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大使馆,禁止养龙-第28章
漂亮春天
1 年前

  鬼使神差的,敖凛把茧子捂在手心前后搓揉,让它和也其他皮肤一样变热化软,仿佛不能亏待了它。

  应桃到底做了多少年的饭,才磨成这样厚的茧啊……

  应桃低低笑:“小凛的手好暖。”

  敖凛昂起下巴说:“哼,还得我出马来暖你。”

  走过圣母圣雄矗立的穹廊,灯光微弱,重叠的影子巨大而冷漠,神像无声俯瞰着他们。

  这副场景恍如当年,天帝的冷视,佛祖的漠然,与众仙众神的鄙夷,沉沉压下来。

  可应桃从不曾怕过。

  他像今天一样,牵着他心爱的小火苗,昂首挺胸,面带忤佞的嘲讽。

  他不能露怯。

  因为他的龙会问:“阿梼,他们为什么那样看着你?”

  他说:“他们嫉妒我,恨我能肆意所为,恨我不被条条框框限制。”

  之后,龙长大了。

  龙站在妖怪们面前,也会昂首挺胸,姿态步伐和他一样骄傲。

  也会说:“哼,还得我出马。”

  如果说,梼杌对这世间还尚存一丝感激,那绝对只有,小凛的存在。

  走在他身后的青年,忽然把脑袋顶在他后脊,撒娇一般的举动。

  应桃放缓了呼吸,没有再往前走,而是任由敖凛把大半边身体重量靠在他身上。

  “小凛走累了吗?”

  应桃抬起手,向后摸了摸龙的脸颊。

  触手竟然滚烫。

  “阿桃……功德,不是没来,是迟到了……”

  根据时差,正好迟到了12个小时。

  他的龙揪住他的外套一角,一开口,就是烧到嘶哑的嗓音。

  应桃转过身,迅速托住敖凛正在下落的身躯,把他稳在怀里,捏住腕口一探,灵脉里熊熊似火,比之前还要强十倍的信仰力堵塞在里面,小龙还未经过天劫淬炼的灵脉根本承受不住。

  而且今天是月底,是龙的月缺日。

  怪不得小龙一会蹲着捡垃圾,一会又见到那张毯子就走不动路,走在路上都揉了又揉,不肯撒手。

  他哪是想踩奶,分明是情绪不对,想要很多很多的关心。

  愧疚和酸涩一涌而上,应桃不顾众人投来的视线,打横抱起小凛,快步往外走。

  敖凛几乎快失去意识,恍惚中,他闻到一股气息,像是燃烧的焦土落下一层白茫茫的雪,冷冽,混乱,焦灼又疯癫。

  他悄悄攥住那个人的毛衣,眼眶发涩,仰视着对方半敛的眉眼,委屈得向他提出:“……我要回家。”

  龙是一种倔强而高傲的生物,从不会低头向别人祈求。

  除非,他知道这个人,有求必应。

  ——你姓什么?

  ——应,应许之人的应。

  有人不在乎姓名,从来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刻就表明了态度:我是应许龙的人,我是为了实现你的祈愿而活着的……

  敖凛在冗长的昏沉与惊厥中反复挣扎,他想张开唇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找我?

  正在制止游客拍照的米勒神父看见他们,担忧走地过来问:“他看起来很难受,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不用。”应桃疏离地拒绝。

  米勒圣母心发作,追着问:“那需要买药吗?你们是游客应该对这边不熟,我可以帮忙。”

  应桃低头吻上龙发红的耳垂,面上有种柔和的怜悯,宛如大火后倾倒在雪地中的神像。

  “不,我回家喂奶粉。”

  米勒神父:“?”

  *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这其实是奶粉罐和龙的爱情,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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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找饭票 你们结婚几年了?

  敖凛在半梦半醒间, 想起一些零碎的过去。

  他被白犬神扔进瑶池后,紧接着生了一场大病。

  他娘亲极为护短,要不是老龙王抱着她的腰死命拦着, 以她的暴脾气,绝对要杀上天庭找白犬神算账。

  那时候的敖凛, 龙魂虚弱, 每过一个月缺日, 都凶险异常。

  娘亲守在他身边,花容失色, 直掉眼泪。

  这可是她怀了五百年好不容易生下的蛋啊。

  敖凛虚虚地喘着气,用小手揪住她的衣角, 奶声奶气说:“别哭……我会好好长大的……”



  娘亲听了更加难过, 把懂事的奶龙抱在怀里亲一亲,希望用自身的龙气护佑他安安稳稳度过月缺。

  北海与西海龙王已经遵循运道飞升, 一旦轮到他们沸海,又有谁能照顾龙崽呢?

  敖凛转了转碧海般的眼珠,像是知道她的担心, 乖软地趴在她怀里,“娘亲别担心, 我会努力找到饭票的……”

  他年纪虽小,但经常爹娘说, 一些隐世大妖会收混血蛟龙当水侍,并同时给相对弱小的妖怪保护。

  他好歹是一条纯血龙, 弱是弱了点, 只要表现得热情一些, 肯定有那种余粮很多的大妖怪愿意当龙的长期饭票!

  绝不给爹娘拖后腿。

  敖凛暗暗决定好, 开始付诸实践。

  ——东海龙王来家里串门。

  敖凛闪着亮晶晶的眼睛:“你要龙吗?”

  东海龙王一愣, 失笑着摸摸小龙脑袋,“不了,我家有,好多条呢。”

  ——南海观音到龙宫商讨抵御台风,安置渔民的事。

  敖凛趴在门边偷看,嗯,这个神仙好像很强……

  观音慈祥地招招手,想给小龙赐福,敖凛高兴地噔噔噔跑过去,当着全家龙的面问:“你要龙吗?”

  老龙王扶住额头,龙母无奈地笑了笑,把他带过来抱在怀里揉。

  之后,敖凛又见到了西王母,三清天尊,嫦娥,白泽,九尾狐……

  他挨个问了一遍,大家都只是揉揉他的角,夸他天真可爱,没有一个人当真。

  天知道敖凛是极其认真在找饭票的。

  又过了五十年,敖凛思来想去:是不是大家觉得养龙成本太高,不愿意花这笔钱呢?

  于是,他被迫修改了领养龙的条件——

  “你要龙吗?不要钱,我自带干粮!”

  这次,终于有一只妖怪感兴趣了。

  “怎么养?”梼杌蹙眉问。

  妖怪的头发很长,长得快到小腿了,敖凛缠住新饭票,使劲闻了下……

  有点熟悉?!

  再仔细一看那冷媚漠然的眉眼,这不是当时在瑶池边救他的大妖吗?

  大妖当天晚上把他留了下来。

  老龙王在外边抓心挠肺找龙卷。敖凛蜷在大妖敞开的衣袍里轻轻呼吸。

  梼杌冷冷瞧了它一会,不请自来,态度悠然,完全把这里当成龙宫了。

  敖凛不好意思地用小尾巴搔搔他的肚脐,尽量展现出热情,“因为我是二手龙,你可以先试用一段时间的……我出厂质量可能不是很完善,但我服务态度好。”

  这样放出去很容易被骗走吃掉,得让他知道什么是世间险恶——梼杌一怔,没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麻烦精。”他随手抚过龙脊背,龙居然不怕他身上的戾气,还打着颤卷起来了。

  服务态度真的很好,面对凶兽也一视同仁。

  直到很多年后,背着买菜包,和人类推销者斗智斗勇的应桃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一种会持续掏空老妖怪口袋的上门直销方法,叫做——

  “安利”。

  而在当时,不谙世事的老妖怪梼杌带着卷站起来,朝门外冷淡交待:

  “去告诉沸海龙王,他送的礼,我暂且收下了。”

  ………

  回到酒店,应桃直接让前台把房退了,换一间有大浴缸的。

  前台看着电脑说:“有下沉式浴缸的只有总统套房,你们换房要加六倍的钱。”

  应桃抬起膝盖,让敖凛的腿在上面搭了下,空出右手掏出卡递过去。

  前台悄悄转动眼珠,瞟向他怀里抱着的人,腿长腰细,有一头红色长发,发尾微微打卷,整个人几乎都蜷在男人怀里,也看不清脸。

  她联想到最近经常报道的男子趁人醉酒“捡尸”侵犯的新闻,谨慎地要求:“我们需要两位的证件。”·

  应桃的耐心快消磨殆尽了。他本来脾气就不好,表面看着温和,只是因为活了太久,有些事情见得太多,看在眼里既不想管也不想多问。

  自从养了龙,他更加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敖凛高兴,就阳光灿烂,敖凛难过,他就让使役妖出去捉两条蛟,挂在在窗前轮番下雨给小龙看。

  他的情绪,大多时候会被敖凛牵制和影响。

  “别急……”

  从怀里伸出一只手,覆在应桃绷直的脖颈,细致抚了抚,像是一种暗示,更像是要抚平那里看不见的伤口。

  应桃呼吸一滞。

  他知道敖凛无意识在摸什么,他的头发。

  敖凛从儿时的混梦中挣脱,睁开酸涩的眼睛,撑着力劲非要从应桃怀里下来。

  他扯起笑容跟前台说:“我跟他认识,你查证件就行了。”

  前台脸颊一红,赶忙道歉。她看见敖凛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绯红,想也知道大概是生了病不舒服,才要人一路抱进来。

  递过去房卡时,前台忍不住好奇问了声:“你们是情侣吗?”

  包里的恶魔嘀咕道:“他们是包租公和包租婆。”

  前台耳朵很尖,听到了:“是谁在说话?”

  敖凛面对前台微笑着,手肘猛锤一下帆布包,“是我的siri。”

  恶魔尽职尽责地进行无实物表演:“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应桃言简意赅:“关机,闭嘴。”

  带着房卡,敖凛脊背挺得笔溜直走进电梯,应桃跟进来按下楼层,视线始终停留在龙身上。

  敖凛背过身,把滚烫的额头贴在电梯镜子上,冰冰凉凉,外冷脑热,刺/激得他想说胡话。

  “干嘛这么照顾我……”

  应桃没说话,迅速抽出一张消毒纸巾,把龙脑袋移开,使劲擦了擦玻璃,再把忧郁的龙龙头放回原位,让他继续用额头抵着镜子。

  敖凛:“……”真是用实际行动来回答啊。

  应桃对他的纵容,似乎没有边际,比无间地狱还深邃,根本探不到底。

  恶魔在袋子里酸溜溜说:“你们感情还真好,结婚几年了?”

  敖凛下意识就说:“还没领证。”

  应桃:“……会领的。”

  恶魔想起这人之前压榨他,借题发挥,叉着腰质问道:“你干嘛回答这么犹豫?是不是不想对龙负责?”

  哪壶不开提哪壶。

  应桃冷冷微笑。

  恶魔忽然感觉到周身一冷,整个乾坤袋猛得向内收缩,他尖叫着朝中心地带跑,袋子的四壁将他围堵起来,空间缩小到只供他一个人站脚,撅屁/股坐都坐不下去。

  “贴墙罚站吧。”

  应桃牵着自己的龙找到新房间,把包扔进总统套房的衣帽间,抬手设下十来层静音咒,封闭咒,绞杀咒。

  恶魔欲哭无泪:“呜呜呜,到底谁才是恶魔……你别关门啊!至少先给我透露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完事吧,呜呜……我脚都麻了……”

  敖凛沉重的眼皮跳了下,跟着问:“完事?完什么事?”

  应桃沉默一下:“……没事。”

  敖凛转了转碧色的眼珠,他眼睛里那片湖水绿都快沸腾成浑浊的暗水了。

  应桃带着他来到浴室,六倍价钱花得还算值。三米乘以两米的圆形浴缸占据了浴室大部分空间,窗外光线收束,暖黄色的夕阳倒映在波光的水中,很适合放进一只粼粼闪动的珊瑚色龙卷。

  敖凛坐在浴池边,脱下鞋袜,赤足踏上深蓝色的瓷砖,骤然的温度差让敖凛不由得缩了缩脚趾。

  他转头看到应桃走出去,到门口去接过客房部从之前房间送来的行李箱,心里没由来一阵烦躁。

  这人怎么能这么淡定。

  “我自己泡就行。”敖凛屈起上半身,伸头跟他说。

  他没什么力气,语声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话尾微微下坠。

  应桃一向尊重他的私人空间,谨遵妖德,不越过雷池一步。不用他专门强调,应桃也不会强行和他共浴。

  所以这话听到应桃耳朵里,细细一抿,就品出点闹脾气的意味。

  “怎么不高兴了?”应桃和往常一样柔声问。

  假正经。敖凛在心里小声嘀咕。

  应桃又说:“你等一下,我去试好水温你再下去。”

  敖凛扭头瞧了瞧浴缸:“这是电子温控的,你会调吗?”

  应桃:“……我不会,但可以学。”

  说完,他朝小龙安抚地笑了下,打开衣帽间走进去。

  恶魔本来在自闭,看到他进来,怀疑地上下打量说:“你这也太快了吧?”

  应桃无视他,冷漠地拿出剪刀,左手压住发尖,丈量出一指宽,“咔嚓”利落剪下来。

  短短的灰白色发丝落在手心,窜起一道纯澈的青色火焰,再张开手掌,已经凝成一小团奶黄色的半透明胶质。

  头发是精元所在,用三昧真火淬炼,会形成结晶。如果直接食用,会被胃液吸收消化,迅速强壮经络。如果是用来施咒,之后才会化成雪白色的灰。

  放在平时,小凛龙气强健,受到信仰力灼热能够用清心咒压制。

  可这几天不行。

  月缺日的龙本就性情漂浮不定,清心咒用不好,容易出岔子不说,效果也会因为龙运低而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