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主动联络琴酒,告诉对方,自己有把握拿到生命之石。
可是他该怎么说呢?
第一次是组织的药流落在外,第二次是为组织策反一个卧底,这两件事都是组织需要的。
可是这一次,他自己都没有搞明白组织要这颗“生命之石”是要干什么。
不如等到回家以后,再旁敲侧击的问一下好了。
“新海警官,我们到了。”
·
这是一座经典的日式宅院,小巧、精致,处处透着小巧思。
黑色瓦片整齐的铺满每一处屋檐,交错的青石板砖向着一丈多宽的门廊不断向里蔓延。
两侧的蓊郁的树木遮住了院内的场景,只看得见几座高高翘起的屋檐。
“新海警官?进去呀。”
二宫次郎背着手,带着他一路往前走。
他们走过那条小径,穿过重重回廊,走进后院的那一片建筑群,停留在主屋的门外。
主屋的木门紧紧关着,里头有些喧闹。
二宫次郎面色有一些难看,伸手拦住了新海空,静静的等在门外。
“你不就是想要把我嫁出去,然后把所有东西都留给那小子吗?”
一道尖锐的女声伴随着哭腔,传了出来。
“我不管你怎么想,那个狗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娶到你的。我劝你最好乖乖的嫁给我定好的那位先生。”
“不可能!”
里屋传来一声清脆的花瓶碎裂声,紧接着,木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冲了出来。
她大约二十来岁,头发凌乱的披散着,身上穿着一身紫色的和服。
白皙的脸上泪痕交杂,紫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恨意。
她扭头看了新海空和二宫次郎一眼,恨恨的跑走了。
“那是……”
新海空没克制住好奇心,勇敢的提出了疑问。
二宫次郎面无表情的看了新海空一眼,“那是二宫小姐,主人的女儿。”
这家族有够老派的。
新海空撇了撇嘴,踏进屋内。
这是一个传统的日式住宅,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房屋的一角摆着一个佛龛,上头的香才燃了半支,应该是刚刚插进去没多久。
像是在怀念着谁,可是屋子里却没有一张与之相关的照片。
屋子里陈列着各式老旧的器物,随便一个花瓶都可能是老古董。
仆人们在一旁低着头打扫地上的花瓶碎片。
新海空绕开那一堆碎片,踏进里屋。
“呦?来了啊。”
里头的榻榻米上,一个头发花白,身体干瘦的老爷子盘腿坐着,脸上还挂着笑意,一点也不似方才语气里那般怒气翻涌。
“坐吧。”老爷子语气温和的指了指地上的榻榻米。
“刚刚看笑话了吧,那是我的大女儿,佑子。为了点情情爱爱的小事,在和我闹变扭呢。”
情情爱爱的小事?
可是听你们刚刚谈话的内容,那恐怕是件大事吧。
像是女儿看上了一个穷小子,老父亲棒打鸳鸯,想要女儿另嫁高枝?
新海空无所谓的笑了笑。
眼神从二宫健三郎搭在桌子上的两只手上一扫而过。
他的手一看就是老年人的手,上头皱纹密布,老态纵横,但同时也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烟灰。
香不是他点的?
“新海警官啊,我之前有看报纸,听说你是基德的克星啊。”
黑发青年报以羞赧一笑,“那都是媒体瞎写的”。
“您是打算在十二月九号这一天在米花艺术馆举行展览对吗?那您目前准备好的安保措施是……”
“哎呀,最开始也不知道会被怪盗基德盯上。”
老爷子叹了口气。
还有怪盗基德不感兴趣的宝石吗?
更何况你们那么高调。
新海空有点无语。
“所以,可以问一下你们最开始的安保措施吗?”
“啊,这个啊,我们雇佣了一支国外的佣兵团,到时候,会让他们把会场的外围团团围出的。”
嘶——
佣兵团啊,这种人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真的会拿枪杀人的。
不知道怪盗基德到时候要怎么偷宝石。
不光是基德,连他偷宝石都要变得麻烦许多。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还需要别的吗?只要基德敢出现,我的雇佣兵们会用子弹,砰砰砰,把那家伙打穿的。”
老爷子用手做着手势,有些猖狂的笑起来。
新海空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剩下的细节方面,就由次郎跟你谈吧。”
老爷子凑上前,灰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新海空笑着说道:
“请放心,只要新海警官能守住这颗宝石,我们二宫财团事后必有重谢。”
?
对方的话只是普普通通的承诺而已。
可是他总感觉不太对劲。
心底隐隐有些发毛。
明面上,新海空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待到转身离开时,他的眉头忍不住皱紧。
他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这个老头子真的只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吗?
为什么明明知道宝石很重要,还要公开展览啊?
既然要公开展览,又为什么不做好安保措施,把事情一箩筐全部塞给警察。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
对方举止行为上,丝毫不害怕怪盗基德会偷走宝石。
似乎非常笃定,靠着门口的那些雇佣兵,足够解决怪盗基德。
可是既然这样,那宝石不就是安全的吗?
对方为什么依旧要对宝石的安危产生很大的怀疑,还报警找警察来帮忙啊?
就好像是……
这位二宫健三郎先生,明确知道,除了怪盗基德之外,还会有一个必将到来的劲敌,会夺走这颗宝石。
第68章 生命之石2
二宫次郎领着他去了另外一个小屋子。
里头同样有一个用来待客的和室。
新海空的脑海完全被他刚刚的猜测占据,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思考别的问题。
他顺从的按照二宫次郎的要求坐下,手指隔着大衣,触碰到里头的手机。
他真的非常、非常需要和琴酒确认,组织到底知不知道宝石的事情。
之所以这么想,理由很简单。
他可以触发这个主线任务,说明组织需要这颗宝石。
但是琴酒并没有因此而发来任务,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组织还不知道这颗宝石,他是第一个知道宝石的人。
要么,组织派了别的人。
二宫健三郎所畏惧的、那个终将到来的敌人,究竟是不是就来自组织呢?
可惜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这附近有没有监视器之类的东西,他一无所知。
不可以轻举妄动。
“新海警官,请允许我先向您介绍,我们在这栋艺术馆的人员排布……”
黑发青年抬眼注视着二宫次郎,眉眼之间满是认真。
·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侧,一个废弃的厂房里。
一个年迈的老头子步履蹒跚的走进这个厂房,随手关上了厂房的大门。
失去最后一丝光源的厂房彻底陷入黑暗。
在极度的黑暗和极度的寂静中,所有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你到了?”
老者忽然开口问道。
“嗯。”
“十二月九号,米花艺术馆,组织要那颗展出的生命之石。”
另一道呼吸声急促了许多。
“你最好动作快一点。这是我们这边的任务,必须要拿到那个东西。”
“我知道了。”
·
“那就说到这里了。您需要留在这里用饭吗?”
二宫次郎跪坐着,很有礼貌的问道。
大可不必。
他想立刻离开。
“不用了,下午我还有别的事情。”
黑发警官委婉的拒绝着。
“好的。”
二宫次郎伸手随意指了一个仆人。
“他会带着您走出去的,车子还停在原本的地方。”
“好。”
新海空从榻榻米上下来,不着痕迹的抖了抖快要跪麻了的两条腿,跟在那个仆人身后。
那个仆人一言不发,只会一个人在前面领路。
新海空倒也乐得轻松,一个人落在后面,思考该如何从这群人手里把宝石拿到手。
整个夺宝行动存在三方敌人。
首先,是目的不明的二宫家。
如果想要把宝石拿到手,他面对的第一个敌人就是二宫家安排的那一群雇佣兵。
他现在基本上完全了解对方的布防图,想要安排人潜进去夺宝,再从预定的通道逃出来,再简单不过。
但问题在于,对方告诉他的,真的是布防的全部吗?
如果他是二宫健三郎的话,即便再相信警察,下意识也会再给自己留一手。
不可能完完全全交付出去。
对方留下的这一手到了后期,很有可能是要命的一手。
而且,如果他真的安排人通过他泄露的布防图潜入艺术馆,成功偷走宝石的话。
他要怎么和二宫家解释?
如何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也是需要思考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奇招迭出的怪盗基德以及那个潜藏在暗处,他暂时还无法确定的第三方。
“先生,到了。”
那个仆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新海空拉开后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前座的司机回过头,刚要开口。
新海空提前预判。
“请送我到米花町第三街道。”
现在正值大中午,街道上车辆很少。
反正上司已经主动说过了,公安课的工作有别的同事替他分担,再回去工作未免有点太不识时务了。
整座城市里,他最放心的地方就是自己家。
那个他从八年前就一直居住的地方。
车辆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新海空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进公寓楼,坐上电梯,冲进房间。
全程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回到房间后,他边走边脱掉厚重的大衣,掏出手机联络琴酒。
临到打字的关头,他反倒是犹豫起来。
该怎么和对方说呢?
主动提起?
还是交代近况纯聊天式吧。
[二宫健次郎十二月九日将在米花艺术馆展出生命之石,警方安排我负责安保工作,组织需要生命之石吗?——M]
这样发过去会不会太突兀了?
新海空反复把短信看了几遍,咬了咬牙发过去。
他坐到沙发上,隔了一会,终于等到琴酒的回信。
[警方安排你做安保?——GIN]
?
喂!这是什么语气啊……
警方不可以安排他做安保吗?
还是说他做安保之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琴酒的下一条短信只间隔了几秒钟的时间,又发来了。
新海空手快的点开短信——
[我在MOTO酒吧,见面细谈——GIN]
!
黑发青年瞳孔巨震。
见面?这件事情这么重要,已经到了见面细谈的地步了吗?
不,不对。
琴酒字里行间的意思是,他现在因为某种与新海空无关的原因,人刚好在这个“MOTO酒吧”
琴酒的本意未必是约他出去,恐怕只是在看到他的短信之后,觉得有些话用短信的方式没办法很好的传达,想着当面谈会更加方便,所以让他直接去这个酒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酒吧距离他所在的地方应该很近。
新海空掏出另一个手机,打开地图搜索MOTO酒吧的位置。
小红点很快就锁定在一个距离他的公寓只有三公里左右的位置。
果然很近。
什么样的话,才会需要当面谈呢?
如果组织真的需要这颗宝石,琴酒直接让他去完成任务就可以了。
会需要当面谈,恐怕是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组织已经派了别的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他捏紧手机,从沙发上起身。
在大多数时候,他并不是一个接到邀约就毫无保留、毫不思考,直接出发的人。
但是很显然,琴酒的邀约不属于“大多数时候”。
在他的认知范畴里,琴酒已经被归入,可以信任的那一类。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琴酒确实是酒厂的真酒,和他的立场没有冲突。
在正常情况下,这位兢兢业业的老大哥不存在伤害他的可能。
另一方面,其实还是和时间线有关系。
此时的他对于琴酒如此信任,如果琴酒之后真的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对于他而言是极度危险且致命的。
未来的自己回到过去,哪怕是机关算尽也要想办法提前铲除这个障碍。
可是琴酒还活的好好的。
对待他的态度也非常友善。
丝毫不像是他们之间存在过某种对立的样子。
说明琴酒没有背叛自己。
亦即——在未来的自己眼中,琴酒依旧是值得信任的。
·
下午一点整,他出发了。
新海空没敢真的当自己要去酒吧,而是颇为正式的穿了衬衫和大衣,找了一顶土黄色的渔夫帽扣在头上,还怕冷似的在脖子上缠上一条厚厚的土黄色围巾。
如此窒息的打扮,保证不会在路上被巡逻的警察同事认出来。
他一出公寓,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让对方把自己送到了那个酒吧所在的街道附近。
然而下车之后,黑发青年举着手机在寒风中愣住了。
哪怕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哪怕用手机导航,MOTO酒吧依旧很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