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突然之间的贴脸杀,确实有点可怕。
已经走过一遍鬼屋的新海空,倒是没怎么注意周围的环境。
遇到跳出来吓人的NPC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找NPC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这样一来,他反而不觉得这个鬼屋吓人了。
至少没有第一次时松田故意装失踪骗他要好得多。
也算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情吧。
但是好奇怪,八年后的鬼屋和半年前相比,为什么会这么违和,就好像……
消失的灯光和工作人员、积累的灰尘、破旧的道具……
就好像是倒闭了很久的样子!
对啊!
正常人就算八年前来过这里,经过八年时间的冲刷,八年后也不剩下多少记忆,只会觉得鬼屋的设计很拉跨,没有别的感受。
但是新海空不一样,他刚刚去过八年后的鬼屋,记忆还非常鲜活,眼下就直接去了八年前的鬼屋,对比很强烈。
估计只有新海空,能够发现两个鬼屋之间的不同。
鬼屋倒闭了很久。
一道灵光闪现,线索被串联起来。
八年前后一模一样的地图。
灯光道具NPC一应俱全的原鬼屋和全程黑暗没有任何工作人员的现鬼屋。
八年后的鬼屋应该早就被关闭,不再对外开放了。
所以没有工作人员,没有灯光,没有跳出来吓人的NPC。
出于某种原因,鬼屋里一直保留着八年前的布景,地上的油漆还残留着,但是很多地方都已经积累了厚厚的灰尘。
地图。
小丑递给他们的地图分明就是八年前的地图。
地图很新,不应该是保留到那时候,应该是有人重新打印了当时的地图,撤掉了已经被封掉的鬼屋外面的阻挡物,吸引他们去了那个地方……
如果是这样,发生那件事的地方该不会就是——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从鬼屋内部传来。
“啊——!”
里面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就是这个鬼屋,出事了。
·
“刚刚是枪声吗?”
迹部冲到了新海空前面,回过头确认性的问出那句话。
“一定是枪声没错了!前面出事了!”
紫灰色头发的少年说罢就想要往前走。
新海空伸手拉住了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头顶红色光的照耀下,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褐色。
“你听明白了吗迹部景吾,前面是枪声!我们应该往外走!”
最后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毕竟是他带你来这里的。
前面的少年回过头,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纯然的疑惑。
“可是前面还有人啊……要不然我们先报警?”
啧。
“手机没有信号。”
迹部景吾已经掏出手机试着往外拨,电话果然被掐断了。
他诧异的抬头看着新海空,“你怎么还没有打就知道啊……”
因为他已经帮你打过一次了。
不过不用谢,他也没打通。
八年前的信号比起八年后只弱不强,肯定打不通。
“不是要去救人吗?”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的朝着鬼屋里面抬了抬下巴。
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无可改变,所有往相反方向的努力最终都会反过来促使你走向原本的目的地。
既然如此不如顺应自然。
他倒想看看,迹部到底是怎么得罪凶手,他和安室透又是怎么扯上干系的。
等等,如果照这样说,安室透此时岂不是也在这间鬼屋里?
新海空回忆起安室透第一次见自己时,那深深的滤镜。
那个年轻、善良、充满光明的希望和未来的新海空。
这样的印象该不会就是在这一次的事件中留下来的吧……
“我们先撤出去报警吧!”
迹部转过身体拉起新海空的手想要往外走。
但是新海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怎么不走?”
“我们恐怕走不了了。”
新海空语气平静,意有所指的看向前方。
迹部跟着扭头看过去——
两个身穿黑色衣服、蒙着脸的男人手上举着枪,站在鬼屋更里面一点的地方。
左边的那个男人此时正眼神发亮地看着迹部景吾。
·
“都给我老实待着!谁要是再敢乱动,下场就是那样!”
一个身材高大、一身深褐色大衣的男子右手拿着枪,站在正中央,恶狠狠的喊道。
他枪所指的地方,刚好有一个深蓝色的地灯。
所有人都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化妆成贞子的工作人员仰面倒在地上,原本就画的血乎乎的脸上真的被鲜血笼罩。
原本鲜艳的红色在蓝光的映照下透着黑,顺着惨白的脸往下流。
她的身下,大量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刚刚那声枪响,是真的杀人了。
被麻绳草草捆成一团的游客和其他工作人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昏暗的光线使人根本看不清那些被困者的模样。
新海空和迹部被人用枪指着,一步步走进鬼屋里那个宽敞的地方。
——那个八年后,迹部景吾遇袭的地方。
“老大!我们找到迹部了!”
身后的那个男人用冰凉的枪杆把迹部往前顶了一下,冲着正中心那个穿着深褐色大衣的蒙脸男人,十分激动的说道。
新海空也跟着被人按倒在地上,两手被捆到身后。
“哦?”
正中间那个拿着枪的“老大”看向倒在地上的迹部,快步走上前来。
“拿盏灯过来,照清楚点!”
他身后的小弟闻言赶忙打着手电凑上前来,剧烈的强光直直照射在迹部的脸上,他被刺激的闭上了眼睛。
就连在一旁的新海空也被波及到,眼角泛出些许泪水。
这群人就是冲着迹部景吾来的。是绑匪吗?
“还真的是,大少爷啊……”
“老大”一掌把迹部摁在地上,招呼后面那个人用枪死死抵着迹部的脑袋。
他扭过头问身后的瘦高个。
“警察那边怎么说?迹部财团那头通知了没有,一百亿日元,一分都不能少。”
又用手拍了拍迹部的脸颊,“迹部财团的大少爷呢,怎么着也得值点钱吧。”
新海空被按在冰凉的地板上,大脑飞速运转。
这群绑匪是冲着迹部来的,他们应该是提前拿到了迹部的行迹,埋伏在游乐园这边。
就算他们进的不是鬼屋,也只是换一个地方被绑架而已。
只要还跟在大少爷身边,就是躲不过的。
但是这件事中迹部不是纯粹的受害者吗?
怎么会引来凶手的痛恨,难道又是俗套的逃跑的绑匪回来报复?
这件事和警察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八年后可是还好好活着的,现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旁边这个呢,是什么人?”
那个男人粗着嗓子,问了一句。
新海空的脸被抬了起来,刺眼的白光手电直接照在他脸上。
“不清楚,和这个大少爷一起弄过来的,看着比他小,估计也是个什么有钱的主。”
“看着不像,马丁尼只说过迹部财团的继承人会来,没说过别的财阀里那些公子小姐的身份。如果真要是什么大鱼,那家伙肯定要加价。”
马丁尼!
黑暗中,黑发少年白皙的脸上蹭着黑灰,他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这是酒名。
“老大!警察那边来消息了,他们说……”举着手机的瘦高个咽了一口口水,“他们说一百亿凑不齐,能够调出来的现金最多也只有五十亿。”
“砰!”
骤然间又是一声枪响。
新海空强忍着近距离接触枪声所带来的耳鸣,侧头望了一眼。
那个报告消息的瘦高个被这位“老大”给一枪嘣了。
他用衣领垫着头,目光转而在不远处的那群人质间逡巡。
灯光实在太暗了,根本看不清安室透到底在不在那群人里面。
被捆在一边的人质此时鸦雀无声,根本没有人敢再开口说话。
这位“老大”伸手抓着迹部后脑勺上的头发,把人拎了起来,拿着枪在他的脸上划来划去,似乎是在看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紫灰色头发的少年再怎么镇定,也不过才十八岁,他的脸色此时已无比苍白,嘴唇颤抖着,边大口大口吸着气,边说道:
“钱会给你的,我父亲一定会把钱给你的,你不要杀人……”
“哦!对了,你倒是提醒了我。”
老大松开手,失去支撑的迹部又一次倒在地上。他阴阳怪气的开口:
“我还有这么多人质啊。上野,你去告诉外面的警察,我们可以等。一、二、三……”
他举着枪在空中一点一点,好像在数着什么。
“哦,我们有好多人质呢。等多久都可以,告诉那群臭警察,从现在开始,每半小时,我们就杀一个人,看看到底是谁等得起。”
其余黑衣人无人回应。
“上野!”
这位“老大”粗着嗓子,又喊了一声。
“老大,上野刚刚,被您杀掉了……”
新海空身后的那个男人低声说到。
“哈!我倒是忘记了。”
男人低声笑着,笑声在山洞里显得格外阴森。
“你去通知警察吧。”
他瞪着新海空背后的那个人,边伸手拉起趴在地上的新海空,拿枪抵着少年的脑袋。
“这个孩子就来做第一位人质吧,当着所有警察的面哈哈哈!”
“新海!”
脑袋被枪死死抵在地上的迹部侧过头叫出声,他死死咬着牙坚持说道:
“别动他,他是我弟弟,动了他,你们就不会再拿到钱了。”
“弟弟?”
男人的声音里些许疑惑,拿着手电筒照了照黑发少年的脸,“看着是有点小了,那就换一个吧。”
他丢开新海空,举着枪凑到不远处的那堆人质面前,目光停留在一个年轻的男高中生身上。
对方一身校服,和另一个女孩子紧紧靠在一起。
“就你了。”
他拿枪指着那个男高中生。
男高中生吓得面色惨白,整个人抖个不停。
“快点!”
男人粗声粗气的吼了一声。
“远野,你别怕,让我去吧。”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紧接着,男高中生旁边的女孩子站了出来。
“让我去吧。”
女孩子的声音还充满稚气,但莫名有股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去做人质吧。”
下一秒局势愈发复杂。
黑暗中又有一个男孩子站了起来,用新海空有些耳熟的声音说道:
“还是我去吧,让我去做人质吧。”
“零——”
“啧,当人质还有自荐的?有点意思。”
男人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一把、把那个女高中生和男生都拽了出来。
当他们站在光下后,新海空才得以看清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男生就是八年前的安室透,或者应该叫他降谷零。
青年金色的头发在红色灯光下发亮,紫灰色的眼睛桀骜不驯的看向绑匪。
旁边的女高中生一头黑色长发,深蓝色的凤眼坚定而温柔,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校服。
“芳村?”
身旁的迹部低低呢喃出声。
剧情朝着新海空所预料到的方向一步步发展。
警察芳村宏彦的女儿,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新海空大概猜得出来这位女孩子为什么会站出来,从她那稚嫩眉眼间环绕的勇气上完全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警察预备役。
可惜会死在这里。
坦荡君子长眠地下,戚戚小人长命百岁。
现在的情报基本上可以还原一部分真相。
芳村宏彦的女儿自愿站出来代替别人当人质,为得是她心中的那份不可诋毁的正义。
她和安室透一起出去,后面会发生一些事情,最后的结局是她当着一众警察的面死去。
目暮警部曾经说过,芳村宏彦有点时间被调到东京工作。
最惨烈的情况,莫过于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自己眼前,却无能为力。
更不要说这个父亲本身就是一个警察。
这无疑是更大的打击。
失去女儿的芳村宏彦只能看到他所以为的“真相”,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为了心中的正义自愿做的人质。
他只会把一切的原因归结到引发整场绑架、却最终因为有钱而安然无恙的迹部景吾身上。
也连带着其他被绑架但是没有死去的人质,包括安室透,自然也包括新海空。
或许绑匪后续的交代,会让他知道原本的人质应该是新海空,原本该死的也是新海空。
只是因为迹部的一句话,使得绑匪换了一个人质。
无法宣泄的恨意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把矛头指向迹部景吾以及新海空。
那他又是如何摸清自己的行程,确信自己会去游乐场的呢?
这件事明明只有——
!
窃听器!
一个优秀的警察,当然有着超高的反侦察能力,当松田阵平约他一起去游乐场的时候,窃听器已经被装上了。
芳村宏彦自从在新干线上遇见他之后,通过某些方面的特征认出新海空,接着潜入他的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
新海空误以为窃听器是红方的人装的,反倒是给这家伙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