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2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启明…星宿?启明星?离太阳特别近的那个?”二哥跟她说过天上的星星,她还了解一些。
“你我乃异时空,未有交集,应非你所提及之地,此处亦有一阳,唤曦轮,与我星宿近否还不可知。”
“…没有交集…那你怎么知道我是…穿…穿越…对,是叫穿越,二哥是这么讲过,你怎么知道我是越过来的?”
“占天师占卜所得。”
“仙子,你是说…”
“我说了,我非仙子,我乃…”
正欲道明身份的川兮被一股劲风打断,蓦地警惕起来。
三三见她突然不说了,直直的盯着前面的空无之地,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长发闪起幽光,银白的发尾飘飞到三三身前,如鸟翼护盾般将她隔挡了去。
穿过银丝的缝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三三只能感觉到一股大风吹到脸上,吹得她额前的伤口都崩裂了,能感觉到流出来的血被吹的往额后滑去,她只顾跟着紧张了,没敢抬手去擦。
突的,一黑一黄两道光影于空气中出现,急走两步到川兮近前便直直的跪了下去。
“殿下。”
三三看到,在那两个光点刚一出现的时候,仙子姐姐就放松了神情,银发也飘落回了她身后。
收放的如此自如。
跟着放松下来的三三立马就激动了,未等川兮开口,她就指着还跪在地上的两人急急的对川兮叫:
“你,你还说你不是仙子,她们都会法术,还…还给你下跪,你肯定比她们还厉害,你是大仙子吧?”
川兮并未理会身后三三幼稚的言语,只对着来人说:“起身吧,怎的这般毛躁,将通幽径的风全数都带了出来。”
“我们这般不也是着急吗,公主,您现下感觉如何?您说您想快快赶来,可以用属下的发器啊,为何要损化自己的,您这琼玉之身…”发器可是启明生灵身上最为宝贵之处。
黄衫女子刚一起身便近前把川兮上上下下查视了个遍,边看边说,大有长篇大论的势头。
“好了长离,本宫无碍。”
唤作长离的女子撇了撇嘴,生生咽下了后头的话。
“公主,此乃…”一旁静默悄然查看她是否受伤的黑衣女子侧目看了眼三三,低沉开口。
“嗯,此后由你二人贴身相护,不得有失!”
“诺!”“诺!”
“公主,她受伤了,她的血…是暗红色的。”唤作长离的女子刚一侧头,就看到三三额前细长的伤口渗着鲜血。
身形微动,她霎间掠到了三三面前,伸手就要去按三三的额头。
三三被这突然而至的脸惊的忘记了动作,直直的看向这张近在眼前的玲珑俏脸,睁大了双眼。
一旁的川兮听闻,亦不待思考,人已到了三三面前,惊呃中的三三木讷的转头继续看着伸手按住她额头的脸,那脸上满满的担忧与焦急…
是错觉吗?她又不认识她,干嘛这么担心她?
额头上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鼻尖传来好闻的清冽之气,那眼神,好像,是真的在关心她诶...奇怪!
“凌云,愈伤散。”
话音未落,身后的黑衣女子便出现在了三三面前,还没好好感受那温热的触感和好闻的香味,那只手便收走了。
呆愣中的三三转头去看始作俑者,这个面若桃李却冷落冰霜的黑衣女子一靠近,冰冷的触感便扑面而来,这前后落差…
还没等三三打颤,额头传来的灼痛感便疼的她抱住了脑袋,咬着牙蹲了下去。那灼烧的痛感牵着额骨四周的神经,从太阳穴,直疼到了脑后去…
川兮看她如此大的反应,立马俯身掰过她的头,拉开死命摁住额头的手,只见人已疼昏过去,额前有隐隐的烟气不断飘散开去,细长的伤口不但未愈合,反而被灼烧的更加严重,斜斜的直指中鬓而去…
川兮大惊,中鬓乃元灵所在,虽此人中鬓未有异色灵发,但川兮不知异世之人元灵是否与启明相同,不敢任之有损而不顾。
是以不容细思,皓腕轻转,银亮的发尾便倏的飘起,带着乌黑的青丝绕上三三的额头,将那伤口细细的拢了去,不留一丝缝隙…
她以灵发,为她做了包扎。
“公主!快收回灵念,让我来。”
“公主,属下来!”
川兮动作太快,长离与凌云皆未及阻止,只得担忧的看着她,但见她脸色渐有异相,转而再去看那绕上“药灵”额头的青丝,已现焦灼之相,隐隐的冒出黑烟来…
已化刃的发器本就珍贵,更何况此乃公主之发,怎能无故伤损?
长离凌云二人未有犹豫,皆御了尾发而上,准备换下家主。
“不必了,血已止住,收发的话恐再牵动伤口,等愈合吧。”川兮淡言,松了眉头。
她方才敛眉,并非发刃连心的疼,而是怕药灵稍有差池。
此行不同以往,眼前之人是孑川的希望,她需万分小心。
“公…诺!”想再开口劝慰的长离被川兮一个眼神扫过,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公主,看她身形,与我们并无异样,为何我们的愈伤散对她不但无效,还有灼烧之相?”
凌云深知公主性情,多劝无异,还会着恼了公主。她虽也担忧公主的伤损,但她不像长离管不住嘴。压下忧思,便转而问起‘药灵’对愈伤散的这般反应。
“许是体征不同吧,愈伤散乃烯石所碾,刚刚为她止伤之时,她的血液与烯石相融,现灼烧之相,异常火热…或许是她这异世的身体与烯石相克。”
她隐约记起,祖父曾跟她讲过先祖中也有一次异世之灵降临的奇遇,当时的药灵发现自己的血能救人,为拯救先祖之女,他常常割伤自己,那时好似便发现愈伤散对其伤口有害了…
异世命体对我族刀刃异常敏感,伤口血流不止无法愈合,药石皆无甚效用,先祖每每都是以挽发包扎之法止血,待其自行愈合。
哪曾想,祖父的故事现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只是方才太过着急,忘却了这段故事,白白的让药灵又受了次伤,不知可有伤到元灵。
但愿,莫要还未启程归国,便失去了这唯一的希望。


第4章
“我好饿。”三三自昏迷中被肚子的咕噜声叫醒。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几天了,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估计现在有生肉的话,她都等不及烤熟,就直接生吃了!
刚爬起身,这样想着,只见刚刚唤作长离的女子鬓角发丝幽光微闪,似起舞般旋了一圈,瞬间伸长丈余,斜斜插入水中,刚一入水,便迅速抽离,带起一注水流,接着一条红尾尖头鱼就落到了她面前。
因着鱼尾落地后摔的楞了下神,三三也跟着愣了愣神。
正想着‘该不会真生吃吧’的时候,那鱼回神了,鱼尾不住的拍打着冰面,甩了她一脸的水珠,冰的刺脸。
她忙不迭的抬手擦脸,碰到了额头上缠绕的发丝,伸手摸了摸,嗯,温温热热的,好柔软,怪不得一直闻到一股清淡安心的味道,应该是这纱布的味道吧…
“你你你…你放肆,竟然敢摸公主的灵发,你给我住手!”
正沉浸在柔软触感的三三被这尖锐的呵斥声吓了个哆嗦,吧嗒吧嗒的眨眼看着这个一身鹅黄色长衫,看起来灵动温善的女子。
她太阳穴两侧镶着淡粉色空心玉饰,像两个小犄角,穴侧的乌发部分被挽在了玉饰里,只留尺余长的鬓发垂于两侧,玉饰淡淡的粉色与中间美人尖上荧粉色的头发相得益彰,更是称的那一束粉发更加粉嫩。
“你很漂亮呐…嗯,但没这位姐姐漂亮。”三三指了指川兮,认真道。
“你……你个登徒子!”正训斥这小家伙没有规矩,被这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噎了个囫囵,愤怒的长离指着三三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不是不知道对面这小家伙是个女孩儿,这点儿眼识她还是有的,她只是一时气结,想不起训斥的话语。
不过,是女孩儿又怎么样,启明又不是没有同食之情!
虽说这小家伙长得虽然不甚出众,但她的眼睛大大圆圆的,甚是无害,不但没有一点儿‘登徒子’的特征,还带了点儿委屈无辜的神情来。
长离训斥完登徒子,也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好似栽赃似的,没能口若悬河下去。
三三确实是感觉无辜的,她的世界没有听说过女女也能称之为占便宜的,她只知道她虽然头发很短,好歹也好容易留过了耳朵;虽然晒的很黑,但常年去那个洞里捕鱼吃,皮肤还是很好的;虽然长得很瘦,但在洞里,她采了和鱼一块儿煮的那个什么…二哥说是灵芝和野山参的,营养很高,她肯定不会发育不良,而且她才16岁,一看就能知道还在长身体啊!
想着想着,三三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反正鞋都已经穿底了,站在冰上的脚早就没了知觉。
她仰起头,“我不是男的!”
“我知道!”
“我二哥说男的不规矩才叫登徒子。”
“…是!”
“我是女的。”
“看出来了。”
“那你说我是登徒子。”
“你就是!”
“男的才叫登徒子。”
“……”文修差异?
“我是女的!”
“……”看来是文修差异。
“而且,我刚才是在夸你!”
“……”废话,姑奶奶知道!虽然夸的有点儿变味儿!
“我刚才只是摸了一下纱布,你就说我放肆!”
“……什么纱布?”
“喏,就这个。”三三指了指额头。
“那是公主的丝发!不是你说的什么纱布!”
“什么丝发?不懂。”
三三说完,抬头看着正一脸愤怒、咬着嘴唇指着她欲言又止的长离,不明所以。
她眨了眨眼,看长离没言语,转而看向面前一直阻碍她敌视长离的鱼。
不知道这鱼是什么品种,竟然在这冰面上待了这么久,还跳的这么欢神,尾巴也真是厉害,这么硬的冰,还能拍起冰碴子,又溅她一脸,搞得正跟眼前火气旺盛的女人对视的她,都没法看清对方的脸了。
烦躁的她爬起来拎起鱼尾巴啪的就摔了下去,直接把鱼给摔晕了。
当她抬起头再看长离时,只见对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不光长离,川兮,连同一脸冷冰冰的唤作凌云的女子皆露出诧异的神色来。
三三缩坐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现下虽然站了起来,但明显还是要比她三人矮了半头之多,川兮三人没想到三三这么瘦弱的‘小’家伙,摔起一条尺余长的红尾啻鱼竟然这么干脆利落!
这红尾啻鱼可是鱼类中鳞骨最为坚实的,故才营养甚丰,三载才长尺余长,补气血甚佳。
川兮毕竟乃一国公主,稳静沉敛,轻易不得阐露情绪,虽惊诧,也不过是瞟了一眼,瞬而收神宁立,发尾一束银丝微动,闪起银光,对着远处冰山山坳里突然出现的几个青兰交加的身影似勾笔般游曳了几笔。
凌云发现小家伙额上的银丝隐隐有点亮光,转身看向川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山坳里的来人,继而近前低声询问:
“公主,要不要属下过去下令?”
“不必,现无任务,只让他们隐身随行即可,你要时刻记得,此后你和长离二人时刻不离…‘药灵’左右,近身护卫,不得有失!直至帝京。”
‘药灵’二字出口前,川兮回头看了三三一眼,她不太确定是否该这样称呼这个小家伙,见其与本族无异,乃是真真实实的人身,总觉这样的称呼太过冷情,再想想而后要送其……
父亲总说她和弟弟皆太过仁善,作为帝皇子女,要不得。奈何取无辜生灵的命体,她实是难安,只得以药灵称之,以提醒自己莫要存善。
“诺!”凌云抬头望了眼那处已消失了身影的山坳,侧头便看到公主盯着湖面宁神,眉峰微拢……
公主的悲悯,是我等之幸,却不一定是她自身之福。
无意多想,以免徒增烦忧,凌云转身越过还在‘看看小家伙再看看鱼,看看鱼再看看小家伙’的长离,一侧角鬓垂去拎起地上的鱼,另一侧角鬓飞起落下,利落的断掉一丝漂浮而起、闪着幽光的长发置于鱼下焚化…
凌云此举终于唤醒了还在‘对峙’中的长离,“凌云,你作甚,你竟然为了这个小坏蛋损化灵发!”
“别忘了公主的吩咐----贴身相护,不得有失!”
长离咬了咬牙,看了眼瞬间熟透的鱼儿,转身愤愤,
“小坏蛋,赶紧吃,吃完上路。”
正一脸新奇目不转睛的看凌云扯头发烤鱼的三三刚迫切的伸手要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鱼,心想着这头发烤鱼烤的还真是快,一眨眼就好了,听到这句‘吃完上路’吓得赶紧缩回手,抬眼一脸警惕的看着凌云:
“你们要杀我?为什么?”
“你怎么知…”
“长离!”
看到凌云抬头警告的眼神,又抬头看了眼望过来的川兮,聒噪多嘴的长离终是闭了嘴。
“为何要杀你?”凌云收了收心神,审慎的问道。
“她说的啊。”三三指了指杵在一旁的长离。
“你…”正欲回嘴的长离被凌云一记刀眼憋了回去,甩袖“哼”了一声,背过了身去。
“何时?”凌云不是长离,她谨慎小心,试探开口。
“刚刚啊,她说让我吃完上路。”
“在你处,此为杀你之意?”她有些明白了。
“二哥给我读的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杀人前给顿好的,然后就说‘赶紧吃,吃完好上路。’”三三学着二哥吓人的口吻说道。
“噗~”
三三闻声抬眼白了背对着她的长离一眼,低头再看这个冷冰冰的姐姐,竟然也在抿嘴,这是在憋笑呐!
于是她又抬眼去看川兮,想告诉她她的手下欺负人,结果看到川兮的嘴角轻扬,竟是也笑了…
嗯,仙子姐姐侧脸也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比所有的鸟都好看。
“还看,不饿了?”凌云一点儿都不奇怪,公主的相貌,所见之人,无论男女,未有不惊叹,不怪这小药灵看痴了。
更何况,她那满眼尽是羡慕与崇敬,像极了自己初见小主人的时候…
“饿。”她正出神,三三可怜巴巴的声音打断了她。
凌云收回视线,鬓发如手般将鱼送到了三三面前,“赶快吃,吃完…跟我们回帝都。”
“哦,好。”
三三没有问帝都是哪儿,回去干吗,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刚刚长离被打断的时候,和凌云两人的表情,她不是没发觉。
她从小与狼群长在一处,风吹草动都得警惕,更何况刚刚她们的第一反应如此明显,连那个淡漠的仙子公主听到她的问话都回头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