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找得果然是同一家人。
“已经走了。”马楠主动开口,“我昨晚说要送回老家的人就是邓惠和马超,马超是马永昌和我妈结婚之前生的儿子,把他们送回老家,给他们安逸的生活,这是马永昌和我妈离婚的前提,没想到我今天一早过来人已经走了,电话也打不通。”
程青然,“有没有其他发现?”
马楠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下,“这个。”
马楠把一张照片递到程青然跟前,是她之前看过的那张全家福,照片已经从相框里取了出来,马永昌所站位置的背面,被人用尖锐的硬物写着程青然的名字。
“程队,小心马超,他坐过牢,他要是想给马永昌报仇,肯定会把账算在你头上。”马楠提醒,连不知道江觅那层事的她都能看得出来马超的意图,程青然就更不用想,她看着几乎划破相片纸的字迹,沉声,“我知道。”
“我会继续联系邓惠,只要她接电话就有可能找到马超。”马楠说。
“好。”
三人没有久留,一出单元楼就各自分开,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上车后,助理和江徽文说明情况,程青然补充了马楠那部分,“有消息,她会马上通知我。”
江徽文,“信得过?”
程青然没有迟疑,“信得过。”
“切忌善做主张。”江徽文叮嘱,同时又对助理说,“想尽一切办法继续找。”
助理,“是。”
————
这一趟无功而返,几个人的心情多少都有点沉重。
回到家,程青然和常夏岚打过招呼,便去了楼上看江觅。
常夏岚说医生已经来过,江觅也吃了东西,正在屋里等她。
程青然迫不及待想见江觅,匆匆走到门口又不知道怎么推门进去。
一夜之间知道了太多事,她的心境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喜欢更深自然毋庸置疑,除此之外还多了一点被始终在意的愉悦,一点被全心信赖的满足和很多很多的心疼……
程青然深呼吸,压着快如擂鼓的心跳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听到声音,抱着膝盖坐在窗前的江觅身体一震,很快朝门口看过来。
确定来的是程青然,江觅鼻子一酸,轻声叫她,“程程。”没掉眼泪,声音却比哭还更能戳痛程青然的心。
程青然喉咙胀得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她一步一走走到江觅跟前,俯身朝她伸出手。
不需要多说一个字,江觅就熟练地环住程青然的脖子,被她紧紧抱住。
这一秒,江觅悬着的心才算真的落地,常夏岚先前说再多安慰的话,也不如她亲眼看到程青然完好无损地出现。
程青然抱起江觅坐在飘窗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温暖的手掌在她后心缓缓按揉,“之前老说你傻,现在想想我才是真的笨,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瞎欺负你。”
江觅情绪来得快,哽了声说不出来话。
程青然看着窗外热烈的阳光,笑得眼睛泛红,“这回全知道了,我会好好反省,争取,不对,是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不是。”江觅压着泪意,拼命摇头,“不是你……”
“不是我?”程青然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那你还想是谁?你爸妈已经见过我了,应该还算满意?你现在想换人估计是来不及了。”
江觅笑着哽咽,眼泪往下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好,不开了。”程青然抱着江觅的胳膊收紧,肩膀往上抬,同时将下巴往下压,把声音藏悄悄进了她的颈窝,“你以后也别和我开玩笑了,再多一个十年我受不了……”
第132章
下午,程青然和韩博涛详细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并明确表示休假期间不会耽误工作进度。
韩博涛欲言欲止半天,什么都没说,只叮嘱了一句,“你马上30,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晋升就难了,你自己想清楚。”
程青然说不会让他失望,之后,她征得江觅父母同意,将王飞约到家里来谈汇报的事。
王飞性子沉稳,即使猜到程青然和江觅的关系也没有多言,落座后直接问:“先做汇报材料?”
程青然,“嗯。”
两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时间就蹿得飞快。
转眼,两个小时过去,书房紧闭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打扰到他们。
程青然和王飞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抬头,“请进。”
门应声打开,穿着平常居家服的江觅从门后探进来个脑袋,压着声音问她,“我可以进来吗?”
程青然好笑,自己家怎么还问起她了。
程青然放下笔,太久不活动的僵硬身体后倾,正对江觅的眼,“进来。”
江觅收回脑袋,后背顶着门,转了个圈进来。
程青然这才发现她两手端着个托盘,上面碗碟瓶罐摆了不少,端得晃晃悠悠。
程青然起身,快步走过去接住,“这都什么?”
“点心,水果,茶,咖啡,果汁……我把家里有的都拿了一点。”江觅用手指隔空点着,一样样介绍,余光看到王飞一直在盯着她们看,略带尴尬地拉住程青然的衣服,悄声问,“我是不是不该过来?”
程青然欲言又止,故意逗她,“不好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呀。”因为心虚,江觅越发觉得王飞看自己的目光带了太多内容,“我走了,东西你记得吃,这些是我挨个尝过之后挑出来的,味道还可以。”
“这么用心?”程青然目光流转,看着一碟精致的糕点说,“那个拿一块给我。”
“这个?”江觅跟她确认。
程青然,“嗯。”
江觅没多想,直接捏了一块往端着托盘,腾不出手的程青然嘴边送。
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嘴唇,软得不可思议,和她工作里那个严肃稳重的她截然不同。江觅心思一动,又碰了下。
程青然全程微笑,表现得那叫一个……
王飞面无表情地想了半天,只想到一个词——听话。
“下午没事?”程青然说着话就把江觅引到了桌边,一边放托盘一边示意她过去坐。
江觅犹豫不决,她还没想好以什么身份和王飞打招呼,突然跑来给程青然送下午茶纯粹是一个人在房间待得太无聊,想找借口见她一面。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想到她就在一墙之隔的书房,就完全管不住自己使劲上扬的嘴角,更管不住要来找她的腿,明明先前忙碌,相隔万里的时候也不如现在这样抓心挠肝地想念。
刚跑下去挑点心,还因为把餐桌弄得一片狼藉,被常夏岚取笑来着,说什么‘以前有点好东西都是藏给我的,现在不止不给我,还要抢我的,哎,我这妈当得不如女儿媳妇一张嘴啊’。
江觅难得被常夏岚取笑,俯身抱抱她,用在母亲面前才愿意表现出来的娇羞说:“不要取笑我啊,程程还生病着,我的真实目的是要去给她送药的。”
想到生病,江觅顾不得许多,当着王飞的面摸着程青然的额头试温度。
还是有一点高。
江觅心里着急,忙把藏在碟子后面的小药盒拿出来,仔细将药倒在手心,五指并起拢了拢,而后凑到程青然嘴边说:“先把药吃了。”不加掩饰的心疼语气一出来,程青然明显看到王飞转在指尖的笔一个用力过猛飞了出去。
她今天叫王飞来这里是怕江觅情绪波动的时候自己不能及时赶到,没想全世界宣传自己和她的关系,更没打算刻意在王飞跟前秀恩爱。
可如果真的避不开,她也不愿意把对江觅的感情变得遮遮掩掩。
比如刚才,她听见江觅说点心是她一样一样尝过后才挑选出来的,心里高兴,就坦荡地把贪心表现出来,让她亲手喂了一块。
这会儿,她手已经送到了嘴边,她就更不能拒绝。
程青然忽略王飞的注视,头凑过来,嘴巴张着,一碰到江觅掌心,她自然贴紧,手往上翻,同时用空着的那只手托着程青然下巴,让她仰头。
程青然感觉到江觅的动作想笑,她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连怎么吃药都不知道,要她手把手教成这样。
不过,能被照顾得细致至此,又有几个人会不感觉羡慕。
确定程青然把药含进嘴里,江觅托着她下巴的手不放,拧着身体去拿果汁。
程青然就着江觅的手喝了一小口,几颗药被顺利地冲了下去。
“这样就好了吗?”江觅不放心地问,她以前没见程青然喝过药,纯粹拿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她,觉得这么一小口果汁只够润湿嘴巴,哪能一下子咽下去那么多颗药呀。
程青然倒也是配合,舔了下嘴唇上沾的果汁,淡定地说:“胶囊粘喉咙上了。”
江觅急得眉毛一皱,凶巴巴地说:“我就知道!”
王飞见此,除了救援没再有过第二种情绪的心里莫名冒出一句,“哇哦~发火了”,可惜他难得想看热闹的心还没跳起来,就被江觅接下来的动作死死按了回去。
江觅又给程青然灌了一口果汁,随即放下杯子,上前一小步靠近她,让她仰着头,一手按在脖子后面,一手顺着喉咙往下捋,动作温柔得羽毛滑过,偏偏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酥麻灼热。
程青然确定自己快撩不动了,顺势做了个明显的吞咽动作,拉下江觅的手说:“好了。”
“真的?别又是哄我的。”江觅半信半疑。
程青然心说:“就算没咽下去,你这手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话到嘴边,点了点头,“真的。”
江觅这才放心,转身看到王飞忘了收回的目光,神经蹭得绷了起来。
她真的把家里想得太放心了,老以为人人都知道自己和程青然的关系,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您好。”江觅微微俯身,和王飞打招呼。
王飞站起来,朝她敬了个礼,“突然造访,多有打扰。”
江觅微笑,“不会,你们做的事严肃又有意义,能为你们提供便利,我高兴还来不及。”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商业互吹的手法尤为娴熟。
程青然怕他俩再说下去得到明天,随手搭着江觅的肩膀说:“不嫌无聊的话在旁边待着?”
江觅求之不得,想到程青然之前提过‘保密’之类的事情又有些担心,“会不会不方便?”
“会。”程青然回答得得干脆,活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江觅心里的喜悦浇得一丝火星也不剩。
“你还不如不说。”江觅郁闷。
程青然轻笑,“话还没说完。”她倾身拿过桌上的耳机递给江觅,示意她戴上,同时打开手机,看到顶部出现耳机图标后打开了音乐播放软件。
很快,舒缓的吉他声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江觅眼睛一亮,惊喜地用手按住耳机说:“《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可惜降噪耳机效果太好,她完全听不见程青然的回答,只能从她的口型里隐约分辨出一点——自己玩一会儿,忙完陪你。
这话听着好像在哄‘三岁小孩儿’……
江觅‘嗯’了声,不好意思看王飞的眼神,兀自坐到程青然旁边的位置上听歌。
十几秒的前奏过去,出现在江觅耳边的声音不是原唱,也不是哪个有名的翻唱,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程青然。
江觅的心忽然被什么戳中,不疼,软得她只想笑。
现在哄人都是这么‘玩’的啊。
江觅微侧着身体,左手托着侧脸,安静地盯着程青然看。
认真工作的她连皱眉都那么漂亮。
三分钟一闪即过,耳机里的歌声随之消失,只剩下淡淡电流。
江觅拨过手机,准备将播放模式调成单曲循环。
密码输到一半,耳机里忽地传出说话声,近在耳边。
江觅下意识扭头。
程青然还在和王飞讨论工作,根本没功夫看她。
这个声音是她录歌时录进去的。
江觅停止输入密码,头稍低,胳膊撑在桌边,两手捂着耳朵拢住声音,一个人偷偷听。
很快,笑容爬满眉眼。
“录好了?”程青然在问谁。
下一秒,周浩的大嗓门响起,“好了好了,别催!你想你媳妇儿想得寝食难安,大半夜跑来录歌,行,您老用情至深,感天动地,可是这关我什么事?我一天天的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强行喂这口狗粮?是按这个键暂停?”
“嗯。”程青然的声音慢慢变远,“是还挺想她的,她这次走得时间长,也不知道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这事儿犯不着你操心,人明星有自己的团队,走哪儿一堆人跟着,伺候得祖宗一样。”
程青然似乎不谢地‘嗤’了声,声音变得非常近,“别人‘伺候’她是看中她的商业价值,我想给她录歌,是希望她无聊了、心烦了、累了、倦了,不管什么时候想起,都觉得有人陪在身边。”
“姐,我亲姐,求你放我一条生路行吗?”周浩绝望,“这么恶心的话,真不是我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可以听的,太伤身体了。”
程青然没再说什么,不耐烦地催周浩‘赶紧的’。
周浩吐槽不断。
江觅不想听他烦人的声音,又怕错过程青然,硬逼自己耐着性子把剩下十几秒听完。
这种感觉就像等电影片尾的彩蛋,不到那一刻,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惊喜。
倒数第3秒,程青然的声音再次出现,轻得像是在她耳朵边上自言自语,“听到歌,人是不是就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