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冤昭雪之后-第66章
冷静斑马
1 年前

  顾从絮:「你别叫他重镜。」

  满秋狭:「……」

  满秋狭忍气吞声地改口:「剑尊经历太多,不会因你们代入这等杜撰的话本生气的,这也太孩子气了。」

  顾从絮若有所思。

  宋有秋道:「可剑尊到底有啥理由生气?」

  顾从絮抬头看着前方相重镜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回无尽楼的路上,三人都在那猜测相重镜到底为什么在生气,找了十八种理由,说什么的都有。

  最后,装聋的相重镜终于忍不了,抬步走到无尽楼台阶上后,沉着脸转身,居高临下看着三层台阶下的三人。

  顾从絮眼巴巴看着他。

  相重镜瞪他:“猜猜猜,有猜的那功夫就不能来问我吗?!”

  顾从絮:“……”

  顾从絮连忙问他:“你为什么生气啊?”

  相重镜冷哼:“我没生气。”

  顾从絮:“……”

  相重镜现在的确没生气。

  最开始他猜到是顾从絮让说书人将那所谓的“真龙和香儿”时,确实因为那什么见鬼的桥段和俗气的“香儿”而生气。

  他无法理解恶龙到底什么品位,竟然喜欢这种俗套的桥段,还特意将两人的名字给换了进去,听得那么津津有味。

  只是那怒气在顾从絮委委屈屈问他有没有生气时很快就散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心疼。

  回想起顾从絮因为那杜撰的话本而真情实感的样子,相重镜只觉得一根针悄悄扎在自己心里,和血肉混合在一起,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细细密密地发疼。

  他唯恐自己露出什么端倪,拂袖就走。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天色已深,顾从絮拎着灯回了相重镜的房间,往内室瞥了一眼,发现相重镜已经将外袍脱下,侧躺在榻上,似乎已经睡了。

  顾从絮将灯放下,小心翼翼走了过去:“重镜?”

  相重镜没理他,看起来像是熟睡了。

  顾从絮轻轻坐在床沿看着相重镜紧闭双眸的侧颜,好 一会才化为一条小龙,盘成一个圈将相重镜整个身体盘在最中央。

  像他无数次保护相重镜的姿势一样。

  顾从絮脑袋枕在尾巴上,盯着相重镜的睡颜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在熟睡中的相重镜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了:“我没生气。”

  顾从絮吓了一跳,浑身鳞片一炸,尾巴上那细微的鳞片也随之竖起,把他脑袋扎得够呛。

  恶龙拧着眉头把扎得生疼的脑袋枕在相重镜旁的软枕上蹭了蹭,闷声道:“可你看起来就是在生气。”

  相重镜轻笑一声,终于睁开眼睛,眸子潋滟:“你知道我真正生气时是什么模样吗?”

  顾从絮摇头:“不知道。”

  相重镜喜怒不形于色惯了,哪怕杀人也是含着笑的,让顾从絮根本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敲门声,云砚里的声音传来:“我能进来吗?”

  大半夜的,云砚里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相重镜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从床榻上起身,又将外袍披上,道:“进来吧。”

  顾从絮也化为人形,双手环臂靠在床柱旁,瞪着这个打断他和相重镜独处的坏人。

  云砚里这次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凤凰罕见得不在,他两手交握,似乎手中捧着什么东西,连笑容都有些干巴巴的。

  相重镜一见他这样就知道有不好的事发生,皱眉道:“怎么了?”

  云砚里干笑着,莫名怂哒哒地说:“哥,我说了你别生气打人。”

  相重镜:“……”

  连哥都叫上了,看来发生的事还不小。

  他一点头,淡淡道:“好,我不生气,也不打人。”

  顾从絮在一旁冷冷地想:“我替他生气打人。”

  云砚里没看到顾从絮眼里的凶光,还以为自己得到了免死令牌,将一只手移开,露出掌心已经出现一道裂纹的孔雀蛋。

  云砚里尴尬地将孔雀蛋递给相重镜:“我……我不小心把孔雀蛋摔裂了。”

  相重镜:“……”

  顾从絮:“……”

  相重镜安静看着云砚里,眼底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耳饰上的幽火倏地冒出来,猛地火焰大放,化为狰狞恶兽的模样漂浮在相重镜背后 ,将他背后的墨发吹得张牙舞爪胡乱飞舞。

  他神色沉沉,眸光微微涣散,看着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情感。

  顾从絮……顾从絮突然知道相重镜真正生气时是什么样子了。

  敢情方才他真的没生气,而是在对自己撒娇啊。

  顾从絮突然悟了。

  云砚里立刻把免死金牌拿出来,哭丧着脸道:“哥,我都叫你哥了,说好了不生气打人的!”

  如同恶鬼索魂似的相重镜在一片狰狞火焰中眸子弯弯,温柔一笑:“嗯?我生气了吗?没有吧,我哪里生气了?”

  云砚里:“……”

  你背后那火都要龇牙把我活啃了,这还不是生气吗?!

  相重镜依然弯着眼睛,朝顾从絮道:“三更,揍他。”

  顾从絮立刻训练有素地冲了上去。

  云砚里拔腿就跑。

  相重镜在云砚里的一片惨叫声中,垂着眸将孔雀蛋托在掌心,那身上还未散去的火焰将那裂了一道缝隙的孔雀蛋包裹中,细细密密地往那缝隙里钻。

  相重镜将火焰挥散,打算起身找满秋狭问问看他能不能治孔雀蛋。

  突然,那琉璃似的蛋里猛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尖喙在啄蛋壳似的。

  

 

第76章 落川之路

  相重镜微愣,迟疑地勾着幽火又烧了烧。

  顾从絮已经揍好了人回来,瞧见相重镜烧得不亦乐乎,犹豫着道:“你是想吃烤孔雀蛋?”

  相重镜:“……”

  相重镜瞥他:“刚才里面好像有声音。”

  顾从絮挽起袖口,道:“我来瞧瞧。”

  相重镜将孔雀蛋递给他,只是那蛋刚到顾从絮掌心,还没等他细看,孔雀蛋就在两人眼皮底子下骨碌碌滚了下去。

  咔哒一声,摔在地上。

  又多了一道裂纹。

  相重镜:“……”

  顾从絮:“……”

  顾从絮吓了一跳,忙向相重镜证明清白:“我可没乱动啊,它自己滚下去的!”

  相重镜神色古怪,弯下腰将孔雀蛋捡起来放在掌心,打算看看这蛋还会不会动。

  两人一起盯着那孔雀蛋,眼睛都酸了,那蛋动都没动。

  顾从絮道:“我来试试。”

  相重镜又交给了他。

  这一次依然如此,顾从絮才刚放在掌心,那蛋就活蹦乱跳地往下滚。

  两人:“……”

  相重镜一把接过从顾从絮掌心掉下去的孔雀蛋,淡淡道:“看来他好得很,不像是能煎蛋的样子。”

  挨了一顿揍的云砚里在一旁目瞪口呆,眼睛都不会动了,好一会才“嗷”的一声,怒而咆哮道:“它在耍我?!”

  这段时间凤凰孵蛋孵得极其认真,晚上睡觉都要用爪子扒拉着孔雀蛋,就在今日,云砚里隐约听到那孔雀蛋里似乎有声音,便拿起来看了看。

  谁知才刚从肩上的小窝里拿起,那蛋就从手中摔了下去。

  云砚里和凤凰当时吓得毛都炸起来了,手忙脚乱把孔雀蛋捡起来就见那蛋已经摔出一道裂纹。

  云砚里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手滑,两手交握把孔雀蛋护在掌心来找相重镜认错。

  没想到……根本不是自己手滑!

  而是那孔雀蛋不屑其他人拿他,只认相重镜!

  云砚里白挨了一顿揍,委屈得恨不得生吞孔雀蛋和真龙。

  揍错人的顾从絮心虚了一下,不敢看云砚里悲愤的眼神,悄摸摸化为一条细小的龙缠在了相重镜手腕上,叼着尾巴充当手镯。

  云砚里气得半死。

  相重镜只好给他摸摸头:“不委屈了,哥给你揉揉。”

  云砚里面无表情:“你是谁哥?我才没有哥!”

  说罢,便要气咻咻地跑,相重镜突然说:“砚里,我们动身去云中州吧。”

  云砚里足尖一顿,不可置信地看他:“你九州的事儿忙完了?”

  相重镜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孔雀蛋:“刚刚忙完,明日便能动身。”

  云砚里下九州已经两个月左右了,日思夜想回云中州,此时乍一能回去,他还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相重镜叹息道:“你若不信,要不咱们现在就走?”

  云砚里又呆了一会,猛地振奋起来,连方才被平白无故揍一顿都不计较了,他欢喜道:“好啊,走,现在就走!”

  他说着,便出去叫凤凰了。

  顾从絮正百无聊赖地叼着相重镜的袖口一口一个小牙印地咬,见状含糊道:“真要去?”

  “嗯。”相重镜点头,“孔雀应该很快会破壳,到时摄魂能解,我便能知晓当年是如何陨落的,况且……”

  顾从絮已经把相重镜那上等料子的袖口咬开线了,随口道:“况且?”

  “我想知道,八十多年前将我从云中州扔入落川的人,到底和溯一有什么关系。”

  顾从絮:“哦,好,那就去呗。”

  相重镜无语看他:“你想把我袖子给吞了吗?”

  顾从絮只好松开了小尖牙,继续叼着尾巴。

  云砚里恨不得立马飞回云中州,很快就带着凤凰回来了。

  凤凰之前还在对自己没有保护好相重镜给他的孔雀蛋而愧疚难过,方才云砚里告知了他真相,小凤凰呆了好半天,此时见到相重镜圆溜溜的眼睛里都要流出眼泪来了。

  相重镜对这种人畜无害的生物完全招架不住,心软成一团,朝小凤凰伸出手,柔声道:“来。”

  小凤凰委屈地飞了过去,一脑袋扎在相重镜掌心,抽抽噎噎地哭了。

  相重镜心都要化了,忙不迭地哄。

  顾从絮在一旁看得又想咬袖子了。

  深更半夜,相重镜就要动身去云中州,满秋狭听到消息后险些疯了。

  他死死抓着相重镜的肩膀晃来晃去,催魂似的:“就不能多留一段时间?或者你能让那什么什么云把我带到云中州去吗?我当你的贴身小厮,丫鬟都成,嗯?行不行?!”

  相重镜满脸尴尬,不知道怎么委婉地拒绝。

  云砚里在一旁阴阳怪气:“我们云中州可是飞升者才能去的……”

  相重镜瞥了他一眼。

  云砚里一噎,只好捏着鼻子说了句人话:“我父尊不会让寻常人进入云中州的,这是违反天道。”

  相重镜道:“那你之前不知我的身份,不是还答应带我过去?”

  云砚里哼道:“你当时帮了我,我为你挨顿打我乐意。他又和我没交集,我凭什么替他挨揍?”

  相重镜:“……”

  满秋狭眉头紧皱,见相重镜满脸为难也没给他添麻烦,只是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相重镜正在思考,云砚里就抢过来回答:“他是我云中州少尊,去云中州便是回家,九州又不是他的家,什么叫做‘回来’?”

  满秋狭这下彻底稳不住了,狠狠瞪了云砚里一眼:“你们云中州自小丢弃他,在他被诬陷身负重伤时在哪,怎么现在突然跑过来认亲?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算把他骗到云中州杀了。”

  云砚里也怒道:“你好好说话!我们并未丢弃他,只是当时无法下九州!”

  满秋狭阴阳怪气:“哦,当年你们无法下九州,他一个孩子就能下九州了?”

  云砚里:“……”

  相重镜被吵得头大,轻声劝阻:“好了,别吵了。”

  满秋狭神色阴沉,云砚里也气得不轻,但他又无法解释这个,只能站在一旁生闷气。

  相重镜身边的好友并不多,连一桌牌九都凑不齐,满秋狭虽然对他心思不纯,但勉强算一个,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会回来的。”

  满秋狭一愣,接着一阵狂喜:“真的?”

  云砚里脸却绿了:“什么真的?假的!我们云中州少尊,凭什么还要回这穷乡僻壤的九州来受苦?!”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相重镜无声叹息,给满秋狭一个眼神,让他别听云砚里胡说八道。

  满秋狭虽然不能跟着去,但得到相重镜会回来的承诺,彻底松了一口气。

  满秋狭也没和云砚里再吵,道:“你们打算从哪里去云中州?”

  云砚里冷笑,一见他那神情就知道他不打算说人话了,相重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云砚里的嘴,笑道:“从落川,你不必送了。”

  “哦。”满秋狭沉吟道,“落川离临江峰有百里,风景还不错。”

  相重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唇角抽了抽,道:“你……不会吧?”

  果不其然,满秋狭眸子发亮,道:“刚好能在落川旁建个无尽楼!”

  相重镜:“……”

  满秋狭立刻朝着对面的送葬阁喊:“宋有秋!帮我在落川建个无尽楼!”

  很快,宋有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什么?!剑尊要去落川了吗?!等着,我马上到!”

  相重镜:“……”

  片刻后,知晓相重镜要去云中州的宋有秋沉默半天,才哆嗦着道:“剑、剑尊,若是你死在云中州了,我我们送葬阁可没法子去收敛尸骨啊,这不算砸招牌吧?”

  相重镜:“唔……”

  云砚里双眸冒火,又要怒气冲冲地骂人,被相重镜继续捂着嘴,只能发出愤怒地“唔唔”声,气得他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