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姻缘I(GL)-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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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袁丽瑰步子停下,转身不可思议道:“怜舟?真的是你!你——”

  “怎么了舟舟,谁来了?”

  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漂亮男人,袁丽瑰心神一滞,看直了眼:“舟舟,这是……”

  怜舟对走出来的年轻家主对视一眼,轻捋发丝:“这是我家夫君。”

  “夫君?!你、你也嫁人了?”

  她喃喃自语,余光瞥向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锦衣玉带,身姿秀美挺拔,和怜舟并肩而立,像一对玉人。

  ?是了,瞧我这眼睛,我早该看到你挽着妇人髻,想不到当初最抗拒成婚的你,现在也有了归属……”

  昼景一脸茫然,怜舟低声道:“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我喊她丽瑰姐,我离开家时她还未出嫁,再回来却已作他人妇。”

  再多的话不方便在此时说,她落落大方:“丽瑰姐,我刚回来,等安顿好再邀请你来家中做客,我有好多话和你说。”

  “是,你说得不错,你刚回来肯定有事忙,我先家去了,怜舟,我也有好多话和你说。我改天再来。”

  走之前她多看了阶上美男子两眼,昼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人走远了,她挠挠下巴折身进屋,“你说的那个丽瑰姐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别这样说……”

  舟舟坐在擦拭干净的圆凳,缓了缓才道:“丽瑰姐很可怜的。她以前很开朗爱笑,比我爱笑多了。我们八岁在一起玩,她个子窜得比同龄人快,有她在谁也不敢欺负我。

  后来……

  袁老爹贪赌败光家底,袁家一落千丈。生活不景气,火气也大。

  男人打女人,女人打孩子,隔三差五能听到丽瑰姐被她爹娘谩骂,说她是赔钱货,各种难听的话……”

  她眉头拧着:“爹和娘想了许多法子劝说袁老爹,无济于事。过了没半年,丽瑰姐变得畏畏缩缩,再没有以前的爽利。”

  说到这段往事,她苦恼垂眸:“也不知丽瑰姐嫁人后情况有没有好转。我看到她就会想起以前的她,每每想起,心里常酸酸涩涩。”

  “所以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昼景不愿见她闷闷不乐,“别皱眉了,你想帮她尽管帮,袁家爹娘如果不做人,有我在,你随便闹,闹翻天都成。”

  “话不是这么说,我们连发生什么都不知,贸然——”

  “这还不简单?”昼景打断她,“秋月,查清楚袁姑娘现状,晚饭前来禀。”

  “是,家主。”

  她浅笑:“你看,事情其实就这么简单。”

  对上她得意神情,怜舟语塞,稍顷笑颜绽开,轻嗔道:“你呀……”

  她笑起来映着对浅梨涡,昼景忽然想起一事,往袖袋摸出绣

  着银纹的崭新小荷包:“送你……”

  “送我?”荷包针脚细密用料讲究,触感丝滑舒适,怜舟讶然:“怎么就想起送我这了?”

  “心血来潮罢了。”担心她不懂其中真意,某位家主以拳抵唇清了清喉咙:“别看它小,里面有夹层非常干净。你以后做了蜜桃干可以……”

  “蜜桃干?”

  “啊,没有。”意识到一不小心说漏嘴,她眼睛往上瞟,看着房梁发呆。

  话说到这份上,怜舟哪还有不明白的——行罢,她又被当做厨娘来使唤了。

  “除了蜜桃干呢?”

  “哦,还要糖青梅、糖橘饼、糖桂花、糖玫瑰花、糖樱桃、九制陈皮。”

  空气一静,两人面面相觑。

  心里想的小甜食轻而易举被勾出来,昼景恼羞成怒:“你套我话做什么?我就是说说罢了,没想着吃。”

  “哦,没想着吃。”怜舟沉默一会,问:“这么多糖,不怕腻吗?”

  “不怕,最近就想……”她猛地打住,侍婢纷纷掩嘴笑。

  怜舟姑娘笑吟吟看着她。

  昼景舔了舔唇瓣:“舟舟,水是不是烧开了?我渴了……”

  怜舟也仅仅是心血来潮想逗逗她,糖糖世家主,没想到这么贪吃。逗过之后她愉悦地扬起唇角,沿着昼家主搭好的台阶从容走下:“快开了,我去看看。”

  “快去……”

  少女翩然离开,坐在座位的某人凤眸微挑,侍婢顿时眼观鼻鼻观心,皆止了笑。

  一刻钟后,喝过一杯温水,看着里里外外被打扫干净的小院,小院内站成一排排的侍卫,昼景二话不说开始赶人,堪称用完就丢的典范。

  随行而来的人眼神幽怨地看着家主,天晓得为了这次出行他们打败了多少竞争者,就这么被轰走,好不甘心。

  “快走快走,磨磨唧唧,看得眼睛疼。”

  侍从们哭唧唧走开,眼前重归清净。

  秋月忙着打探消息,平安腰间悬刀翻身上了屋顶做与世无争的咸鱼。

  屋内,春花默不作声替家主揉肩,昼景从干瘪的小荷包摸出最后一粒蜜饯,嘴里甜甜的,心里也甜甜的。

  她满身惬意,怜舟看得失了神,不由自主柔和了眉眼,心想:若阿景是女孩子,一定会是世上最可爱的存在罢。

  “怎么了,看我看得眼都不眨。”舌尖勾着蜜饯酸甜,昼景倾身调笑:“舟舟,你可不要爱上我哦,会很惨的。”

  惨不惨的少女不知道,这样直白暧・昧的话被旁人听了去,她丢给某人一眼白眼,决然坚定:“绝无可能……”

  春花在那听得眉开眼笑:哎呀,家主又在和宁姑娘打情骂俏了!

  阳光充足,大槐树下,老妇人接过女子递来的碎银,用牙咬了咬,笑得更灿烂:“姑娘想问什么?”

  “袁丽瑰……”

  “老袁家的闺女呀。这说来就话长了。”

  秋月抱臂在怀:“老人家,我有的是时间,你知道什么不妨都说给我听。”

  “袁家那闺女,前段时间刚嫁了人,嫁的是镇上年轻有为的屠夫,名屠八。他家就住在东边三道胡同……”

  东边三道胡同,最大的那座房子,屠八收摊回家,进了家门看到坐在院子发呆的女人,喊了声没人应。

  “想什么呢?”

  声音惊得女人回过神,看到从外面回来的男人,袁丽瑰脸色微白,颤巍巍上前替他卸下担子:“回来了呀,吃饭没?”

  “没呢……”

  袁丽瑰年十九,长得算十里八乡很漂亮的女人,不然屠八也不会舍得花三十两银子把人聘回来,说是聘,说白了就是买。袁老爹视财如命,死抠门,少出一文钱都不行。

  屠八起先看中的是宁家孤女,娇滴滴的美人远远见了道窈窕背影他就害了相思。

  镇子有眼光有野心的男儿都想娶宁姑娘为妻,然而宁姑娘戒备心强,加之姓宋的女人多年护着,愣是没人提前摘得这朵娇花。

  莫说摘了,宁姑娘见了他们仿佛见了鬼,要么拒人千里,要么当作贼来防。

  等他实在受不住心火拿重金去找媒人,谁晓得那朵娇花忽然就飞走了。夜里燥・得慌,没法子他退而求其次娶了镇子第二好看的袁姑娘。

  新婚头几天,销・魂入骨,他确实有心好好过日子。尝过了神仙般的滋味,回过味来,没几天又生出不满。

  娶回家的媳妇木木的,说两句话就瑟瑟缩缩。床・上哭哭啼啼别有一番妙处,下了床还动不动偷偷抹泪,这就惹人厌烦了。

  他走神的功夫,袁丽瑰心里惴惴的,看着男人精瘦的身躯、晒得黝黑的肤色,也陷入回忆。

  屠八向爹爹提亲的那天,她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看他,虽说是做杀猪营生,屠八除了黑点,在镇子算是好看的,放下剔骨刀,说是读书人都有人信。

  屠八也的确读过几本书,识字比她多。嫁给他的当天,袁丽瑰是期待的、感激的,期待能拥有全新生活,感激屠八将她从水深火热里拯救出来。

  可当晚她哭哑了嗓子都没换来这人半分怜惜,反而变本加厉,那时她就懂了,屠八并不爱她,只是年纪到了想女人了。

  梦还未开始就破碎。

  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的心始终落不到实处。嫁给一个喜怒无常精力旺盛的男人,她更消受不起。

  风吹过裙角,回过神来对上屠八若有所思的眼,她惊魂未定:“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

  手腕被拉住。

  “不急,过会再吃。”

  床板咯吱响。

  她隐忍地看着头顶结实的梁木,泪不知不觉从眼眶溢出。

  男人刺激的汗味和沾在身上难闻的腥肉味充斥在鼻尖,带来的唯有难以忍受的粗暴蛮横。

  许是太难受了,她思绪混乱,想到衣锦还乡的怜舟。

  怜舟从小和她一起玩,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她又想起半个时辰前站在台阶俊秀如玉的贵公子。

  那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男人,比女子还漂亮,眼睛明亮如星,腰细腿长,身段也过分好。唇红齿白,看起来斯文优雅,清直正派,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

  那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定然是很温柔的人吧?

  她太痛苦了,放纵着陷入无穷无尽的臆想,来抵抗无穷无尽的折磨。半晌,想着仅仅一面之缘的陌生男子,破天荒地发出愉悦低・吟。

  【二】

  鱼水镇的黄昏极美,小院飘出馋人饭菜香。

  昼景怀里抱着不知哪家跑来串门的猫,眉目温柔地坐在大青石上。

  秋月回禀道:“主子,打听清楚了,夫人离开小镇的第二天,名为屠八的屠夫向袁家提亲,用三十两白银、十斤生猪肉求娶袁姑娘。

  嫁人当天,袁姑娘很高兴。

  三日回门,袁老爹以丈人的名义向屠八借了十两银子还债,看在新媳妇的面子,屠八痛快给了。

  婚后第五天,袁老爹继续跑去屠家打秋风,和女婿讨要三两银子。婚后第八天,故技重施,赶上屠八醉酒心情不好被轰了出去。

  隔天,袁姑娘被她娘找上门来扇了三个耳光,屠八不满媳妇脸被打的破相,和丈母娘争执两句,后来不了了之。

  袁屠两家关系处得不好,袁姑娘夹在中间受了许多委屈。屠八这人,读过书,在镇子名声很好,都道他性子和善,是有出息的小伙。”

  秋月眼巴巴瞧着家主撸猫,恨不能自己化成猫被家主抱在怀,话说完,她乖乖候在那。

  昼景撸・猫的手一顿:“没了?你还没说袁姑娘婚后过得怎样呢。”

  “这……”秋月仔细回想老妇和她提到的细节:“除了那事上,屠八日常生活应该也没让袁姑娘受委屈。”

  “那事上?哪事?”

  “额……老妇说不止一次听到夜里屠家院里传来哭嚎。”

  “然后?”

  “然后……”秋月低着头,没好意思和家主这般美好的人提及老妇嘴里时不时冒出的荤话。

  观她如此,昼景大概懂了,眯着眼睛将浅寐的肥猫放回地面。大黄猫舍不得走,蹲在她脚边继续呼噜呼噜睡。

  “行罢,吃完饭再说。”

  星子点缀苍穹,这是昼景来到宁家小院过的第一晚。

  统共两间房,春花秋月睡一间,剩下一间,原本属于怜舟的小床也被某人毫不客气占了。

  少女睡在床榻几步之距,裹得严严实实侧耳听昼景和她讲述袁屠两家事。

  在听到「屠家院里深夜传来哭声」,她睁开眼:“有没有可能是屠八虐待了丽瑰姐?男人对女人,不管哪种虐待都是虐待,寻常的欢・好岂会哭得撕心裂肺?”

  认真思考起来,基于对儿时玩伴的担忧,她忘记了羞涩。

  她害羞时好看,不害羞时也好看,昏暗之中,昼景侧颈看她:“睡得着吗?睡不着我们去夜探屠家?”

  “夜探屠家?”

  听起来怪刺激,只是,窥人私密终究有失君子之道。

  “咱们不看不该看的,就看看你丽瑰姐过得好不好。万一有什么你不喜欢的,我马上带你走。怎样?”

  “行……”

  两人翻身而起,做起了出门游荡的夜猫。

  真正的夜猫趴在墙头喵喵两声,昼景手指竖在唇边:“嘘……”

  怜舟笑她连猫叫都要管。

  猫儿转着圆溜溜一对猫眼,溜溜哒哒跟在昼景身后。

  星月当空,月辉倾洒大地,街道鲜有人出没。四周静悄悄,怜舟走在前面带路,昼景歪头问:“他们应该还没睡罢?”

  “屠八是屠夫,晚上要把没卖完的肉做成卤肉天明再一起卖,不可能这么早睡下。”

  昼景恍然大悟,没走几步忽然道:“舟舟和袁姑娘感情很好?”

  月色与少女共沉默。

  等得快要对这问题的回答不抱希望了,才听少女沉吟道:“儿时玩伴,怎么说意义也不同。但要说朋友,还算不上。袁家出事后丽瑰姐变了很多,好多时候我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不算朋友,那你怎么这般上心?”

  “不算朋友,我也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啊。”怜舟顿了顿:“好得话,我衷心祝愿她更好。若过得不好,就应该迟早逃离困人的泥沼。

  这话我三年前就说过,所有人都救不了你的时候,那就自救,拼得鱼死网破,博一线生机,死了也不窝囊。

  那是她第七次跑来和我说她在那个家活不下去了,我心疼她的遭遇,送了她五两银子,那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

  她说她不敢逃,我不明白。

  她有手有脚,会绣花,会制衣,是镇上有名的巧手,养活自己根本不成问题。逃出去,暂避风头,有底气了再来面对以前不能面对的,趋利避害,不应该是人之本能?

  但她摇头,和我说不。

  后来我仔细想过,大千世界,人与人不同,选择也不同,这事没有对错,只能说能忍与不能忍。她忍了,忍着出了嫁,我当然希望她能摆脱旧时阴霾,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