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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糯应声，但是他注意到青阳林张了张口又合上，“你刚才想说什么？”
“就是刚才说的事。”
他们俩之间又一次陷入沉默，直到阿秋出现在餐厅，朝着他哥伸手，“钱。”青阳林疑惑地看着那只写着毫不客气的掌心，“机车修理费，糯哥肯定没钱。”
青阳林为了管控阿秋的花钱习惯，所有的开销都是让他当面向着自己要，起码知道钱的去向。
“什么叫我肯定没钱…”
“谁都知道你不是家里管钱的。”
唐糯瘪嘴和翻白眼同时进行着，无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车开进一街，稳稳当当地停在国际烟酒面前，青阳林没有来国际烟酒再参观过，这次来看过一遍，也和唐糯一样嫌弃着灯牌上被安置在角落的鲁尔标志。
离开时，青阳林特意绕了一个远路，从新开发成环带一街的背后进去，这条路早些时候是能够越过单行道去廉租房的位置，毕竟一街的开口是只出不进。
途径鲁尔新开的店面，青阳林可以放慢了车速注视着里面，似乎有一些人在里面，而人群之中站着…鲁尔。
如果以前的一街只有一条，那么平衡点就是塔星，分隔开了上下游分别是罗臣和佘耀文。
那么现在的环带型一街，平衡点是国际烟酒，在环带中间是商业街，而分隔开鲁尔的店面，和看管着维斯店面的青阳林。
‘难怪鲁尔会一直死拽着唐糯，唐糯象征着国际烟酒。’青阳林把车停在廉租房下，给自己点了根烟。
自从唐糯他们离开了廉租房，这个房子就被闲置下来，因为是在一街深处所以拆迁的时间安排在外观改造之后，但是外围已经被拉上封锁线。
‘唐飒最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所以有什么线索或许就留在廉租房里。’青阳林的烟抽了一半，从拉屉里取出钥匙，他在带走唐糯之后，就发现了他的衣服里还塞着家钥匙，本想着或许有用，却没想到用在这时候。
烟抽完，青阳林踩着唐糯曾经吐槽过无数遍肮脏的铁楼梯，住户已经陆续离开了这里，失去了人气的地方，楼梯踩着都有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屋子内弥漫着一股缺乏打扫的灰尘味，粘附在鼻粘膜上很不舒服，青阳林挥了挥，在厨房的地上还躺着一本被唐糯烧到一半的本子和相片，上面的少年只有半张面孔。
青阳林拾起之后摆在一边，他当时把醉酒的唐糯搬回来的时候看过这本日记，上面的内容也是当初伪造日记时的参考，才会给了唐糯一种冥冥注定的效果。
‘一会儿带回去。’青阳林是这么想着，在廉租屋里还有唐糯以前使用过的衣服，青阳林没有带走的意思，但是在衣橱的角落放着一个白色的袋子，里面装着第一次见到唐糯时，他穿的那件破旧的衣服，应该是唐飒收拾的，毕竟唐糯很有可能直接丢垃圾桶。
青阳林惊异地发现了校服，这可比他做的调查来得真实，可惜 错过了这么多年的唐糯，以前一定很可爱清秀的少年。从小到大，停顿在高中，还依旧整洁崭新，但是内衬打开时青阳林蹙起眉头，有血迹，是干涸之后无法清洁的程度，唐糯以前不被学生待见，也因为唐飒的缘故，他被不少人欺负…
干硬的棉被，床脚的易拉罐烟灰缸，还有一边的地铺，屋子中央摆着寿命将尽的木桌，还有笔记整洁的课本，唐糯总是自嘲自己已经不会读书，但是他并不蠢，哪怕当初姓梁的不刁难他…或许他还能回到品学兼优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除了青阳林出于私心挖掘了一堆那些年错过的唐糯所留下的带有记忆性的物品，‘不算没有收获。’找了个袋子，把一些东西塞进去，青阳林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变态。
包括小孩子才喜欢的贴纸收藏本，一些不舍得贴的还夹在本子里，早就没了粘性。
‘如果是收养，应该会有相关的文件才对，怎么会…’这个屋子说不上干净，是有生活的痕迹，但是又过分的干净，干净的像是只有一个人生活而已。
——唐飒，没有关于唐飒的分毫。
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底子如此干净的人。
“糯糯~”唐飒又一次出现在唐糯面前，还是依旧提着好吃好喝的，假装路过一样。
“所以,你现在出门是完全没有给我消息的打算了，是吗”唐糯有些恼怒，“我已经很忙了，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唐糯话不过脑子，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抱怨，才出口他就后悔了，自己从来没有对唐飒抱怨过，何况刚才的语气就像是嫌弃唐飒像个拖油瓶一样。
唐飒有些难过地垂下脑袋，手里的袋子也被丢到脚边，“对不起。”唐糯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何况唐飒确实有一张无辜的脸，显得和他几乎没有太大年龄差，嘴一瘪水嘟嘟的。
“下不为例。”唐糯语气柔和了许多，“又来做什么？”
“真的是路过，我打算回以前的家一趟。”
“罗臣陪着你？”
“嗯，陪着呢。”唐飒指着门口，“他觉得自己不方便，就在门口等着。”
唐糯有些疑惑，廉租房已经很久没回去了，自从唐飒是和罗臣同居之后，就更不可能回去，“回去做什么？”
“那里要拆迁了，所以我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带走的。”
“带走…”唐糯出神的重复了几个字，最后用自嘲的语气笑道，“那种地方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该烧的也烧了，留在那里的只有晦涩无光的记忆而已，像不速之客留下的纸团，可能还藏在哪个被自己遗忘的角落里。
“总之，我先过去了！”唐飒欢跃地离开店面，像是一只雀跃的小鸟在陆地上点跳着。
第206章 第两百零六回
青阳林没想到唐糯居然会把自己写的‘白痴’和生日时送的牛奶瓶留下，像是个把宝石偷偷衔到鸟巢里私藏的‘小贼’一样。
一眼就能看遍的家，什么都没有…那张破旧的沙发吸引了青阳林的注意力，跳出的棉絮挂在破口那里。
‘沙发…’青阳林上前，捏着坐垫的角掀开。
隔板的中间还夹着一个黄色牛皮纸包装的文件袋。
‘找到了。’而且看厚度也绝对不是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如果真的无关紧要也没必要藏得如此严实。
——‘咔哒！’
青阳林听到门口有锁被拧动的声音，迅速转头，自己为了避免真的有人会进来，他干脆就把钥匙堵住锁孔，这种破旧已经很久的房子，锁孔会生锈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迅速打开文件袋，青阳林自己都感受到了手在不住地颤抖。
有唐糯那起冤案，还有林淮岑的离世，为什么他会有现场勘探的照片？还有几年前的塔星营业市场，包括塔星几年前成员还未分散的所有联系方式…
没有抚养权证明，如果唐糯没有监护人，那几年前的学校他是怎么上的？
时间差不多了，青阳林把文件放好塞回原位，把沙发布置好原有的模样，提起塑料袋，拔出钥匙…和门口的唐飒撞上。
青阳林和露出那种表情的唐飒对上时，着实吓到。是一种叫人浑身顿寒的阴森，或许是因为从未见过才有的反差，青阳林差点没稳住。
“你怎么在这里？”唐飒的神色又恢复如初，刚才的表情就像是眼花错觉而已。
“我听说这里要拆迁，帮唐糯拿一点东西。”
“确实，这里留下的东西还真不少，别看屋子虽然不大…”唐飒往前进了一步，在狭窄的门框里，青阳林只能被动地往后倒退一步，“但是留下的记忆很多。”
“唐糯本来没有想带走的意思，但我还是想把东西留下。”
“他还不懂事，以前的事他记不清楚，如果我不把他的记忆留下，现在估计什么都不记得。”唐飒身后跟着罗臣，罗臣用探究的眼神在青阳林身上上下移动。
青阳林看着唐飒往里屋走，“我已经收拾好了，我先…”
“能帮我一下吗？”唐飒留住了青阳林，“只有我和罗臣，好像有点不方便。”
青阳林脑后就像是有一根警报器一样，已经在告知他似乎有些不对劲，这里的东西除了衣物之外，根本就不存在可以挪移的大型物件。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唐飒话音才落，罗臣就把门关上，“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说。”青阳林看着他坐在沙发上，他从破洞中挖出海绵，一团、两团，最后在掌心聚少成多被他拿捏在手中把玩。
“你觉得让糯糯和你认识是正确的？还是让他别认出你才对？”唐飒眉头揪起，“我最近见了几次糯糯，感觉他没有以前开心，今天甚至对我发了脾气，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青阳林不知道为什么唐飒会提这样的话题，话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所以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在试探还是…在谴责。
“你其实控制不住自己，糯糯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忍不住想要和他认识，对吗？”
“对。”
野兽锁定了它的猎物，一旦无法得到便会难以抑制的烦躁和暴怒。青阳林对自己的情绪没有掩饰的意思。
“糯糯今天对我发了脾气，他开始发泄自己的不满，认为以前我在他身边就是在阻碍他自由美好的生活。”唐飒翘起腿，姿态妩媚，但神色却冷毒，“你也是这样的人，所以糯糯才会变得和你相似。”
“这是什么意思？”
“你和覃老起了矛盾，就在今天的凌晨。”唐飒目光下视，没有正眼看青阳林的意思，“唐糯终究不是你们的人，你们也不该让他有你们的习惯。”
青阳林不发话，有些人知道唐糯的身份是假，唐飒清楚，那么罗臣和佘耀文肯定也很清楚，他们是属于那个时代的一辈人。
“在这个地方，同样的人，我也说过一样的话。”青阳林抱着双臂，就在唐飒面前，就在几个月之前，青阳林也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屋内的所有人，“唐糯不同，没人可以耽误他。”
一字不改，青阳林把唐糯当成唐糯，而其他的人…把唐糯当做工具，当做替代品，虽然不知道有怎样的目的，但是替代的人如果是自己，不会是好事。
“唐糯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唐飒手肘靠在沙发扶手那里，“我给了他我的姓，给了他一个软糯可爱的名字，可他不是我真正的孩子，甚至不曾拥有抚养权。”
“这话给唐糯听见，他会很伤心。”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即使和我生活了十几年，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垃圾堆边上的孩子，因为衣橱的角落，会反复提醒他。”唐飒的话没有感情，似乎多年的相伴不过是一个时效较长的任务而已，“给你们的时间不多，所以我猜测你是可以了解到我的背景，你不蠢，所以覃老一直都把你当最骄傲的孩子。”
“难道我需要感谢他看得起我？”
“葵因是个被情感左右的白痴，所以靠她肯定不行，卫亓会离开是我们料到的事，但是葵因离开一街这么久还会回来是我们没料到的事。”唐飒幽幽叹了口气，他不满意葵因，肉眼可见的不满意，“佘耀文几年前不听话，你知道他是个野心过大的人，所以覃老怎么会不防着他？”
青阳林被大量的信息冲击到思维，但是在这些话里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名字，“我不在乎这些，但是和唐糯有什么关系？”
唐飒的手压在那个放置文件夹的软垫上，“因为我们已经是眼熟的角色了，所以唐糯这样底子干净的生面孔，很重要。”
——青阳林猜测到唐糯是被这些人利用来当枪使。
“然而一切的原因都是你，所以你觉得相认和不相认，哪一个才是保护唐糯？”唐飒又一次抛出了问题，青阳林无法做出回答，他知道正确答案是‘不相认’，可他已经放不下了，再让他离开一次唐糯，他会疯。
青阳林抖着下唇启口，“你是覃老的人？”对方只是笑而不语。
“你可以走了哦~”唐飒又一次露出了惯有的笑容，他和鲁尔不同，鲁尔是刻意的，而唐飒…从他的笑容中是找不到缺憾，自然且温柔，“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保护他。”
青阳林震愕着望着唐飒，后者开口道：“他会不会是第二个林淮岑？你是不是在说一些不实际的话？唐糯是为你活着，还是为你死？”
和上次的信步离开截然不同，青阳林几乎是逃跑一样离开了廉租房，这个男人的压制是一点点剥夺对方的氧气，而且是当着对方的面，把他的氧气抽离，看着他挣扎和痛苦，最后再给予他一点微薄的安慰。
和罗臣擦肩而过，罗臣的神色浅淡，还是盯着自己手里的烟。当初的罗臣劝唐糯离开自己，究竟谁才是真的在关心唐糯？
青阳林看着手里的塑料袋，他也没法相信一个人愿意花费精力去保存另一个人的过往，是有感情还是他真的只是一个把任务看得比命重的人？唐飒的那些遭遇，难道不是真实的？
“我觉得你在放海。”罗臣看着把玩文件夹的唐飒，“你本可以不告诉他。”
“只是觉得可以检验各自的能力了，覃老继续经营下去，未必是件好事。”唐飒摩挲着文件袋上的麻绳，“他打开过了，这不是我绕圈的习惯。”
“真是可怕，你还是应该戴好面具。”
“我都怀疑佘耀文不愿意继续留在覃老身边的原因是我。”
“或许？”罗臣附和道，“下一个林淮岑吗？如果第二个林淮岑不小心也离世了，你还会难过吗？”
唐飒指尖抠了两下麻绳，眸光渐暗，答案不言而喻。
国际烟酒里的人是唐糯没有见过的，这些人都是躲在暗处，为了自己的营生和鲁尔牢牢圈死的人。
唐糯只觉得自己像是丢在狼群里的人类幼崽，被他们周旋着，好奇地打量着，一道道狠厉的眼神朝着他投去的瞬间，唐糯突然觉得鲁尔那副笑面虎的神情看上去亲近了许多。
“你好。”唐糯的手停顿在半空，没有人愿意和自己握手，留他一个人尴尬地收回手，把笑容凝固在脸上，‘你就僵死在脸上吧，我都不想刻意伪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