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恸之龙眷-第12章
明亮闻雪糕
3 年前

  结果守卫宫门的内侍卫一听这少年居然就是云王世子,整齐划一的跪拜而下,“参见世子!”

  “诸位快快请起!”

  突然遭受如此大礼,云恸有些愕然,忙亲自将跪拜在地的将士扶起。

  “云恸一无官职,二无军功,如此大礼实在受之有愧。”云恸十二分郑重的拱手回礼。即便他知道,这些将士跪拜的并非他云恸,而是跪云家那些忠烈先辈,可是他依然受之有全安领着云恸回太极殿已经是戌时初刻了。

  “世子,您请进。”

  “多谢公公。”

  “世子您折煞奴才了,您先进殿,时辰不早了,奴才先去吩咐传膳。”知道主子一定会候着世子进宫一起用膳,全安看了看时辰,不敢再耽搁。

  云恸微微颔首致谢,折身进了殿。

  殿内燃着炉火,温暖如春,刚一踏进殿门,一股热气就迎面扑来。

  云恸解下披风,刚走了两步,小福子就迎了上来,“世子,陛下在西暖阁候着您呢。”

  “多谢福公公。”

  小福子连连摆手,“世子,您别跟奴才这般客气,奴才担不起。”他怕折寿啊!

  云恸笑笑,并不言语。

  小福子无法,只得领着他进去。

  结果一进暖阁,两个人都有些愣了。

  向来精力百倍的皇帝陛下,撑着额靠着暖榻上的矮几睡着了。

  小福子刚准备叫,“陛下……”

  “嘘。”云恸及时拉住了他,对他摇摇头。

  小福子立马儿就会意,悄悄的退了出去。

  看着睡得挺沉的皇帝陛下,云恸下意识的不愿意惊动他,听说今儿批了一整天的折子,半刻钟都没歇息……

 

 

第30章 家宴

  全安去御膳房查看了皇帝陛下的晚膳,备妥之后又急匆匆的赶回太极殿来。

  进了殿,刚准备问是否即刻传膳,结果还没出声,就被云恸抬手止住,全安一愣,顺着云恸所指看去,看着靠着案几打盹的皇帝陛下,猛地噤了声。

  云恸指了指外间,示意全安出去说话。

  全安点点头,行走间更是轻巧无息。

  云恸怕惊醒打盹的皇帝陛下,也十分小心,地上铺了地毯,行走间倒是没有声响发出。

  “时辰还在,先让陛下歇歇吧。”

  走到外间,云恸就率先开口道。

  全安颔首应承,“也好,陛下这几日忙得连个安生觉都没睡上,今儿好不容易封了笔,先让他歇歇也好。”

  “陛下……这几日很忙?”云恸下意识的侧头看向暖阁内。

  全安并没有注意到云恸异样的举动,顺口就接口道,“自那日世子您出宫之后,陛下这几日夙夜匪懈的忙着朝政的事儿,这又临年节,陛下忙得就差没把安寝的时辰都给拨出来了。”云恸闻言,又一次莫名的侧头去看暖阁内靠着矮几打盹的皇帝陛下。

  天下皆知当今陛下是为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是又有何人知晓这所谓的勤政到底是勤到了何种地步……

  “陛下平日里也都如此吗?”

  全安苦笑,“咱们这陛下,自登基起,每一年每一天都是如此,即便是龙体欠安,带病也是在太极殿处理政务。”

  云恸听闻,心隐隐惊触。

  “前些年,天下局势不稳,陛下这般奴才也不敢劝阻,可如今,局势早已安定,奴才是想劝也有心无力了,陛下总说这天下太平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来之不易,他作为君王,安定天下,勤政朝纲责无旁贷……”

  云恸心中波澜微起。

  ——大胤有如此君王,是社稷之福,是百姓之幸。

  如此胸襟博广胸怀天下臣民的君王,还会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云家吗?

  多年来,朝中众臣对云家的猜忌从未间断,可是皇帝陛下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想要动云家的举动。

  云家掌大胤军权近百年,军中积威尤甚,当年皇帝陛下却毫不犹豫的将他送至西北,将他托付给忠心于云家的老将。

  明知云家在军中的积威,还任由他建功立业,位至参将……

  云恸忍不住想要叹息,罢了罢了,到底是他心胸狭窄了。

  *

  玄湛自制力一向甚好,即便众人刻意保持了殿中清静,他也只小憩了两刻钟就醒了。—睁眼,看着坐在一旁看书的少年,他眼中惊异雀喜倏然而起,强烈得几乎灼人,“恸儿?几时到的?怎没叫醒朕?”

  云恸合上手中书本,微微笑言,“臣刚到一会儿,看陛下睡得酣沉,臣不敢惊扰。”

  玄湛闻言,挑眉一笑,这态度比起那日倒是亲近多了,直起身子,肩头上的披风顺势滑下,他反手抓过,微愣,然后惊喜的看向云恸,“这是恸儿为朕披上的?”

  被皇帝陛下这直言向问弄得极不自在,云恸一冏,拘束感再次袭上,“臣……臣越矩了。

  “哈哈……你给朕披上披风以避寒意就是越矩,那要是放任朕这样凉着,恸儿岂不是要跟朕请罪了?”玄湛心情大好,忍不住大笑着逗趣腼腆的人儿来。

  云恸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微微懊恼,果然不该做这等事。

  “好了好了,朕不逗你了。”玄湛站起身来,行至云恸面前,温柔的点点他的鼻尖,“走吧,朕传你进宫可不是让你来看朕打盹的。”

  鼻尖被皇帝陛下这般亲昵的碰触,云恸一时愕然不已,愕然之后剩下的就是窘迫,他早已不是孩子,陛下怎还这般逗弄他啊?!

  且这个举动太过亲呢了,他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

  看着红了耳根垂目而立的人儿,玄湛忍不住失笑,“走吧,时辰不早了,去用晚膳了。”说罢,皇帝陛下自然而然的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去了东暖阁,“传膳吧。”

  随着皇帝陛下的吩咐,候在外边等着伺候皇帝陛下用膳的宫人鱼贯而入,摆桌传膳,动作麻利又悄静无声。

  不过片刻功夫,膳桌便已备好,膳食也陆陆续续传上了桌。

  有了第一次跟皇帝陛下进膳的经验,云恸心里大概有数,看着桌上的膳食,他倒是微愣了一下。

  “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夜虽是家宴,朕也不能委屈了朕的小恸儿不是?”

  看着云恸那一闪而过的讶异,玄湛倒是直接给他解了惑。

  家宴?!

  云恸闻言,甚为诧异。

  宫中家宴不是明日召集后宫妃嫔和皇室亲眷吗?怎么——

 

 

第31章 少年稚气

  这顿谓之家宴的晚膳,皇帝陛下吃得很是高兴,眉眼间的笑意一直都没有消散过。

  云恸即便诧异,看着兴致颇高的皇帝陛下,他也不敢质疑这本该是寻常晚膳为何会成了皇帝陛下口中所谓的家宴。

  直至多年后,云恸才知那顿普通晚膳为何会被皇帝陛下那般高兴的称之为家宴。

  他说,这世间,他唯有的亲人,仅他而已。

  家宴家宴,与最亲近之家人亲眷围坐而食,才能称之为家宴。

  食不言寝不语,即便皇帝陛下一言不发的进膳,全安也知道主子心情甚好,从那上扬着一直没有落下过的眉梢就能知道。

  “吃饱了吗?”看着小口小口进着膳食的云恸,玄湛放下手中碗筷温声询问。

  看皇帝陛下放下了碗筷询问,云恸忙放下碗筷,“嗯……”

  玄湛看着那放下的帝王黄珐琅彩瓷小碗中剩下的米饭,忍不住失笑,“这就饱了?行伍中人要是都像恸儿你这般雀食儿的胃口,那大胤将士还能行军打仗吗?”

  闻言,云恸那张如白瓷一般的脸几乎是瞬间赤红,他僵直着背脊,嗫嗫的不知如何是好,宫中的规矩多而繁复,他初入京城,又是初初踏进宫廷皇苑,怕行差踏错,自是小心谨慎,可是再小心也架不住皇帝陛下这喜欢促狭人的性子捉弄。

  “全安。”

  看那小人儿越发赤红的小脸儿,玄湛终于好心的放过了他。

  “奴才在。”

  “给世子添饭。”指指那刚刚放下的碗吩咐全安给他心慕的小家伙添饭。

  “是。”全安含笑应声。

  “不、不必了,臣已经饱了……”前一句他说的有些急切,说到后一句的时候因为窘迫和羞怯都已经红到脖子根儿了。

  “饱了?”

  “嗯。”

  玄湛挑眉,“真饱了?”

  云恸几不可见的点头,“……嗯……”

  “嗯?”皇帝陛下反问,话尾微一挑,笑意浓厚。

  见皇帝陛下不欲作罢,云恸无法,只得闷声垂目不做声。

  玄湛看着这状似委屈的的人儿,畅快的大笑出声。

  听到皇帝陛下那酣畅的笑声,云恸窘得将脑袋给埋到桌子底下去。

  全安听到皇帝陛下那酣畅的大笑声,惊得差点失手将手中的碗给打翻。诧异万分的抬头看向端坐在膳桌上的皇帝陛下,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定了定心神,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诧之意将添好饭的碗恭敬的送到云恸面前,“世子请用。”

  云恸窘迫的微微垂首,也不敢去动面前的膳食。

  玄湛笑过一阵,看那小家伙僵坐着似不敢动弹一般,赶紧作罢,“好了好了,朕不笑你了,赶紧用吧,如若跟朕用膳让恸儿饿了肚子,那以后朕想要恸儿跟朕用顿膳食恸儿还愿意来吗?”

  云恸脖子上的赤红蔓延了整脸。

  “罢了罢了,朕看着你你估计也无法安心的用膳,朕不看着你,你好好用。”言罢,玄湛起身离开膳桌,去了东暖阁,留他独自在膳桌前。

  云恸差点没把自己脑袋给埋到碗里,羞窘不已。

  “世子快请用吧。”

  全安看依然埋着头的云恸,轻声提醒他道。

  “公公……”

  云恸低声哀嚎,难得漏出了少年的稚气和跳脱活跃。

  全安看着,忍不住失笑,还以为这小世子这性子沉稳持重,并无少年稚气,原来是掩饰得好,到底还是个孩子。

  “世子快好好用膳。”

  “……哦。”云恸默默点头,只得提筷用膳,即便吃得他十分艰难。

 

 

第32章 心悸

  终于将碗中新添上饭用尽,云恸觉得那不到他平日里一半的饭撑得他难受之极,这皇恩果然难消啊。

  “用饱了?”

  他刚搁下手中筷箸,头顶便响起了询问。

  云恸忙从杌凳挑起,犹羞怯的垂首,“陛下。”

  玄湛手中拿着卷起的书册,姿态轻松,似若寻常居室之态。

  “这下可用饱了?”

  “回陛下,臣饱了。”

  “这次不是敷衍朕了?”玄湛挑眉。

  云恸羞得面红耳赤,“真……真饱了……”

  玄湛笑笑,自然而然的牵起他的手行往东暖阁,“真饱了就好,如若实在饿了,不准忍着,别这么拘谨,把这里当成家中即可。”

  云恸,“……’,当家中即可?把皇宫当家中?

  云恸忍不住哆嗦。

  一顿晚膳就吃得他脾胃纠结刺痛,长此以往,他估计就要短寿了。

  “怎么?”察觉掌中轻颤,玄湛侧头过来,温柔轻问。

  云恸摇头。

  “正月初八,恸儿便满十六了。”

  “啊?”云恸微愣。

  “怎么?恸儿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了?”

  云恸忙摇头,“臣……”

  “恸儿你在西北多年,军中苦辛,定是没有一个像样的生辰,今年是恸儿也满十六了,朕好好给恸儿过一个像样的生辰,可好?”玄湛牵着他到暖炕上落座。

  “陛下,臣不敢当!”云恸忙推拒,“臣小小生辰万不敢劳陛下挂怀。”

  “小小生辰?”玄湛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云恸一怔。

  “朕挂怀多年,恸儿觉得不足挂齿?”

  “臣……”他的生辰不是不足挂齿难道还是军国大事不成?

  “恸儿。”

  “臣在。”

  “待你生辰过后,朕将王位封还于你。”

  云恸悚然一惊,脸色大变,“陛下……”

  “你是云王府唯一后嗣,虽说承继王位需得及冠,但酌情可破例晋封,这些年,王府无主,此事也不该搁置了。”玄湛执壶,亲自给云恸的杯中续上茶水。

  “陛下……”

  “如若当年不是你太过年幼,朕早该将云王王位封还于你,但是天下局势不稳,云王之名名震天下,朕如何能将你推至那风口浪尖之处?”玄湛摇摇头,带着叹息,“如今天下暂定,恸儿也长大成人了,到也是时候了。”

  云恸起身,躬身拱手而拜,“陛下,云恸年幼不堪担此重任,王位承继之事,还是待云恸及冠再言吧^”玄湛起身,握着他的手,将他拉至身侧落座,“朕的恸儿这般惊才风逸,气宇轩昂,怎会不堪重任?”

  云恸被夸得有些羞怯,“陛下……”

  “恸儿长大了。”玄湛摸摸他的脸颊,“朕心甚慰。”

  “陛下……”被皇帝陛下这亲呢的举动弄得心骨湛湛。

  玄湛抬手揽住他的肩头,将他拉入怀中抱住,不待云恸挣扎,玄湛就似感叹的低语,“这么多年来,朕日日挂念朕亲手送走的小家伙,就怕朕的决定是错的,让你在西北那苦寒之地有何差池。”

  伏靠在皇帝陛下怀中,云恸僵硬的后颈之处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还不待挣扎,就听到皇帝陛下这般心有余悸的感叹,他心中一悸,挣扎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