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乔绿竹抓住马楠的手腕,喘着粗气说。
马楠不语,冷淡目光落在被她攥得发胀的手腕上。
乔绿竹察觉到马楠地注视,急忙放开她,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马楠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一时间,无人经过的楼梯间静得诡异,向来会活跃气氛的乔绿竹脑子乱得像锅浆糊,一肚子的话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事?”马楠率先打破沉默。
乔绿竹懵懵地看着她点头,因为身高差抬头时,露出了下巴处的红痕。
马楠目光一闪,避了开来。
那是她被乔绿竹撞破哭,恼羞成怒后失手打到的。
可是,乔绿竹有什么错?她不过性格开朗一点,心眼少一点,看到自己这种人……会可怜一点……
马楠身侧,刚被乔绿竹攥过的手慢慢握在一起,插进了口袋。
故意将家丑外扬,搞砸马永昌给她安排的相亲那晚,她被马永昌抽了一个耳光,没多疼,也不觉得丢人,她甚至可以顶着那脸青紫继续回队里参加培训,如果,没有在离开的途中碰到乔绿竹。
她的手很软,摸着她脸上的伤时在抖,嚷嚷着要锤爆马永昌狗头时又天不怕地不怕得,后来睡着,也不忘软声咕哝,“小可怜,以后我护着你。”
一个160的矮子护着她?
天方夜谭。
她也从不需要谁的可怜。
“没事我走了。”马楠说。
乔绿竹智商回笼,忙往旁边侧了一步,转身拦在马楠跟前。
动作太快,使得乔绿竹本就因为发烧变得昏沉的脑袋在转身时闪过一瞬眩晕。
她站不稳,步子往后退。
退到台阶边缘惊叫一声,身体惯性往后倒。
马楠面色一变,本能伸手将乔绿竹拉了回来。
侧脸贴上她的胸口,带着不正常的热度。
马楠皱眉,没有马上放开乔绿竹,而是就着她因为害怕而紧紧抱住自己的动作转了半圈,让她背对墙,站在安全位置。
乔绿竹不曾察觉马楠的动作,脑袋埋在她身前不动,心脏跳得飞快。
不止是对刚才那个意外仍心有余悸,还有马楠胸前紧贴着自己的汹涌。
很软,比初见那次摸到得还软。
而且,这人明明瘦得要死,竟然还这么大。
乔绿竹越想越郁闷,脑袋无意识在马楠胸前拱了拱。
不小心碰到边缘挤出来的那一小片饱满,乔绿竹浑身僵住,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你想抱到什么时候?”马楠没有温度的声音在头顶想起。
乔绿竹触电似的弹开,脸朝一边,不停用手扇风,同时扭捏地说:“刚才谢谢你啊。”
马楠表情寡淡,没有正面接话,而是转身背对她,淡声道:“生病了就安分待着,在外面乱跑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听着怎么这么像关心啊?
乔绿竹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子一上来,兴高采烈地跑到马楠旁边,侧过身,脸凑到她跟前说:“你是在担心我吗?”
马楠径直下楼。
乔绿竹急了,“唉唉唉,等一下呀,我找你真有事。”
马楠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再次挡在前面的乔绿竹。
乔绿竹收起笑容,态度端正地朝马楠鞠了个躬,“对不起,我今天不该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惹你。”
马楠听懂了,死寂的心蓦地拧了下。
明明是她控制不住情绪无端发火,乔绿竹为什么要和她道歉?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己面前,做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闲得无聊,还是另有意图?
不论哪样,她都没时间奉陪。
马楠生疼的心逐渐平复,看着乔绿竹的眼睛温度骤降。
乔绿竹没发觉马楠情绪上的变化,兀自道歉,“我不知道你妈妈生病了,你别生气啊,也不要担心,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你妈妈肯定会没事的,对了,我认识很多国外的权威专家,你不嫌弃的话,我介绍给你啊,他们……”
“乔绿竹。”马楠冷声打断。
这是她第一次叫乔绿竹的名字,声音生硬陌生,听进乔绿竹耳朵里却像真的绿竹悠然,天性清淡。
有点喜欢唉。
乔绿竹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眼皮微垂,揉着耳朵小声说:“怎么了?”
马楠直视她,不闪不躲,“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时间陪你玩。”
乔绿竹一怔,立刻抬头,“我没玩!我想和你做朋友!”
“做朋友?”马楠嗤笑一声,逼近她,“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知道我的过去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敢这么说?”
马楠本来就比乔绿竹高很多,现在还比她站高一级台阶,俯视的时候压迫感很强,逼得乔绿竹不得不步步后退。
退到墙根处,退无可退。
乔绿竹深吸口气,抬起头,坚定地与马楠对视,“是,除了名字和职业,我对你一无所知,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你是好人!”
马楠怔然,有人说以前的她把童话当生活,理想又天真,有人说现在的她把生活当敷衍,无情又冷淡,好人?从来没谁用这两个字形容过她。
听着很讽刺。
她做过的那些事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
“你多大?”马楠问。
话题转得太快,乔绿竹愣了几秒才做出回答,“26。”
“26。”马楠重复,后退了一步。
距离拉开,压迫感一下子变轻。
不等乔绿竹捋顺呼吸,马楠甫一开口,带刺的语气直直戳进了她心窝,“比我大了4岁,为什么还这么幼稚?”
第162章 番外3
乔绿竹是被宠着长大的,前头十几年,别说是被人夹枪带棒地讽刺,就是语气重点,父母都觉得心疼。
后来入了这行,碰见何海洋,犯错挨骂变成了家常便饭,可就是小胡说的,何海洋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拿死皮赖脸的本事顶一顶就过了,伤不到心里。
马楠刚才嫌弃的语气……好难听。
乔绿竹低下头,鼻子一吸,眼睛里毫无征兆地掉下了金豆豆。
“……”马楠眉心拧起,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过道里足足安静了两三分钟。
乔绿竹哭得投入,喘不上气时脑袋会控制不住往后仰,磕到墙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马楠眼波平缓,想要视若无睹。
不经意想起马永昌打她那晚,乔绿竹愤怒踹墙的样子,动作快于意识,在她又一次要‘撞脑袋’时快速伸手,用掌心托住她的后脑,隔开了那堵坚硬冰冷的墙。
乔绿竹低烧未退,脑子发昏,感受到马楠的动作后木木地抬头看向她,忘了继续哭。
她那双被水洗过的眼睛越显黑亮,脸上泪痕泛着光,浓密睫毛沾成一缕缕,通红鼻尖吸气时微微张翕,纯粹中带着稚气的反应像是山林深处哪只没见过人心险恶的小动物,因为怨怒垮下的嘴角又比它们多了诸多灵气生动,让人心软得没有办法完全忽视。
心软……想到这个词,马楠受惊似的倏然收手。
乔绿竹没防备,脑袋往后一靠还是朝墙撞了上去。
很重一声‘砰’,撞得她眼前发黑。
乔绿竹懵了,视线缓慢聚焦,再次对上马楠冷冰冰的眼睛时变沉默掉泪为嚎啕大哭,间歇着还要推她一把,条理清晰地控诉,“你这个坏蛋!又打我!这都第三次了!我怎么你了嘛!呜……”
乔绿竹不要面子地大哭,声音在过道里回荡,吓得从旁边经过的男人后背紧贴着楼梯扶手往过蹭,眼神扫过马楠无端多了几分指责。
马楠侧过头,深邃犀利的目光一对上男人,后者立马怂怂地加快步子跑路,同时在心里吐槽,“妈呀,一个女人凶成这样,以后谁敢要?”
很快,过道里重新恢复空荡。
乔绿竹还在肆无忌惮地大哭,听得马楠莫名烦躁。
她动了动嘴想说话,脑子却和宕机一样想不到开头,转而抬起手,想碰被乔绿竹刻意拉低的帽檐。
指尖缓缓靠近。
将要碰到时猛地蜷起。
复又伸开,翻过手,用修剪干净的指甲敲了下帽檐,低声说:“别哭了。”
乔绿竹偏头躲开,倔强地丢出一声,“不要!你走!”
马楠短暂迟疑,真就垂下手,后退了一步。
“!?”乔绿竹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吞声饮泪,“我让你走你就走?我刚才让你别走,你为什么还是要走?”
马楠眉心的褶子加深,“我要是走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乔绿竹‘额’一声,底气弱了,瘪瘪嘴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我跑得快。”
“……”马楠沉默。
世上为什么会有乔绿竹这么不讲理的人?再者,不是来道歉的吗?现在哭成这样算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把她怎么了。
好像,确实是她把人弄哭的……
想到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的根源,马楠眉目如潭,沉声开口,“乔绿竹,我不是好人,我们更不是一路人,收起你那些无聊的心思。”
乔绿竹被明明白白地拒绝,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再用力呼吸也散不开胸腔的那股郁结,说话也跟着闷声闷气的,“没谁天生就是一路人,都是走着走着才走到一起的啊。”
马楠前一秒还硬着的心肠忽然拧巴到一起,像被人狠狠抡了一闷棍,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偏就是说不出来到底哪儿别扭。
乔绿竹和她以往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她一点也不怕她,相反的,一肚子歪理快要把她憋出内伤。
“乔绿竹……”
“哎呀,头好晕。”乔绿竹拙劣地打断马楠。
马楠记起她正在生病,恻隐之心微动。
一晃神的功夫,乔绿竹趁机抓住她的袖子,任她怎么甩就是不撒手。
两厢僵持,马楠率先败下阵来,面无表情地看向乔绿竹说:“你什么意思?”
乔绿竹用空着的那只手怼怼帽檐,将亮晶晶的眼睛完全露出来,无辜又可怜地说:“我发烧好几天了,真的头晕。”
发烧这话马楠信,乔绿竹身上的温度确实不正常,至于头晕……能跑那么快拦住她两次,晕得还挺有水平。
“生病去看医生,拉着我病就能好?”马楠态度直白。
乔绿竹不甚在意,一本正经地点头,对上她不悦的目光马上诚实摇头,“不能,喂,你怎么又走啊!”
乔绿竹死死拉着马楠的袖子不让她走,扯得她衣服滑下肩头,露出里面的内衣肩带。
白色的,勒在平直肩头,稳稳拖着下面两团……
“啪!”乔绿竹脆生生地在自己脸蛋上拍了一巴掌,闭着眼睛用力摇头。
她这是怎么了?
嫉妒让她丧心病狂?
那也不能成天惦记别人的胸啊!
乔绿竹突然发疯的行为成功阻止了马楠离开。
发烧烧傻了?
马楠将衣服拉回肩上,松了口,“我要去住院部,发烧打针在急诊,我们不同路。”言下之意,你拉着我没用。
乔绿竹的重点不在这儿,一听到‘打针’两个字,立马汗毛炸起,脸色发白,“我不打针!死都不打!”
马楠的耐心彻底耗尽,强行把袖子从乔绿竹手里拽出来,冷淡地说:“随你。”
话落,马楠毫不犹豫地转身下楼。
乔绿竹没再跟着,愣愣地靠着墙,脑袋发昏,脊背发凉,几根手指上被马楠拽衣服时强行摩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泛着疼。
可她却不怎么想哭呢,就觉得鼻子发酸,胸口沉得很。
这个女人,不对,她小了自己四岁,还是个小朋友。
仗着是小朋友就可以这么冷漠无情没有同情心吗?
她真的生病好几天了哇。
乔绿竹心情郁郁,已然忘了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是道歉,额外怪人坏可就过分了。
“快乐池塘栽种了,梦想就变成海洋……”
来电铃声突兀响起,乔绿竹看也不看,随手接起,听见是小胡找她打针,叽里呱啦一通借口甩过去,直接挂了电话。
那头,小胡站在窗口,想纵身一跃了此残生。
又来了又来了!她们家乔乔姐打针路上像上坟,打针过程像上刑的噩梦又来了!
谁又能知道,每次最痛苦的都是她啊!
抓不到人,何海洋弄她,成功把人送上‘刑场’了,乔绿竹的小本本上又会给她记上血淋淋的一笔。
为了挣这点辛苦钱容易么她?
嗷!21世纪,全面脱贫都实现了,她为什么还活得这么苦逼?
小胡想不明白。
乔绿竹也想不明白,“发烧怎么就不能和感冒一样硬扛呢?”
乔绿竹郁闷地直起身体准备下楼,脚下刚动,眼前忽地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她赶紧退回去,沿着墙滑下来坐在地上缓解不适。
乔绿竹两手环着腿,下巴顶在膝盖上怨念地说:“这下完蛋,真头晕了。”没人扶她,她怎么下楼啊,万一在楼梯上栽个跟头会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