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上的破事终究没有把他的事业心和责任感全部碾碎,找了一圈都没有合适的之后,陶立yá-ng还是留下来了。他和许云清的关系也并没有因为休息室意外的有所缓和。不过就像杜复庭说的,只有两个月,忍一忍也就过来了。
就在这样的煎熬中,这一年不知不觉走了到尾声。
元旦节,剧组正常开工,陶立yá-ng在办公室见到了唐冉。
“你怎么来了?我记得这个项目不是你负责吧?”他实在是憋闷极了,见到这位相识多年的挚友才总算露出了这些r.ì子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唐冉顺手把他沙发上乱扔的资料理了理,拾掇出个能坐的地方来:“是不该我负责,所以我和导演制片打了招呼就上来找你了。”
“听这样子倒像专程来看我?”陶立yá-ng怀疑地瞥他一眼,依稀想起上次沈溪说的话:“江宁是不是转场过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也不知道。”
国内的影视基地就这些,绕来绕去总是能碰到。
唐冉闻言就笑了:“前天。他最近天天都是大夜戏,估计没顾上和你联系。我去分公司处理点事,提前办完了,还能空出两天,离得近就过来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看你也是真的。”
“雨露均沾啊。”陶立yá-ng取茶的手顿了顿,说了句玩笑话,但这次谁也没笑。唐冉很安静地看着他,陶立yá-ng抿了下唇,用力捏了捏鼻梁,有点泄气地坐下:“唐冉,谢谢你来,真的。”
唐冉心下了然,但并不再问,只是道:“我刚听剧组的人说,你想辞了这个活?”
“前段时间的事了。”陶立yá-ng点头又摇头。
唐冉干脆道:“你要真不想干,我找人来替你。”
“不必了。”陶立yá-ng也知道唐冉出面这件事就容易多了,但末了还是说:“治标不治本,也没多长时间了。”
“反正如果你要什么时候改主意了,告诉我就好。”唐冉从他手里接过茶叶罐,起身泡好了茶再推回到他面前去。
陶立yá-ng默不作声地接过茶盏,拿在手里暖了一会儿才问他:“你忙不忙,着急走吗?”
“不忙。”唐冉原本拿了本书看,听他说话便转过头来,“江宁今天不到凌晨收不了工,我不急着过去。你想聊一聊吗?”
陶立yá-ng看杯里茶叶上下沉浮,又静默了两秒:“说句实话,我也不知怎么搞的,弄成这个样子......”
从和许云清再见面,这些事情就像一层层的灰往他心上堆,一直堆成了一座小山丘,压得陶立yá-ng喘不过气来。但是真的讲出来了,删繁就简也不过寥寥几句,所有的苦闷更多还是因为作茧自缚。
“也就是这样了。”陶立yá-ng喝了一口有点冷掉的茶,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我自己都嫌矫情,归根结底就是我爱他,他不爱我......我又不甘心。不过唐冉。”他转过头去,又很郑重地说了一次,“谢谢你来。这样说出来,总是好一点。”
他们私j_iao甚笃,认识的时候,彼此都处于感情最失意的阶段,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同病相怜,所以很快就熟悉起来,对相互的底细也都很清楚,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知情人。不同的是,唐冉三年前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而他还在这场十二年的无望单相思中挣扎。
唐冉沉吟片刻:“这个项目不归我管,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们找了你来做驻组编剧......你来之前知道云清也在吗?”
“当时拜托到我头上,稀里糊涂就接了。”陶立yá-ng停了一瞬道:“只是,当时我就算知道,大概也是要来的。”
“现在呢?”
陶立yá-ng低下头,只是苦涩地一笑。
唐冉又问:“你是自己真心想走吗?还是觉得他想让你走,所以要走?”
“有区别吗?”陶立yá-ng有点迷茫,“反正现在也算了。”
唐冉不赞许地看他,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重新添上热茶:“那你又打算怎么办呢?一直这样,把这部戏拖完,以后就能避则避,再也不见的最好?”
陶立yá-ng想说当然不是,但转念一想,这件事的决定权并不在他,半晌说:“我也不知道。”
唐冉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书翻了两页,才说:“刚才我在楼下碰见云清了,他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那你去。”陶立yá-ng看了眼时间,“他应该这场结束今天就收工了,你们约了几点?他最近只怕也烦,你们说会儿话也好......只是他这两天好像有点感冒,你注意点别让他喝酒。”
“这下又答得干脆了。”唐冉手撑着额头,顿了一顿,“你真觉得他是安心找我吃饭?你不去吗?好歹我在这里,多个人说上几句,这一茬说不定也就揭过去了。”
不可否认,听到这个建议,陶立yá-ng很短暂地心动了一瞬,但还是先看了唐冉一眼,轻声道:“你以前都是劝我早点死心的,今天怎么变了。”
“问题你也不听劝啊。他离婚的时候,我给你打那个电话,你还装得有模有样的,现在呢?......死不死心也不在于一顿饭,总好过你这样愁云惨雾的。”唐冉轻轻一挑眉,“其实我的态度,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如果可以,我肯定是希望你早点把那些念头都断了。不过我刚刚也在想,再是旁观者清,我旁观了这么多年,总也有自己的偏好,还是不要瞎掺和的好。我今天只是来听你说一说,免得你把自己憋死了,再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话我也带到,决定还得是你自己做。”
唐冉说完,也不催促他,继续拿过旁边的书翻。陶立yá-ng想了半晌,仍然道:“你去吧,我不去了。云清碍着这么多年的情面而已,我自己还是要识趣的......万一又说些什么让他为难的话出来,那他只怕连这顿饭都吃不安生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确定?”唐冉见他点头,也就不说别的了,把话题转到了其它上头。陶立yá-ng和他东拉西扯了一下午,心里郁结了这么久,也总算散去一点。
许云清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天刚刚擦黑。唐冉接了电话,又觑了他一眼,陶立yá-ng压抑住自己改口的冲动,还是让唐冉单独去了。
他其实颇有些心神不宁,到晚上唐冉再打来的时候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他这一晚上的坐立难安都是在等这通电话。
“云清没说你什么。”唐冉开门见山,“不过我想他是打算你去的,晚上订的餐厅都是你平时的口味。”
陶立yá-ng沉默了一瞬:“或许是碰巧。”跟着又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唐冉很轻地叹了口气:“你不用知道他怎么想,你自己怎么想才比较重要。你现在是话说开了,自己没想开,反而不上不下的。总之你要是觉得现在僵持着太累了,又抹不开脸去,那我不介意当这个和事佬。你要是觉得就这样好,熬着熬着的说不定就真过了,那也行,撑不下去的时候,想找人聊一聊,我随时都有空。”
“唐总那么忙,沈溪说你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花呢,还随时都有空?”陶立yá-ng打起j.īng_神笑道,“江宁待遇是不是都没我好?”
“那还是他好一点,我现在给他送夜宵过去。你要是为了这种事找我,我最多替你点份外卖。”唐冉一本正经地答他。
说完话的当口,酒店的门口驶进来一辆车,隔得还远,可陶立yá-ng直觉那就是许云清的车。他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直到车停下,许云清真的从驾驶室上下来。
陶立yá-ng不自觉地往栏杆边凑了一点,借着夜色的遮掩有点贪恋地打量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走到路灯下时,许云清忽然停住脚步,抬起了头。
光线昏暗,又隔了好几层楼,面孔都不甚清晰,但陶立yá-ng知道他们目光是对上了。路灯下,许云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穿一件驼色的大衣,或许是因为最近拍戏辛苦,又瘦了不少,衣服挂在身上都显得空落落的,和陶立yá-ng印象中那个清隽挺拔的少年身影似乎有些不同了。
陶立yá-ng忽然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快步从yá-ng台走回了客厅,抓过桌上的残茶一口喝尽,心里前所未有的难过。抬手半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刚刚的身影,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许云清看起来似乎也很难过。
第17章
小寒那天下了雪,有一阵极大,像进了棉花铺。
陶立yá-ng停车的时候,听见路过的小孩子吵吵嚷嚷说要去堆雪人,大概是哪个剧组的童星,裹成个团子,倒惹得人忍不住发笑。
和杜复庭的这次合作彻底推翻了陶立yá-ng对他不爱改戏的印象,按理说拍摄过半早该稳定了,结果几乎每天还有新的想法冒出来。王安都被拖着开了好几次视频会,更遑论他这个驻组编剧。不过忙一点也好,陶立yá-ng苦中作乐地想,投入工作心里就没那么乱了。
陶立yá-ng在办公室写了一上午的稿,算是把昨天的讨论结果落实了,只等杜复庭看过有没有再要改的地方。敲了敲颈椎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才发现雪已经停了,太yá-ng早出来了。
他心里有点可惜地想那个小孩的雪人只怕没堆成,又听见底下哄乱一阵。趁着场务端咖啡进来,才知道是雪化了地上滑,道具组箱子倒了砸着了个演员。
不算是太重要的角色,上个月才进组,但后面也还有几场戏没拍,送去医院检查右前臂粉碎x_ing骨折,得修养好几个月,肯定是拍不了了。陶立yá-ng从统筹那里听说这个消息,托人带了花和果篮去的同时,也知道只怕又有得忙,中午果然被杜复庭拉着开会,连饭都没顾上吃。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杜复庭有点不好意思地和陶立yá-ng商量,要不把剩下这几场里受伤演员的戏份挪到卫萧身上去,叫他来拍吧。
上次虽然陶立yá-ng说了不是因为卫萧的原因,但索x_ing他本来也没几场戏了,杜复庭还是很雷厉风行地让统筹调了调,压着最短的时间安排了他杀青。
现在又让他回来......陶立yá-ng看了看手头的剧本,却也必须承认这不失为一个主意。一来演员是在剧组受的伤,把他已拍的戏份全部作废重新安排人,花费大也不仁义,但再编个新角色就为了剩下的这几场,剧情上也显得很突兀。最轻松的解决方式的确是挪到原有的角色上去,卫萧和这个演员饰演的都是负责处理车祸案件的警察,往他身上改也很容易。
“你决定。”陶立yá-ng最后说。
他心里不太希望卫萧来,卫萧杀青离组之后仍然不时给他发条微信,显然是没有彻底死心。但因为他的一点不情愿就挡别人的戏路和剧组的进度,陶立yá-ng实在做不到。
“那我让人联系了。”杜复庭说。
陶立yá-ng点点头,随他去了。
卫萧回去了以后也就零星地参加了几档综艺节目,并没有再定下新的片约,不算太忙。剧组头天联系他,第二天下午人就到了,东西都没放,先来陶立yá-ng办公室打了个招呼。
陶立yá-ng装作看不到青年人充满期翼的脸庞,轻描淡写地问:“见过杜导了没有?他提议让你来的,你该谢谢他才是。”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卫萧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也并不气馁,仍然只拿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陶立yá-ng想起自己刚见到他的时候,第一印象是安静又温顺,现在看来更像是表象了。陶立yá-ng在心里又痛骂了自己一回,表情还是很平和地对他说:“我这里还有稿子要写,也没有时间招呼你,你有其它事情就先去忙吧。”
他摆出送客的姿态来,卫萧也没有非要留下去,闻言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却又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立yá-ng哥,我能抱你一下吗?我上次杀青的时候本来想来找你道个别的,但是你刚好不在,我这次也留不了几天的,到时候走万一你又不在。”
他说完,在陶立yá-ng拒绝的话出口之前,抢先伸手抱住了他。陶立yá-ng皱起眉,但并没有推开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那个拥抱比预计的要仓促一些。然而他进来的时候,陶立yá-ng为了避嫌刻意没有关上门,二楼虽然比较清静,走廊上却也还有人走动,陶立yá-ng就清晰地看见路过的女主角助理投来略带诧异的目光。
“我以为你会推开我。”卫萧松手之后小声说。
“但我也不会回抱你。”陶立yá-ng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语气还是波澜不惊,卫萧闻言愣了一下,又听陶立yá-ng道,“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一个男人,你以后要不要当艺人了。”
卫萧看了一眼敞开的门:“我又没什么名气,不会有人在意的。”
“现在没有名气,以后的名气也不打算要了是吧?”陶立yá-ng实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卫萧,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卫萧抿了下唇,轻声说:“你说清楚了,但我......我还不打算听清楚......我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找你要资源的。我先走了。”
他刚才的拥抱也是鼓足了勇气,心里也非没有一点忐忑,很快地看了陶立yá-ng一眼,大概不想也不敢听他拒绝的话,提起箱子匆匆离开了。
卫萧后面几天倒的确是老老实实的,再没有那样出格的举动。只是有时候陶立yá-ng去了片场,卫萧看见了,就往他身边坐,找些话题来聊,有时候说谈这部戏,有时候聊小剧场——他似乎对那段经历很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