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绘时间-第22章
含糊毛衣
1 年前


许言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升温了……
宋霆也太黏人了吧……他原来是这样的人设吗?
许言忍不住用书遮住自己半张脸,回道,“……嗯。”
宋霆的手却来到了书本之后,抚摸着他的脸颊,感受到他脸上的温度,很快收回手,“走了。”
几步之远的距离,还要这么认真地告别……
在宋霆忙于工作的时候,许言尽量不抬头看他,以免打扰他的工作。然而等他翻过十几页的内容,宋霆已经起身来找他了。
许言怀疑他根本没把工作完成,这个时候,就该把他的话还给他。‘不要着急,我就在你面前,我们慢慢来。’
许言在心里笑得正欢,下一秒就愣住了。力大无穷的组长把他抱了起来,他过于轻松的样子,让许言怀疑自己根本没有重量。
坐在宋霆大腿上的时候,许言及其不自在,可是宋霆这人很自在,连人带书地一起搂进怀里,还很是自然地问道,“看到哪里了?”
许言脑海混乱了一阵,忙想了一个话题,“你之前看过这本书吗?”
“看过。”他在许言的耳边轻声说道,“印象最深的就是海德格尔所说的‘向死存在’,存在就是自觉自己所剩时间的有限性。”
海德格尔将人分为两类,一为本真,二为非本真,又将在非本真状态中生活的称为常人。
常人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困于世间繁琐,埋没于人群当中。总是被包括在大众当中,而少你一个,多你一个,没有多少变化。
海德格尔希望大家能‘向死存在’,意识到死亡的真实存在,从而寻到自己此生的使命,为使命奔赴,因而不会荒废时光。
宋霆既然提到了‘向死存在’,许言不免一问,“那你有找到自己使命吗?”
宋霆将他手里的书合上了,呼吸落在许言的脖颈处,说道,“我并没有完全认同他的观点。向死存在,这让生命变得太沉重了,短暂的欢愉都成了虚无,唯一重要的就是自己定下的使命。”
“嗯。”
然而在许言的心里,生命本来就是沉重的,只是大多数人喜欢被外在的美好蒙蔽,从不敢正视生命里的悲凉。
也包括他自己。
此刻拥抱着他的人,却对他说道,“许言,当我意识到时间的有限性,我不会想在这世上留下什么,只会想从这世上获得更多,这是我的贪婪,我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获得更多与你的相伴。”
“我原本的打算是设计一个浪漫的场面再来跟你表明心意。但是我被一句歌词提醒了,‘这百年,爱人只能陪半途’。”
“我今年是32岁,按照80岁的寿命来算,我的生命只剩下48年了。我们最清楚时间的残酷,它不会因为我们的感情深厚而留任何情面,时间能让我们相遇,也能让我们分离。许言,我不能接受与你相伴的时间再缩短了。”
48年啊……再亲近的爱人,也不能时刻相伴,真正相聚的日子又有多少呢?
这里面还有白天与黑夜……真的仔细去算的话,所剩无几。
难怪……
许言说道,“难怪你这么黏人。”
他反问道,“很黏人吗?”
“嗯。”
都这么直接地控诉他了,他却说,“我还可以更黏人。”
许言愣住了,更黏人……是怎样的?
很快,吻在他的脸上落下,柔软的触感,微微冰凉的温度,那是宋霆的唇。
……
许言又经历了一次头脑混乱,这……这就是更黏人的方式吗?
宋霆的气息再次靠近,明知他即将做什么,许言却僵硬地不敢动。然而这一次却被手机的振动打断了。
宋霆看过了消息后,靠着他叹了一口气,“有一个紧急会议。”
组长的忙碌总是突然而至啊。许言握住了他紧扣在自己身前的手,说道,“去吧。”
他却没有动静,继续说着话,“许言,我之前还犹豫过一个问题。你是我的组员,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平衡好工作与恋爱的时间。”
他现在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苦恼。许言问道,“你现在有能力了吗?”
他回答,“我尽量。”
宋霆的尽量在许言这里等于可以。
螺旋桨带起的风声片刻之后来临,宋霆根据声音的大小判断出了直升机的距离。
“该走了,我会珍惜此时的温存。”
如何珍惜?
在这即将分离的时刻,他的吻终于落在了许言的唇瓣上……
没有遇到阻拦,轻易进入了深处。
许言眷恋着他的温度,双手攀附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自觉地正对着他坐下。
此时,宋霆抱着他站起了身。
吻不曾停下,他们一起来到了窗边,许言处于高处,俯下身与抱着他的人亲吻。
紧闭的窗被打开,组长要在工作来临前恢复理智,许言被他放下,却又没有分离。
直到直升机的扶梯降下,宋霆才放开了他,对气息不稳的人说道,
“等我回来。”
他跳上窗台,奔向窗外的夜色,悬挂在了扶梯上。
当他的身影随着远去的风声消失,许言才回过神来,摩挲着自己的唇瓣,眷恋着他曾给予过的温柔。
番外二 秘密
许言的秘密快要隐藏不住了。
第一次心理咨询结束,于扬没有对许言说太多话,却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许言还在抑郁的状态中,但是他自己意识不到。”
这是一个坏消息,我原本希望于扬的诊断结果可以告诉我,许言已经从过去的抑郁状态里走出来了。
毕竟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如此正常。
于扬说,“他的走神时间比一般人要长,很容易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点我很早就发现了,他总是会盯着某一样事物出神许久,无神的眼睛告诉我,他并不是在思考哲学问题。
而是单纯地脱离了自己。
这样的诊断结果一旦让上级知道,很可能会影响到许言的工作,上级也许不会让一位抑郁症患者留在组内。
……而我不忍心让他离开。
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
他对任务的期待绝对是出于本心……因为拯救那么多生命,对他来说,都是在拯救他自己。
如果被迫离开,他的记忆就要被二次消除,人生又要增加一段空白。
他遭遇的空白已经太多了。
即使我不爱他,我也不愿看到他如此孤独与无助。
更何况,我爱着他。
因此,我以他之前的优异表现向上级保证,“许言绝对不会在任务过程中走神,他有足够的能力胜任时空修复员的工作。”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成为一名时空修复员。”
……
时间线在第三个时空碎片结束之后。
番外三 过往的心声
2月18号,我们又迎来了新的任务。
老王给的地点是在A区的首春,时空碎片曾在此处的易安小区外出现。而当我们赶到原点,除了漫天大雪,什么也看不到。
冬日的大雪阻挡了我们的视线,让这场搜寻变得麻烦。
而我意识到,这一次的时空碎片,似乎受到了其他人的指引,不然,它不会如此迅速地离开原点。
其他人,只有可能是新的时空修复员。
这个猜测,让我的组员们很激动,之前的任务进行得太过艰难,我们都在等待着一个新人加入,来解救眼前的困局。
我吩咐傅烨对小区外各个街道的监控进行了搜查,监控显示,在我们到来之前,只有5人经过时空碎片的原点。
两个女人,三个男人。
对这五个人的行动轨迹一一进行排查,我们最终锁定了一个人。
雪白的大衣快要跟漫天大雪连成一色,他喜欢低着头行走,对于跟在他身后的时空碎片,丝毫没有察觉。
我从监控里观察他的神情,他明明行走在白日中,迷茫的样子却仿若身处黑夜。
那天,我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决定,我让组员们在原地等待,独自开车前往了他所在的街道。
明明我选用了一个较为麻烦的策略,我的组员们却没有对我的策略产生质疑。傅烨通过对讲机来跟我分享他的实时位置,我跟着他所说的信息开过了一条街道。
雪越下越大了,在路上的行进变得艰难,我一边不理解自己此刻的行为,一边又在等待着傅烨告诉我他的最新位置。
很矛盾。
这是我很少有的感觉。
……
傅烨说,他跟着时空碎片从花店里跑出来了。
那一瞬间我的想法是,通过时空碎片的一次指引,他即将走进我的生活。
当时空碎片往我所在的方向飞来,我知道,他也将向我走来。
他停在街道的对面,捧着一束艳红的玫瑰,极尽艳丽之美。我所见过的最美之人,是在老师的画中。
他画了自己的爱人。
而在那日,我遇到了更美的他。
他的声音透着试探与紧张,如此熟悉的语气让我很快知道,他对我很感兴趣。
不得不说,在那个时候,我无比喜悦。
*
在多个深夜的思考过后,我终于想明白。
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心动。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我很同意这句话。
*
而最终让我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独特的双眼,还有他独特的智慧。他像是一个旁观者,观察着人世里的情情爱爱,分离与相聚……
很多时候,他的身影孤独得,让我想要把他从远处拉回来。
也让我很庆幸,自己能成为他生活中的一份眷恋。
我想带他走出过去的生活,又很庆幸,我有这样的能力。能看着他眼中的色彩越来越丰富,大概是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无法代替的喜悦。
我从不掩饰自己的爱意,却不敢跟他明说。总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最纯粹的时刻,把一切都说明。
*
我以为自己带他来到这里,他的生活便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中。而在那天我意识到,我掌控不了时间。
时间已经给这个时代的人带来太多悲剧,我不愿也成为其中之一。
我一直相信,对未来最好的准备,便是珍惜当下。


第32章 接受
回放昨日的梦境忽然被歌声惊扰。
戴了一夜的耳机,却在此时,脑海里才响起歌声。
‘聊疾苦 一半犬儒
谈春色 不辩虚无
记昨日书 三两章林深见鹿……’
许言在迷蒙中睁开了眼,宋霆不知何处靠在了他的床边,还穿着离开时的一身西装,领带已被扯乱……他低埋着头,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宋霆从未有过如此颓然的模样。
许言用手臂撑着自己坐了起来,触及他冰凉的手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刚回来。”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很疲惫,许言拉着他一起在床上躺下,“肯定很困吧,躺下睡会儿。”
宋霆将许言揽进了怀中,渐渐拥紧,以求一点安稳。明明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许言却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差。问道,“怎么了?”
宋霆沉痛地说道,“C区的人没了。”
许言怔愣了一瞬,“人没了,是什么意思?”
是……死了吗?
他问道,“发生了什么?”
宋霆的心跳不一样了,带着他的沉痛。他说,“我们猜测是组长的意念失误,时间感受到了他内心的不坚定,无法带他来到过去的时间……只有一次的机会,他失误了,整个小组的人都要陪他一起困在里面。没有人能救他们出来了。”
许言想起在时间倒流前,宋霆都会闭上了眼,那个时候的他,是为了更加集中念力吧。
还有每一次的进入,宋霆都要求他们闭上眼,其实他自己,也是闭着眼的吧。
原来对时间的短暂掌控,关系到整组的生命……
说是掌控,其实是顺应时间的客观,不能有任何杂念。
许言问道,“宋霆,你是害怕自己也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他立即否认了,“我不会,许言,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犯这样的错误。”
是的,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误。许言回抱住他,想成为他的依靠。
他说着,“我只是不甘心,只差八年,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样的生活。这个世界再也不需要时空修复员,再也不需要我们的牺牲,那些困在时间的生命不管有多少,我们都要过自己的生活了……”
他悲痛道,“可他却在这个时候犯了错误。”
处于同样的困难中,宋霆知道C区的组长经历了什么……因此,他更加痛苦。
对于C区,许言只是常听傅烨提起那边的发明家,金明崎。他难以置信地问道,“C区的金明崎,就这么没了吗?”
宋霆回答他,“没了,傅烨不会再有对手了。”
“我们少了五位同伴。”
是啊,所有的时空修复员都是同伴,我们处于一样的境地。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要避免所谓的感恩者变成施暴者……
不能展现自己的牺牲,因为牺牲的背后,是我们隐藏的自私。
不能拥有自己的个人感情,因为时间要求的是绝对客观。
是A区的组长太过强大了,让组员们忘了,修复时空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宋霆一人承担了太多的责任……
许言没有安慰人的话可以说,只想让他暂时放下心中的疲惫,“睡一会儿吧,一切的事情等醒来再解决好不好?”
他回道,“好。”
终于舍得闭上了眼,在这安静的屋内安然入睡。
A区小组迎来了气氛最为沉重的组会。
组长说话后,无人回应。
许言已经把该问的问完了,而顾曼雯和傅烨因这突然而至的噩耗陷入了沉默……
死亡无论是在意外中到来,还是在预想中到来,都令人难以接受。宋霆说起几位组长商量出的新任务安排,“他们离开后,C区的任务会由我们和D区一起负责,B区的条件较为艰难,我们不要求他们加入了。以C区的临分河为界限,东边由D区负责,西边由我们负责,同时河面上的区域也归到了我们的范围内。这是根据两个小组的任务成功率定下的范围,能者多劳,希望大家不要有怨言。”
经历了同伴的离开,宋霆还是如此冷静地布置新任务,让人看不到丝毫沉痛的心情。
许言很清楚,这只是他的表面。但是傅烨把宋霆的冷静当真了,以为他们的组长对同伴的死亡毫无感觉,他质问道,“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现在我们应该关心新任务怎么安排吗?我们不是应该想一想怎么救他们吗?”
“你们几位组长开了一个晚上的会,就商量出怎么分摊他们的工作?那他们的命呢?由谁来救?”
宋霆的目光森寒如冰,看向傅烨问道,“你觉得谁能救他们?我们吗?”
许言感受到了宋霆隐隐压着的怒火,冷静本就是表象,傅烨的无理质问将这表象打破了。“我说过的那些话,全让你当成耳旁风了吗?经历了这么多任务,还是做不到遇事冷静,只会埋怨和指责。傅烨,没有人活该忍受你的脾气,包括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