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片地要盖游乐园呢,和谢总你们想盖度假山庄的心也算不谋而合,谢总也可以安心了,明珠总不会暗投。”
……
后面的话他没听进去。
谢知安只震愕地想着,是谁?谁抢了他家看上的地皮?
他又不甘心地将电话拨了过去。
可这次问到的结果,却让他心凉了半截。
第34章 还是两章!
买下它的人是李泯。
谢知安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李泯这个名字,好像最近在他的生活里出现得过多了。
比从前的二十多年里加起来都还要多。并且大多数情况下,还都和另一个同样让他烦心的名字连在一起。
好像自从景予搬出这个家之后,他就处处不顺。
如果景予回来呢?会怎么样?
——谢知安不是第一次想起这个问题。
但这是他第一次久久失神,深陷在回忆里。
景予正在赶往新剧组报道。和李泯工作室的合约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他仍然可以自由接下外面的片约。
王哲筛选了很久之后,才给他定下了新剧本——一部仙侠剧的男一。
他看完剧本之后,沉默片刻,由衷表示:“我觉得谢知安比我适合这部戏。”
男一是个铁渣男,利用完女主感情、女主家族、女主拥趸朋友之后,无情地忘记了她,还在仙界找了个替身,恩恩爱爱过了上百年。
女主在人间历劫受苦,被家里抛弃、被人算计嫁给权贵老头,因为不肯屈服于 y- ín 威而被打得头破血流,还受诬陷进了大牢。
最终在刑场上才觉醒了仙骨,被路过的国师男二发现,收为侍女,才脱离了苦海。
等男二把女主培养成一方大能,也渐渐心动之后,啪的一下啊男一就下凡了,偶遇上了女主。
几番追追打打缠缠绵绵相爱相杀之后,女主得知了男一的凄惨身世和他不得不心狠手辣的原因,含泪原谅了男主,很快啊就he了。
景予肯定地说:“我觉得我是傻/逼。”
王哲:“……不能这么说,是男主傻/逼,别骂自己,嗷。”
景予想如果自己是观众这会儿估摸着已经气死了,不知道为什么电视剧市场上还一直流行着渣男虐文,是靠谱又深情的男二不香么,花心渣男还指望他能回头是岸,犯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劈腿是会上瘾的。
这种剧情属于是编剧的臆想。
“没事啊金鱼,这部戏配置确实是好,虽然角色是憨了点,但尝试一下演渣男也对拓宽戏路有好处嘛哈哈哈……”王哲找补道,“我和主创团队商议好了,可以适当修改男主戏份,不至于那么傻/逼。”
这是王哲的专业,景予只是吐槽一下,并没有任x_ing到要直接推掉的地步。他点点头,并没有很在意。
不论什么样的角色,都是一场历练。
今天去剧组试妆,然后要拍定妆照,把造型定下来整个前期准备就差不多了。
景予不是没有试过古代造型,知道弄头发和衣服都很麻烦,于是提前到了一会儿。
执行导演看见他,立马就把他带进了单独的化妆间。而在外面共同使用一个公用化妆间的配角则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有人小声哔哔:“有背景就是不一样,出道就演男主,哪像我们还要从龙套开始混。”
“女主和男二都是一二线大咖啊,居然给他搭戏,强捧也太明显了吧。”
“不知道怎么搭上李导的,我也想有这条门路……”
“做做梦就可以了,一般人连李导人都见不着,就是看见了他在大街上过马路你都不知道过去扶。”
“我看他长得也就一般好看,等会戴上发套造型车祸才好笑呢。”
前面几句还有人附和,后面这句就没人接话了。
就是再看他不顺眼,也没法睁着眼睛说他长得一般般。
这还一般般,那他们还活不活了?
没人接自己的话,那个人也有些尴尬。
他说的不是实话吗?看起来那么现代的长相,披上长发、身穿长袍之后,肯定会格格不入的。
过了会儿女一和男二也来了,男二是一个以古装造型温润俊美而出名的演员,刚刚吐槽景予的人默默期待着他的造型和演技能够吊打。
虽然景予并没有得罪他什么,但德不配位的人,就得受到恶意。
不然他岂不是从出道以后就顺风顺水、目中无人了?
已经命这么好了,要是连一点恶意都不想承受,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不管他怎么想,景予都丝毫不受到影响。
他刚上完发套,就有人敲响了化妆间的门。
“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年轻男人,面相很温良,看上去脾气很好。
“你好。”他微一颔首,礼貌地道,“有打扰到你吗?”
“没关系,已经快结束了。”
景予顺着造型师的动作侧过头,看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在哪部剧里看见过这个人。
他恍然大悟,“您是蒋老师吗?您好,有什么事?”
蒋明轻就是这部戏的倒霉男二,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老前辈了。
闻言,蒋明轻只是笑了笑,说:“安老师的化妆间出了问题,我的化妆间借给她了,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和我共用一下。”
安颖是女主演,她既要做造型又要换衣服,自然不方便和别人一起用。
景予点点头,答应得很爽快:“方便。”
蒋明轻表示感谢,很快他的化妆师就把工具搬了过来,坐在景予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景予总觉得他在穿过镜子看自己。可他一睁眼时,那道目光又捕捉不见。
不过感受不到恶意,估计是对他好奇吧。景予没有太过深思这件事,等到一切妆造都结束后,他起身去换上白色的长袍。
正好蒋明轻那边也结束了,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又心照不宣地移开。
景予的长相更张扬,却穿着素净到极点的白衣,而温柔挂的国师蒋明轻却穿着浓墨重彩的红褐色官袍,看起来像穿反了衣服。
不过好在他们可塑x_ing都挺强,也并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倒是挺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的。
片场角落布置好了场地,就等他们一个个拍定妆照。安颖的头发比较复杂,人还在化妆间里,制片就让两个男演员先拍。
景予还想谦让一下请前辈先拍,就见蒋明轻摇了摇头,让他先请。
……总之两人客气得不行,什么传说中的片场争锋、勾心斗角、捧高踩低,是一点都没看见,就差互相磕起头来了。
之前才暗搓搓吐槽过景予的配角也来拍定妆照了,一眼过去视线就被一袭白色的背影攫住视线。
虽然红褐色更醒目,可不知道为什么白衣人的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第二眼才注意到他。
漂亮的颈部线条和即便模糊也能看出j.īng_致的下颌轮廓,这非得是极品不可了。
他本以为白衣人是以温和著称的蒋明轻,仗着自己曾经和他在一个剧组待过,蒋明轻又脾气好,正准备上去跟他打个招呼。
等他走到了两人身后,白衣突然回头,现出一张有些陌生的侧脸。
可这侧脸线条极美,从眉骨、鼻梁、唇峰到下巴,都j.īng_妙无瑕,堪称女娲炫技之作。
他在愕然的目不转睛中,听见那人说:“前辈,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可不该盯着你看吗,谁看着这张脸不想用目光多描摹几次,谁舍得挪开眼睛啊!
他晃了晃神,这才震惊地发现这人是景予。
那旁边的人是——
曾和他待过一个剧组的蒋明轻收回目光,道:“抱歉。”
温润如玉当然是美的。
可若玉在色彩璀璨的宝石旁边,人们便很难会第一眼看见他。
蒋明轻心中也有了个逐渐清晰的答案。
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景予,这下更不必了,他坦然道:“周度拜托我在剧组里多照顾你。”
景予卡壳了一下,回想了片刻周度是谁。好像是李导带他去宴会的时候,拦住他大放厥词的那个神经病?
对于谢知安的那群狐朋狗友,景予一贯没有什么正面印象,也不知道周度说的“照顾”是真心实意还是y-inyá-ng怪气。鉴于李导和他单独相处过,眼前的蒋前辈看起来人品也挺好,他暂时愿意相信周度是好意。
他点点头:“谢谢您,照顾就不用了。”
他俩又不熟,和蒋明轻也是今天才认识,照顾来照顾去的算怎么回事。
景予也并不想承陌生人不必要的人情。
蒋明轻似欲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张口,静静点了下头,表示他明白了。
这个人好j_iao流得很,一点都不死缠烂打。
景予依然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而直到刚刚还在期待他们暗暗battle起来的配角,看见他们如此和谐平静、互不关心的模样,尴尬的倒成了他自己。
人家两个正主根本就没有那点斗气攀比的小心眼,甚至j_iao流得还很良好,显得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试图引战却根本引不起来。
再加上他刚刚被景予惊艳的那一下,让他自己觉得颇为丢脸,讪讪地退回后面的候场区去等着。
谁都没有注意到他。
第二个发现景予和蒋明轻氛围奇怪的人是女主安颖。
开机之后的第一场戏就是女主重逢男主,失神良久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国师男二却发现她眼中却蓄满了泪。
因为再拖一阵子就该降温了,考虑到戏服的厚度,剧组决定先拍夏天的戏。
于是在烈r.ì高照下,蒋明轻的目光从安颖脸上深深掠过,落到了景予身上。
那种困惑、不甘和怅然,真切得好像发自肺腑。几乎让旁观的人都感受到了一丝痛。
这也是景予的第一场戏,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好奇他能不能接住老戏骨丢来的戏份,还是说会被对方吊打。
景予不为所动,冷漠的目光从离开的女子背影上收回,蜻蜓点水般与蒋明轻对视了一眼,好像万物都不放在眼里,而刚刚的相遇也不过是和无关凡人的擦肩一样,并没有任何回应,负手离开,未曾停歇一步。
在他离开后,蒋明轻顿了顿才回头追望去,望着那修长、一尘不染的背影,再不自觉垂头看了看自己。
尤其重点看向了自己为女主挡街上疾驰来的马时,沾了灰尘,变得脏污的袖口。
“卡!”
景予顿时从渣男状态中抽身出来,活动着筋骨去监视器后面看第一镜的成果。
蒋明轻则在原地静静地回味刚才的表演。
早上的那个配角立马赶过来拍马屁,“蒋老师,刚刚您发挥得太好了,一下子就把场面给控住了!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疼男二,看衣袖那一下子才戳心了,不愧是老戏骨。”
蒋明轻没说话。
有反应的戏不难演,没反应的戏才难以琢磨。
而且对于正常演员来说,演戏状态下不宜常常出戏、入戏,尤其是刚开机的时候,摄像也没进入最佳状态,拍出来的成片可能会影响到演员的表演自信心。
但景予毫不顾忌这条潜规则,自然而然地从角色中脱离出来,坦坦d_àngd_àng地去品评自己的表现。
他出戏这么快吗?
等到第二镜开始的时候,蒋明轻花了一点功夫才把情绪找回来,而当他进入角色的时候,景予早已恢复到前一次的状态,分毫不差地接住了他的戏。
又反复几次之后,导演终于选出了一条方方面面都能用的,叫了停。
回播几条镜头的时候,蒋明轻发现景予几次里的表现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连每一个动作间隔的秒数都几乎相同。
好像他根本不需要入戏出戏的时间,只要板一打下,他就自然而然成为了角色。
镜头一关闭,他又回到了现实。
饶是蒋明轻这么温和的x_ing格,也难以抑制地产生了一丝嫉妒。
如果不是长年累月处在戏中一点一滴地磨练出来,那就是天赋了。
但他很快就把这丝情绪赶走,蒋明轻是个很擅长处理情绪的人,很快就想清楚自己是被周度请求来帮助景予适应环境的。
……怪不得他这么喜欢景予。
虽然才相处了半天,蒋明轻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见了他求索多年也没得出的、关于他的喜好的答案。
刚补完妆的安颖早就在观察他们了,她碰了碰蒋明轻的胳膊,“蒋老师,你好像很注意小景啊?”
她刚刚就觉得蒋明轻看景予的眼神不对劲,不像是看后辈同事,倒像是在谨慎观察某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这倒是很奇怪,这两个人又不撞型,资源上也没有要撕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才竞争得起来。
蒋明轻点了下头,“熟人的朋友。”
……她怎么觉得不止是这点关系。
安颖本能地想八卦一下,但看见蒋明轻的样子也不像能打探出来,干脆调转话题,“今天蒋老师发挥得真好,我都被压住了,一演起戏来你就是那个大开杀戒的样子,就不会放点水啊?”
她是开玩笑,蒋明轻也知道。但今天听来,这话格外让他消极。
他明明已经发挥到自己的极致了,可景予还是能轻轻松松地应承下来。在这几个镜头里,看似他有小动作、有闪光点,但放到屏幕里,很难说观众会注意昂然走过的男主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