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停没有说话,她也没等着要个应答,自己顺着房门麻利地就出去呆着了。
他叹了口气:“你知道系统想杀我,所以一直在我身边护着。”
申时风点了点头。
“可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知道之后还是会不知所措,而且你做的那些,最后还是会成为一无是处。”他埋着头,y-in影落在眼皮之上,看不清神色。
“我知道,但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至少在游戏里是。”他抬头看着江云停。
“我接受不了隐瞒,甚至厌恶。”
申时风看着他模糊不清的神色,迟疑了许久,半天也没有再说出一句话,他起身打算暂时离开一会儿——
却被江云停一把拽住了手腕,他转眸看见他抬起了头,紧紧皱着眉头:“我接受不了隐瞒,但我更接受不了你一个人揽下所有,你明白吗?”
墨砚浅淡的清香扑入江云停的嗅觉之中,尽情的翻涌起浪,他被人拥满入了怀。
“明白。”他是心疼他,心疼的自己心里憋屈。
江云停叹了叹气,低头找到了他的锁骨,不出所料的狠狠咬了一口。
只觉对方微微一颤,是真的给疼的一颤,他咬的狠:“留个印子,长个记x_ing——”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江哥是我。”路微微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回来敲了敲门。
申时风松开了他,江云停起身去开门,没想到门外来的是两个人。
一脸紧张宋晓峰站在路微微的身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江云停。
得,这两个人算是来齐了,要是今天晚上拿剪刀的没来,拿梳子的肯定也会来,一男一女正好准备着。
“他非要来,我就让他跟着了,人多力量大嘛。”路微微笑着说道。
这会儿刚才屋里的低气压已经没了:“进来吧。”
“啪嗒。”门轻轻扣上,窗外的暗色忽然涌了出来,晕满了整个屋子。
“如果那几个东西今晚一起过来……手里拿着梳子的不会杀女人,拿着剪刀的也不杀男人。”江云停吩咐道。
宋晓峰点了点头,看了路微微一眼。
“咚,咚,咚。”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来,衣料与地面的摩擦声仔细地钻进屋内人的耳朵里。
“不要出声,也不要乱看。”他是指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会出现黑色眼睛的天窗上。
路微微和宋晓峰两个人乖的跟两只崽猫一样,端端正正坐在床边听着江云停说的每一句话。
门外的每一点响动,对于每一夜都度过的很平静的路微微和宋晓峰来说,宛如一把钢刀轻轻划着后背的脊椎骨一样,冰凉又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我亲爱的先生,我进来看你啦!嘻嘻~”
幽幽的声调如同从很远的地方飘进人的耳朵里,令人更惶恐的是声音的内容,她刚才说她要进来了——
“嘻嘻嘻~今天多了两个人呢!”那双黑色的眼睛的主人就坐在床头的梳妆台前,嘴巴咧这诡异的弧度,僵硬的摆出开心的笑容。
一眼看上去,假的不能再假了,她虽然在笑,但那双可怖的眼睛却在瞪着,时不时的翻动几下,露出狠厉的恨意。
“你见到那个拿梳子的长发姑娘了吗?”江云停没有管她刚才的话,直接奔去主题问道。
“见到啦,嘻嘻嘻她想杀你呢!”听起来她很高兴,而且没有一点儿昨天那样的怨恨,反而还梳起了长发。
“你杀了她了?”江云停继续问道。
她动了动眼珠子,双手翻转拿出来了一把梳子,梳子不大、筷子长短,江云停实在是想象不到这东西是如何把人的骨头都给切断的。
“我把她杀啦,她长的可真丑。”她说完拿着手中的梳子顺了几下长发。
一旁的路微微早就已经吓的死死捂住了嘴,挤着眼睛却还想看两眼。
大抵人都是自虐倾向还容易上瘾的生物,虽然知道前面有危险,但是还是要去好奇,虽然心里恐惧,但是还是想要探个究竟。
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人一直都是吃亏的。
她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一直用着幽幽的嗓音在跟江云停对话,她大概只看得清个轮廓,不敢看的多了。
但是渐渐听着他们两个声音一问一答,好像又不是那么恐怖了,她慢慢的半睁开了眼睛,视线缓缓从那抹红色身影的颈部以下,开始往上挪着。
她的下巴皮肤很白,就是通常死人的那种青白,她又看到了那张咧着的嘴巴,嘴唇很红,像是涂了深色的唇彩,嘴角的开口很不正常,像是被人从中间划开了一道,彻底成两瓣皮r_ou_了。
对话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是她的梳子?”江云停看着那把杀了两个男玩家“凶器”问道。
“是啊,这样j.īng_致的梳子,当然只配罗斯特最美丽的长发姑娘梳头发用。”
她又梳了梳头发,有些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好像每次一提到罗斯特最美丽的长发姑娘,她就很高兴。
随着两抹身影对话的频率越来越高,屋内的人也都逐渐放下了戒心,路微微现在已经是两只眼睛都半睁着了,心里还是不断在探寻着视线再往上一点的情绪关口。
“你知道那位拿着剪刀的长发姑娘吗?”江云停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天窗,那里确实什么也没有了。
路微微趁着江云停问这句话,迅速地抬了一下眸子,猛地撞见那双黑色的瞳子,她狠狠停了一下呼吸,捂住嘴的手指又紧了紧,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上了她——
就那一秒的瞬间,她的整颗心都被提起来到了一个粉身碎骨的高处,正当她要闭上眼的时候,那对想要杀了她的黑色眼珠子不动声色的移开了。
她已经不敢再去试探去看见什么了,她迅速闭起了眼睛,耳边翔着如雷贯耳的心跳声,脑海里一直回放着刚才那双眼睛瞪着她的模样。
那种情绪,她没看错的话,确实是杀意,不对,她肯定没有看错,那就是杀意。
可是,江云停不是说过,只有拿着剪刀的长发姑娘才会杀死女人吗?
“我今晚一定会杀了她的。”玛塔看着江云停狠狠的说,说完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江云停笑了笑没有说话,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我是玛塔,是罗斯特最美丽的长发姑娘。”门外的声音说道。
屋内的玛塔又动了动黑色的眼珠子,拿着梳子拨了几个音调出来:“嘻嘻嘻~”
江云停抬头看了一眼天窗,那里时常盯着他的黑色眼睛并没有同往常一样出现。
“咚咚咚!”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激烈地响着:“开门啊,我要进来看你啦!”
路微微现在已经顾不得捂着嘴躲在角落了,她颤着声对江云停说道:“她想要杀我,我刚看见了!”
她话音才落,江云停对面的红色裙子身影已经不见了,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打s-hi了,人轻微幅度的动作带起微风,吹进后背的衣衫里,皮肤变得更凉了。
她愣着,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了,忽然后背响起一声轻笑:“嘻嘻,抓到你了!”
“低头!”江云停有些急切的喊道。
她听到指示立马弯下了身子,余光只见身后是一个断了腿还淋着鲜血的半截身子。
身体的反应比心理恐惧的蔓延速度更快,那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了一个逃字。
宋晓峰一直没有乱瞟,也没有被盯上,当他看到站在路微微身后的红色身影的那刻,他还在状况之外。
“宋晓峰你特妈的快跑啊!”路微微边逃命边不忘冲宋晓峰喊道。
她虽然怕的要死,还是现在想吐槽宋晓峰那个二傻子的心胜过了恐惧。
这个环境设定里,玩家没有利器可以杀npc,江云停正面跟房间里的玛塔空着手对上,虽然在路微微差点被抓住的那一刻有些急切,但他一点也不吃惊今晚玛塔的表现。
刚才在对话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今晚来的玛塔一直在梳理她的长发,但每当到回答他的问题的时候,她会马上就停下动作,只要回答完毕,她就又接着梳理着长发。
这个动作她太频繁,也太小心翼翼,比上前几天的玛塔,今晚的这个貌似更在意和爱惜自己的长发。
而且,期间有一刻,江云停发觉她盯得方向不是朝着他,而是他的身后,在那个时候他大概明白了——
爱惜头发的长发姑娘很憎恶别人的长发,因为其他姑娘的长发是罪恶的来源,所以没有任何玩家死去的那天晚上,有人代替了长发的女玩家。
☆、长发姑娘10
那个人就是拿着梳子的长发姑娘,是趴在天窗上面一直想杀江云停的那个东西。
昨天夜里,她等着江云停从房间里出来打算杀掉他,但碍于申时风的存在,她失手了。
本来以为死亡的审判能够平息一夜,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之前那个白天才会出来的玛塔的继母,昨晚确实是出来了,并且还想再杀死一个女玩家。
接着,她在门外听到了江云停和玛塔的对话,遇到了拿着梳子杀人却落荒而逃的那位,最终,她的剪刀胜利了。
之后,她藏起了她的剪刀,装作了成了另外一个长发姑娘,这次她以真面目来见江云停,却没有想到他这间屋子那么热闹,其中还呆着一个可恨的小姑娘。
正好,她今晚也打算再杀掉一个玩家的。
门外门里各有一个长发姑娘,一个是真正的玛塔,另一个是弄断玛塔双腿的继母。
路微微趁着时机躲到了江云停身后,宋晓峰随后跟上,屋里的长发姑娘终于忍不住拿出了自己的剪刀,翻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路微微。
“我知道你是罗斯特最美丽的长发姑娘,你是来见我的对吧。”江云停挡在路微微面前朝着门外说道。
“嘻嘻嘻~我当然是罗斯特最美的长发姑娘,我要进来啦!”
幽幽的少女音落下,床边的梳妆台前出现了一张笑嘻嘻的脸,拿着剪刀的长发姑娘站在她面前,黑色的眼睛翻动了动。
“她是谁?”玛塔看着拿着剪刀的那位问江云停。
“她是罗斯特最美的长发姑娘,她的剪刀弄断了你的腿。”
“你胡说!我才是罗斯特最美的姑娘!我的腿!我的腿!”玛塔癫疯地叫喊着朝着旁边的女人扑过去,拽住了她的金色长发尽力撕扯着,两抹红色的身影扭打作了一团。
江云停继续说道:“玛塔有着罗斯特最美丽的金色长发,但是她也有。”他指了指玛塔的继母。
不知道是谁找抓住了掉在地上的那把剪刀,只听见“咔嚓”一声,一个有着双黑色眼睛的长发脑袋掉在了地上,滚落了一圈到了江云停的脚边。
“嘻嘻嘻~只有我才是罗斯特最美丽的长发姑娘!”她看着那颗脑袋边抬头朝江云停笑道。
“是的,最美丽的长发姑娘玛塔,请把那把剪刀j_iao给我,我将销毁替你它。”他手中拿着一把混乱中捡起来的梳子,朝着玛塔的方向递着。
玛塔高兴的翻了翻眼睛,愉快的把还淋着暗红血液的剪刀j_iao给了他。
她拿到了那把梳子,立刻就梳了梳长发,金色的长发染了些血,在银白的月光下泛着森森的辉亮。
“咔嚓!”黑暗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剪刀落下的声音,随之是细碎的沙沙声。
金色的长发落到了地上,披肩长发缺了一层,它变得非常别扭,一点美感也没有剩下。
它毁了,它彻底毁了。
“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玛塔握着梳子,瞪着黑色的眼睛尖叫着朝江云停扑过去。
屋内躲在一旁的路微微和宋晓峰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看见这一幕,正打算出去帮忙,但脚下就跟被定住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正当他二人慌神的时候,更奇怪的时候发生了——
只见黑暗之中,江云停的手腕被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出来的挺拔的身影牵着,两人迅速躲开了扑过来的玛塔,再看时,那道身影的右手上,已经握住了刚才的那把剪刀。
他松开了江云停的手腕,径直朝着玛塔走了过去,低沉迷人的嗓音说道:“他们为什么判死你的原因还记得吗。”他说出口的不是一句问题,而是揭晓一切的答案。
“咔嚓!”又是一声剪刀落下的声音,玛塔的金色长发落了一地——
“恭喜玩家江云停,路微微,宋晓峰,宋文志,关霖,冯小修…成功通关游戏!”
黑色宛如被没有用的废品一样被白光立刻代替,屋子里又回复了白天的亮度。
“通关了,你们可以回自己房间。”江云停朝着路微微和宋晓峰说道。
他们两个都看到了刚才黑暗里的身影,江云停也没有避讳什么,直接就赶人了。
时间不够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出去。
等到房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申时风走到他身边挠了挠他的手掌心。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通关的。”他这话说的江云停自己都没脸信。
“行了,别说些没用的了,一会儿我就要出去了。”江云停垂着眼角,有些不高兴。
申时风伸手勾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吻了吻他的颈窝:“我在这里等你。”
如果自私一点的说,他希望江云停永远都记得,他在这处不见天r.ì的地方等着他。
但他其实更希望,他好不容易送出去的人,不要再进来了,虽然两次都没能避免,但他还是希望,他爱的这个人能在外面那个能见光的世界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