下。
何鹿努力振奋起来。
她独自在这边做心里斗争,门那边却静默无声,除了莫祎祎的一句简短自我介绍,没有一点何母的声音。
何鹿正奇怪着,起身也往门口走去。
她收起气息,小心慎微地站在莫祎祎身后的位置,努力挤出自然大方的笑容:“妈妈。”
“……!”
一句“妈妈”,终于将沉浸在眼前洁净画面引起的极度舒适中的何母拉了回来。
她清清嗓子,掩藏好自己面容上一闪而逝的细微狼狈,调整情绪之后,又恢复了肃然而持重的神情。
何母矜持地略微点头:“你好,我是何鹿的母亲。”
眼前的女人个子不低,比自己高,她略略抬眼,打量着这个是自己女儿恋爱对象的女人。
容色上佳,身段高挑,衣着考究,气质矜贵。
第一眼看过去,是个相当不错的女人。
何母这样想的同时,心里那点因女儿是同性恋的不平衡,微妙地被掰回来一点,原因很简单——对方看似很优秀,目测不亚于自己的女儿,总好过被人平白诓骗着当了同性恋。
这点微妙的小心理,在何母换鞋跟着去往客厅时,余光有意无意扫过有序的陈列、书桌上节制的极简主义摆设,达到另一个高峰——强迫症引来的舒适感又隐隐冒出头。
看着太舒坦了!
她在心里喟叹。
何鹿由她一手带大,无论有意控制还是无意的言传身教,女儿这点做得很好。
而何怀益显然是对立面,何母勤勉维持着家里的干净整洁,他随手一下可能就破坏了。即便客厅的所有一切都在应该的位置上,一双男人随手脱下的袜子便足以破坏所有美感和舒适感,如蚁噬心。
何母很久很久不曾在这方面感到如此契合的高度愉悦。
只是这愉悦的提供方,是女儿的同性恋人。思及此,她的心情难免又微妙又复杂。
“伯母,您想喝点儿什么,茶的话,家里有毛尖、龙井,别的就是咖啡了,现煮需要点时间。”
何母刚坐下,听到这话思绪才算回笼了,镇定着抬手示意:“不用,清水一杯吧。”
何鹿麻溜起身,抢着把倒水的活儿做了,走去厨房洗杯子,接水。
客厅内,留下两张沙发上的何母和莫祎祎安静对视。
何母:“……”她等对方先开口。
莫祎祎:“……”淡定微笑。
何母:“……”她怎么还不吭气?
莫祎祎:“……”回以微笑。
何母:“…………”坐不住了。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这次杀过来可能会演变为一次和平友好的见面,如同所有恋人到见家长这一环节一样,走走过场,彼此尬不尬地聊几句,就算走完流程。
——好像就这样将目前的事接受了一样。
“妈妈。”何鹿刚倒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温度正好。”
何母接过杯子,杯身温度适宜,心中顿时冒出些许酸楚——女儿从没有离开过家,她今天出来时以为何鹿搬出来定然有诸多不适应,照料不好自己等等。
却没想到,她适应得好极了,连倒水注意温度这样的细节也能照应。
何母抬起眼,见何鹿站在自己跟前。
从前,很多人就夸何鹿的眼睛会说话似的,想什么一眼即知,正如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糅进了忐忑、紧张和讨好,还有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强装淡定。
何母一下子就悲伤了。
她的女儿明明无暇,明明骄傲,何苦要这样?
不过是爱上了女人。
来之前她做好棒打鸳鸯的准备,甚至准备好慷慨激昂的陈词,然而对着何鹿这样的眼神,她说不出狠话。
但也不能白来一趟。
何母握着水杯不出声,何鹿满脸担忧地看了眼另一边坐的莫祎祎,眼神中悲戚之意满溢:怎么办啊?
莫祎祎闭了闭眼睛,示意她镇定。
“伯母——”
话刚起头,被递来的一只手机打断。
莫祎祎顺着手机,看一眼何母,挑眉:“这是……?”
“先看再说。”
她低头,手机上是一条长文。莫祎祎速度极快,几眼扫过去便知晓大概内容。
何鹿在旁边狐疑地也跟着凑过头去,速度没莫祎祎快,这一看顿时:“………………”
她简直没想到手机上竟然是一个很惨的同性恋故事,所以妈妈不如她预料,而是采取用真实,且真实性存疑的故事来让她警醒?
何鹿担心地看了眼莫祎祎的脸色,那故事里T可不算好东西啊,说的苛刻点,妈妈让她看这个,明显有点指桑骂槐的警告意味。
而旁边,莫祎祎的神色丝毫不见不愉,反而微微笑着,递还手机后说:“伯母的意思我明白了。”
何鹿的心一紧,她明白了!
何母安静坐着,没出声。
“您的担忧十分有理,我深表理解。”
何鹿:“……”十分有理?深表理解?
“再交往一段时间,如果何鹿愿意,我会带她去国外登记,像男女一样有法律的约束与保障,您看这样怎么样。”
说完,莫祎祎脸上的笑意愈发和煦,顿了顿,补充道:“您能这么开明,我十分感怀,谢谢您。”
何鹿:“……?!”
“……?!?!?!”
何母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解读自己让她看那个故事的用意,仔细想想逻辑似乎没毛病。
看着女人脸上似乎很有诚意的笑容,何母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她的胸口暗暗因情绪而起伏着。
被套路了,妥妥的。


第六十六章
“开个玩笑,请别介意。”
何鹿与何母整齐划一目光一凝, 落在对面看似气定神闲的莫祎祎身上。
何鹿本来猝不及防听她说起结婚一事, 心里又惊又喜, 还有乍然之下的羞涩,现在又来一句“开个玩笑”,眼神不禁黯了黯,嘴唇抿着,没说话。
何母的心情更是过山车般大起大落, 刚以为被她套路, 正有点恼意,现在说那是开玩笑, 脸色当场变得十分不好看。
放在腿上的手收紧了点,她淡声说:“哦。”
姿态淡定的莫祎祎突然站起身, 抬手理了理衣服, 在对面母女惊讶注目中,以极其郑重的姿态弯下腰,定格一秒后直起身, 没有坐下,说:“对不起,我并非是以结婚作为玩笑,而是在目前的情景下这样说。结婚一事, 如果何鹿愿意,我自然是要的。”
她说她要的……
何鹿因委屈而泛上的酸楚微微下去了一点点,余光一撇, 何母的视线牢牢锁在莫祎祎身上,眉毛一侧高挑,神色有点惊讶的倨傲,仿佛在等她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莫祎祎仍旧是站着,说:“伯母,以您这个见识,应该懂得比我与何鹿多,想必您也清楚,过得是否幸福,与自己有关,而与伴侣有关的那部分,其实无关性别甚至可以说无关是否有婚姻维系。”
何鹿立即扭头,看见何母的嘴唇颤了颤。
“你想说什么?”何母的心因那句话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想想自己在外人眼中可称和美实则凋敝的婚姻,连带声音也跟着苍凉了。
莫祎祎捕捉到何母从进门起维持的很好的神态上一丝闪过的灰败,极快联想起何鹿第一次来上海喝醉那晚呓语的“他也不是好的”,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勾起何母不好的回忆。
她有些抱歉,仍迎着何母审视的目光,说:“端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和男人在一起未必一定幸福,自然了,和女人在一起不见得不会幸福。”
何母直视着她,搭在膝头的手指蜷缩起来,长长地沉默着。
*
何怀益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何鹿的。
之前他以言语稍加恫吓,以为凭借父亲的威信足以让她停止这个在他看来算不务正业的癖好,所以没有去查验。
今天一点开,评论区头几条便让他呕血。
【追定时日更的太太真幸福呀】
【哇哦,今天有二更!来,地-雷走一发!】
【迷鹿大大不愧是独木大大好基友,搞不好也是全文存稿的狼人呢,开心到眩晕】
“……”
嗯?没停更?
还二更上了???
何怀益看着评论区目瞪口呆,当即就要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质问何鹿,拿起手机的那刻动作停了停,觉得自己简直天真,如今何鹿连离家出走都敢做了,还怕什么他的什么口头威胁。
在他眼中,只告知妻子没有征得自己同意的搬离,就是离家出走。
想起更令人头疼的女儿喜欢上女人,不惜为此离家出走的事情,写写日更不日更便显得不那么重要,至少在此刻是这样。
何怀益拿着手机思忖片刻,没有打给何鹿,而是打给了何母。
“你在哪里?”他问。
“车里。”
“……”
何怀益感到自己被针对了。但往事前天刚提,他有些没脸指责妻子的语气,顿了顿,又说:“能回家吗,我正在家里,女儿的事我们需要谈一谈。”
“嗯。”
挂了电话,何怀益起身在屋里来回没目的地走了两圈,烦躁得很,想抽烟,但戒烟多年了,家里一支烟没有。
他又瞎转悠到何鹿的房间,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床铺整洁,书房区域明亮如新,静悄悄的。
他站在门口,望着女儿的房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何怀益几乎没有到过何鹿的房间,平时叫一声女儿就下楼到跟前了,而且女儿大了,作为父亲诸多不便。
所以,面对着明明是家里的一个房间,他竟觉得有点陌生。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何怀益抬脚,慢慢走了进去,直接到了书桌那儿。
上面除了一盏台灯和笔筒,右上角放着几本CFA的书,他随手拿起面上的那本,翻开,旁边认认真真地写着娟秀的英文笔记。
何怀益怔了怔。
笔记写得很细致。
可她不是不喜欢吗,还辞职了。那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心力准备考试?
——所以离家时没有带走啊。
因为不喜欢。
片刻,他合起书,放了回去。
桌子上方的书架除了经管类,还放了些别的书,何怀益沿着看了一轮,拿下来几本,大多是文学类书籍,有名著,也有封面花里胡哨的爱情。
随手翻了翻,里头也有笔记,不是CFA里肃正的小楷,是很随意的行书和一些信手涂鸦。
何怀益拧起眉头,仔细一个个看了看,涂鸦有时是卡通,有时是一个个表情,流泪的小人儿、大笑的小人儿、打哈欠的小人儿。
他看了这些涂鸦旁的文字,确定这些涂鸦与文字内容无关,看上去,真的就只是随便想起来画一画的玩意儿。
何怀益沉默着翻了翻,搞不懂她写这些画这些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乐趣。
他把书一一放回原处。
目光扫了下桌上的小钟,二十分钟过去,何母还没回来。
何怀益等了等,没得趣味,鬼使神差又点开何鹿的。
之前他没仔细看,只关注更新时间,和最新的几条夸她更新准时的评论。
这次认真看了看,不明白分类的“百合”是什么意思,懵懂地点开搜索框去查,这一查差点儿没把鼻子给气歪——
早知道是这个意思,他就能把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到现在后悔也晚了。
何怀益摸到何鹿的书桌椅,慢慢坐下去,闲来无事,又点开何鹿的评论区,他也不知道点开来是要看什么。
【什么绝美爱情,我猛虎落泪!!!!】
【这章好甜哦,可是甜中有一丝丝虐怎么回事…………】
【小手一挥,地-雷一堆,不要虐!!!】
【神仙太太的基友也是神仙写文,求你们原地结婚QAQ】
何怀益:“……”看不懂。
尽管这样,他还是拉着评论区往下划拉很长一段,直到提示只能显示最新100条,虽然看不懂,他能感觉出评论的应该都是些年轻人,用词很热情大胆,毫无保留地表达对或人物的喜欢。
何怀益看得有点不习惯,他在部里工作多年,没人会这么说话。
他别别扭扭地点开第一章 ,想看看写得是否值得评论区那么夸张。
“砰——!”
楼下传来门关上的闷响,何怀益明白是何母回来了,锁屏下楼。
何母换好鞋,发现他从何鹿的房间里出来,有点诧异,问道:“你去女儿的房间做什么?”
“看她搬得干不干净。”
说起擅自搬家这事,何怀益仍是一肚子气,下来劈头盖脸就是这一句。何母无言,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去了客厅。
“我先说。”
何母坐在沙发上,边把包放到一边,边说着:“我不准备反对了。”
“什么?!”何怀益跟着坐下,被这句惊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太过震惊反而忘了愤怒,“你不反对,难不成你还想支持?于慧,你搞得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你……”
他“你”了半天,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转为更深的惊讶:“你刚才是不是去见了何鹿,嗯?她跟你说了什么?给你灌了什么汤让你为人母的理智都没——”
“因为你。”
“——我?”何怀益停顿一下,“我怎么?”
何母抬眼看着他,目光平静。
“父亲做过那样的苟且之事,所以怎样说服与男人婚恋才是正途都显得苍白无力,所以,我放弃反对了。”
*
“祎祎,你说,我妈妈现在是什么想法呢?”
漫长的沉默后,何母一言不发,起身简单摆了摆手,就走了。
何鹿为这沉默而惴惴不安,摸不清她的态度,不由问莫祎祎:“你说,她是不是还是不同意?”
“这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她很爱你。”
莫祎祎揽着她的肩,一手将她担忧的小脸扣在肩头,安抚地轻轻摸了摸,说:“你也很爱妈妈吧?”
掌心的脑袋点了点,声音轻轻的:“嗯。”
莫祎祎淡淡笑了下:“倘若她坚决反对,你准备怎么样?”
“坚持坚持,总会同意的。”
莫祎祎哦了声,继续问道:“她也坚持反对呢,怎么办?你会和我分手吗?”
何鹿一下子抬起了头,眼睛润润的,隐约有湿意,语气有点急促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