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煜想起档案上的关键词,“睡眠后无意识行为”“活动范围广”“排除梦游症”。
“哦……”她看看宋秋临,有些欲言又止。
“有些失眠,不严重。”宋秋临主动说。
失眠?
温煜沉下心来,只是普通的失眠,那档案里又为什么要存关于宋秋临从小到大那么多详细的事情。
而且温子洋说还没确诊,也就说明失眠只是一个病症,并不是问题本身。
温煜看的仔细,记得也清楚,但缺少专业医生对信息的敏锐,在她看来那张表格上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放到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千金养成故事。
最多是写到宋秋临八岁左右生了场大病,休学两年后才重返校园,这之后又通过努力连跳两级,考试的成绩单是一年比一年好看,各科分数完美得过分,一点不给后面的人一点反超的余地。
只是这之后,似乎就逐渐开始出现类似梦游的症状,并且从最近开始次数逐渐频繁。
估计也是因为越来越严重,宋昼才会把宋秋临架到她姐那。
“你姐还挺照顾我姐生意。”温煜还记得温子洋告诫的话,把档案的事告一段落。
“呵。”宋秋临笑了笑,“确实,指名了让温医生给我看,估计是温医生帮她治得不错。”
不说温煜都差点忘了,宋昼也是她姐的病人,不过这治病的方法她还有待考究。
不过这家里人一个个的怎么都需要看心理医生?怪不得档案里还写了点关于他们父母的事。
温煜依稀记得,似乎提到过关于宋父的情史,婚前风流成x_ing,婚后情人不断,不过这种事情在这种家庭也是见怪不怪了,宋昼和宋秋临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脆弱到受到重大打击的人。
温煜看了眼宋秋临,“那效果怎么样,你还失眠吗?快月考了,你不会有影响吧。”
“前几天温医生给开了药,吃了之后睡得沉些了。”宋秋临轻描淡写的说,眼底溢出笑意,“不过比起担心我的成绩,你不先担心担心自己?”
“我……”温煜还真没怎么在意过这事。
对于她来说实不实验班的根本无所谓,这辈子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就算了。
之前因为严浩的愿望就是考上一中,她倒还算有个冲劲,现在达成了,人就陷入了迷茫。
“老师和你提过的竞赛班的事,你还记得么。”
“……”忘记了。
那都是还在四班的时候的事情了,因为时间和直播有冲突,就敷衍过去了,那之后乱事一堆,也就顺其自然地抛在脑后。
“前两天老师又来找我了,让我问问你。”宋秋临掀起眼帘,目光淡淡却似乎一眼看穿了温煜顺其自然的心态,“其实你不用着急拒绝,竞赛班是李老师在带,他经验老道讲题简单易懂,看你上他课不是挺喜欢的么,可以考虑试试。”
李老师就是数学组组长,教一班的那位。
“我和你们这群学霸可不一样,好像不花时间也能考的好,我赶上一班进度就够呛了,哪儿还有功夫去参加竞赛。”
“温煜。”
“啊?”突然被这么郑重地喊名字,温煜有点懵。
宋秋临明亮的眸子对上她,“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班长。”
“班长怎么了。”
“你的资料我看过,你不是做不到。”宋秋临松了那逼迫的姿态,靠回座椅上,“为什么放弃?”
五月份的预赛,温煜以堪称完美的成绩通过,按照这个水平下去,参加联赛不进省队也至少有个省二保底,但她却放了鸽子,中途转来一中。
“我去参加也最多是个玩票兴致,我看不到目的,努力拼一把挤进省队?还是混个省二拿个自招名额。”温煜手撑着下巴,“一想到要把所有的时间j.īng_力投入进去,整天扑在题海里,那太难熬了。”
她说着又笑笑,“不过你们学霸好像挺以此为乐的,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吧,竞赛这种事还是留给那些满腔热血的学习狂人,我就适合松松散散地过着。”
宋秋临沉默了,眼前的温煜说话虽然是笑着的,却字字句句透露着一股自我放弃的颓废,她尝试用明媚的表情去掩盖,可皮表之下的空洞却已经侵蚀进了内心。
“如果你真的不想,可以从一开始就不去碰。”可温煜偏偏碰了,还有了不错的起点。
宋秋临一语中的,“你想,也有能力,但没去实行,原因是什么你该想想。”
温煜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吧,宋秋临说的没错。
幼时,她从生父那得了太多的暗示,说她是废物不能成事只能做个没有价值的拖油瓶,但骨子里的倔强又让温煜疯狂反抗,想要撕破这个标签证明自己,这一来一回的矛盾就是她自我挣扎的象征。
挣扎了这么久也没挣扎个所以然来,所以她把自己放在中间的那个舒适区,不堕落也不优越,就在中间,正正好。
“你口才不错,在理科班可惜了,以后考个传媒专业做主持人不错。”
“谢谢夸奖。”
公j_iao车缓缓停下,宋秋临先行下车,温煜紧跟其后,车门关上时车屁股噗地放了声气,温煜用围巾捂住耳朵,依稀间看见宋秋临唇瓣动了动。
“考虑看看吧,有时间切磋切磋。”
温煜还是有基础胜负欲的,一中总把宋秋临吹得和个传说似的,打败这么一个人,成就感可别太强。
其实参加竞赛班也不是没有好处,竞赛生主要归竞赛老师管,权限甚至大过班主任,一想到能逃离老巫婆的魔爪她还是有点心动。
她没暴露自己的心思,低头用脚尖踢了踢路边的石块,“再看吧。”
市中心的商城很大,温煜不常来,但宋秋临却熟门熟路。
也是,不知道这里头是不是有好些产业写了宋家的名字。
宋秋临逛街不同寻常女生,一路走下来每家店都要进去转转,更像是完成某种任务,直接冲向目的地。
“这个还是这个?”宋秋临领着她进了一家家具店,指着高高货架上的壁纸卷,“上回你说的,尽量要绿色和蓝色对么。”
温煜点点头,她一开始查的是为什么猫眼里只看得见黑白灰,得出的答案是猫眼睛只能分辨蓝绿光。
这就怪不得了,宋秋临这人房间里空空d_àngd_àng,白墙灰毯,整个房间颜色加起来不超过五种,不给那猫闷坏了才怪。
温煜仰头,看看那浅蓝色的又看看那嫩绿的,“我审美一般,你懂我意思吧。”
宋秋临倒是没料到这个回答,毕竟最先提出为猫换壁纸的是温煜。
“嗯……”温煜摸摸下巴,“看看别的吧,感觉这小碎花不配你。”
“好。”
东西是买给宋秋临的但拿主意的却是温煜,前者脚步慢悠悠跟在温煜身后,看她一个个仔细地挑。
温煜眼睛带着股认真劲,仿佛是在替自己家买东西,一点小细节都挑挑拣拣的,看完花纹看材质,看完材质看使用寿命,还关注防潮能力有没有气味,她和店员一问一答,问题都问的很琐碎,常人在一边听着估计会觉得无趣生厌,宋秋临却认真侧耳倾听,觉得感觉还不错。
“这个。”温煜抬手指指角落里的一卷,眼睛一亮,“这个花纹好看。”
她只顾着抬头,没看见脚下的磕绊,后退的时候被绊了一脚,宋秋临熟门熟路地从后面拥住这走路不爱看路的祖宗,在她耳边道,“你倒是擅长在角落窝里找东西。”
温煜知道自己被扶住了也就没去管,跳了跳,“这能拿下来看么。”
身后的店员举着杆子跃跃欲试,可宋秋临却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心神领会地将杆子递过去。
宋秋临低下头,声音贴着温煜的耳畔,“再指指。”
于是温煜又傻乎乎地踮起脚,戳戳那卷纸。
宋秋临表情似笑非笑,左手搭上温煜的胯,将她的身子压下来,“我来。”
第57章
选好壁纸, 宋秋临告诉店员需要的平方, 预约了送货上门,两手空空和温煜出门。
商场三楼就是昨晚宋秋临来过的香水店,温煜路过的时候敏感地耸耸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宋秋临停下脚步,“怎么了?”
“有股熟悉的味道。”温煜揉了揉鼻子, 一下子受太多气味刺激,她鼻尖开始泛红,“就是之前我老在你身上闻见的那香水味。”
“你在这买的吗?”
宋秋临抬头看了眼店名,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转而询问温煜:“你说的味道,是不是闻了之后身体会发烫,喉咙发干,脑袋发涨?”
温煜觉得她这个比喻有点奇怪, 皱皱眉, 还是如实说, “是有点, 你怎么知道。”
其实不是有点, 她喵的简直yu火焚身。
要是让她知道这什么香水, 她非要攒钱买断整个市的存货,断绝她以后再出现莫名其妙后遗症的情况。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反应?”
温煜又掩住鼻子打了个哈欠,“从前我和你又不认识,哪儿闻得到。”
倒也是,但这显然不能解决宋秋临心里的猜测。
两人转头又拐进一家猫用品店, 店主隔着玻璃门做个宠物围栏,养了俩只波斯猫在那。
其中一只似乎比较贪睡,趴着睡得安稳,还有一只被抱到店主的膝盖上,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店主一脸宠爱地轻轻替它顺毛。
瞧见宋秋临带着温煜进来,店主也懒得站起来,轻声打了个招呼,指指里面,“反正你都熟,自己逛吧。”
因为是早上,店里的人不多,店铺的面积不小,货架里的很高像个大仓库,架子上一格格整齐地摆好了货物。
宋秋临领着她往最里面一格,里面放了很多各式各样的小玩具。
毛茸茸的线球,软乎乎的抱垫,还有各种逗猫木奉。
温煜进了这里仿佛身处天堂,趁宋秋临转身跳营养膏的时候,按着一个玩具悄悄乐了。
这玩具用手指摁一下,就会弹出条鱼来,再摁一下,就变个颜色,她站着玩了好一会儿,比三岁小孩玩的还专注。
温柳改嫁前家里条件不算好,她好不容易工作挣得那点都被父亲抢去赌博,温煜身体不好,除了学校只能在家,哪也不能去,所以家里经常只剩她和父亲两人。
父亲x_ing格怪异,且特别讨厌温煜,温柳还在家时对她态度还算不冷不淡,但一等家里没人就拳脚伺候,主要是见不得她好,原话是“老子在外面拼命挣钱,你个拖油瓶躺在这享福”。
所以别说玩具,就是想安安静静一个人待会儿都是奢侈。
玩具这东西小的时候总想着要,睁着眼睛想求家长买一个带回家,可等渐渐长大了,见识多了新鲜玩意,也就对它没那执念了。
不过现在偶然玩一回倒也是挺有意思的。
玩了会儿她的注意力又被手感甚好的毛线球吸引。
这毛线球是用三根手指粗的线绕的,抱在臂弯里分量很足,温煜凑近闻了闻,觉得气味也很喜欢。
“想想做猫也挺好的,有人供吃供住,遇到个好主人能被宠成小公主。”
温煜抱着怀里的馋着架子上的,右手抓着一旁的塑料小黄鸭捏了捏,“还挺可爱。”
“要买么?”身后传来声音。
温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走路没动静的宋秋临,“同桌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会轻功什么的,走路怎么不吱声啊。”
头顶的人一笑,长臂伸过来牵走了货架上一排的小黄鸭,
“你买这么多干嘛?”温煜往那篮子里看,少说也有十来只,“我没说要啊,而且我是连只鸭子都买不起吗?”
“是啊。”
“是什么是。”
温煜挺挺胸板刚要和她刚,宋秋临反而倾了身靠过啦,一双明目对准她,戏弄的目光在她脸上游弋去寻她表情慌乱的蛛丝马迹。
“你怎么不说话?”
宋秋临扯扯嘴角,放轻声,“我也没说是买给你的。”
温煜脸上一红,“那给谁。”
“软软,它怕水,有这个才能好好洗澡。”宋秋临垂目,手指捏起来一只递到温煜跟前,捏了捏,“还是说,你要和只猫争这玩意?”
“我本来也说要!”温煜恼羞成怒,推开她,“你送我我也不要。”
宋秋临站在原地看她气呼呼离去的背影,从柜子上放拿了串逗猫木奉,手臂一挥,铃铛发出脆响。
温煜立刻脚跟立住,站在原地。
宋秋临又挥着手臂抖了抖,温煜转回来,踮起脚尖从她头里把木奉子抢过来,“别晃了,吵。”
宋秋临没和她争,轻轻松松把手放开,又捏了捏那鸭子。
温煜又伸着手臂去抢鸭子,“不要捏,你是小孩吗。”
大概是知道了温煜对这些东西反应这么大的原因,宋秋临觉得有趣,重新拿了个毛线球在她面前d_àng来d_àng去。
“你这样子让我觉得有点熟悉。”
温煜眼睛盯着那毛球左右来回晃,下意识反问回去,“熟悉什么。”
“和我家那猫有几分相像。”
话音刚落,温煜瞬间炸毛,一爪子拍开那个的球,“你才像猫,你全家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