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第277章
javguru
1 年前


    眼睛看向西边商路的也不止他们。
    还有更多有远见的商人们。
    那边刚打完胜仗,好处就已经显现出来,足以见到南军国的潜力。
    百姓们出路更多,日子也会更好。
    纪彬跟引娘在平喜楼坐了会,只觉得这地方比春安城的还要豪华,地方也更大了些。
    见他们俩好奇,平老板介绍:“这就是我家祖产,当年也是先从这个酒楼发展,直到现在。”
    说着平老板看看纪彬,笑道:“今日还有个不情之请。”
    谁知道不等平老板说完话,引娘就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纸,纪彬笑着道:“给你,什么不情之请。”
    纸张打开,上面赫然这些黄稠桂酒的做法。
    纪彬继续道:“不过是个方子,对你我都不算什么,这酒味美,却不好运送。你在汴京寻处好水源,按照方子酿酒,味道不会差的。”
    平老板都不用说,纪彬引娘都已经准备好了。
    当年黄稠桂酒在春安城的盛况,大家也是知晓的,平老板回到汴京,自然想复刻当时的情景。
    在春安城五钱银子两瓶两斤的黄稠桂酒,一个月能买两千瓶。
    放在汴京来卖,加个零都不止。
    这可不是夸张,要知道这里是有百万人口的汴京,是南军国都城。
    随便一家宴会上,都能买两千斤的酒作为备用。
    要说从纪滦村直接运到汴京,这实在不现实。
    路途太远,这酒保质期又太短。
    只有给方子最合适。
    按照平老板的意思是,他想买下来,黄稠桂酒的味道确实独一档,而且颜值又足够高,放在汴京的平喜楼,肯定能卖得极好。
    但他们夫妻两个直接把方子给他???
    平老板道:“你不听听我出的价码?就要直接给?”
    纪彬笑:“行吧,你要出多少钱?”
    “一座平喜楼。”平老板说完,就听到詹明表弟倒吸口凉气。
    詹明表弟都听出来其中意思,南军国的平喜楼有两个,春安城的,汴京的。
    难道要用春安城平喜楼换方子?
    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要知道现在的平喜楼在春安城里,还是头一份啊。
    这哪是买方子,分明是送钱!
    纪彬自然也看出平老板的意思,确实是送钱,约莫是感谢他牵线让他平老板跟太子手下搭上关系。
    如果这么算的话,一个春安城平喜楼而已,甚至有点划算。
    这确实是平老板的想法,他实在感激纪彬,所以借着方子的机会,直接给纪彬送钱。
    说再多好听话,也不如直接送钱爽快。
    可谁想到纪彬直接要把黄稠桂酒的方子送给他,只能说两人都在为对方考虑。
    纪彬听完,笑道:“算了,我就是个小货郎,不想经营酒楼。”
    也许平老板觉得,是因为他才搭上太子。
    可在纪彬看来,若不是平老板胆大心细,若不是自己横插一道早早借走谢阁老,说不定平老板自己也能找到。
    当初平老板在兴华府找人找了那么久,已经足够搭上太子的车了。
    太子这人虽身居高位,却对这些事情清楚得很。
    他们谁都不会白白做事。
    所以给他平喜楼,他受之有愧。
    纪彬还是把方子递到平老板手里,故意道:“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用平喜楼跟我划清关系,咱们朋友间不就是互相麻烦吗。”
    说着,纪彬还看了看詹明:“咱们哪个没有麻烦过对方。”
    “以后一起做生意,不计较那么多。”
    先不说汴京的黄稠桂酒生意影响不到他们宿勤郡,再说,纪彬甚至还打算把方子当人情送给徐顾景三家。
    只是暂时还没找到机会。
    但从纪彬打算走西边商路,南边海运流通货物的时候,这东西就是很好的敲门砖。
    纪彬做生意一向如此,他确实计较得失,他给出的每一份东西都是他计算过,不会让他吃亏的。
    一份不会影响他的方子,换来可靠之人的信任,对他来说更加值得。
    至于里长那边,纪彬笑笑,回头讲一句就好,这不是什么大事。
    这方子本来就是他的,他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
    纪彬念头也是一闪而过,更多时候他看起来是温和的,没那么强的掌控欲。
    方子的事让在场的平老板,詹明,詹明表弟都有些感慨。
    怪不得人家生意做得大。
    如此的人物,不过是个平喜楼而已,对纪彬来说肯定不算什么。
    不到一个下午,许多事情已经确定下来。
    只等着朝廷松口西边商路的事,有些买卖就可以做了。
    詹明表弟只觉得,跟在这些大佬们后面,真的学到太多东西,但再看纪彬的脸,他跟自己年纪相仿,却比自己厉害这么多,不由得心生敬畏。
    可算知道,为什么詹明表哥一提到纪彬,就如此信赖,这都是有原因的啊。
    接下来的时间,那就是等着大军班师回朝。
    说是这样说,可让大家一起来回来自然不现实,应当是宗轮将军带着正赤部落首领尔托的投降文书,还有一路小国部落请求岁贡的文书,拿着这些战利品,带着亲随先一步回到汴京。
    这样才能赶到三月三日前到汴京。
    大军则回到各处安营扎寨,那就是后面太子他们要处理的事了。
    圣人只管一件事,那就是体面。
    这三月三上巳节,一定要办得极为体面。
    如今圣人身体越发不行,不仅是他自己预料到什么,朝中文武百官似乎也发现什么不同。
    各方默许下,今年的上巳节会比往年要热闹百倍。
    甚至不止是为了这次胜仗。
    圣人睡睡醒醒,起来问的便是宗轮将军回来了吗,再问几句,又问皇后哪去了,太子今日去学堂读了什么书。
    时间越长,圣人越糊涂。
    太子如今已经三十有几,哪里还用上学堂,政务处理得比圣人还要利落。
    恐怕圣人迷糊,记错时间了。
    等他清醒些的时候,反而沉默起来,唯独太子在身边才会多说几句,多是斥责,但也有传授他执政的经验。
    好歹做了近二十年的皇帝,有些事还是他有经验。
    又或者念叨些朝中哪哪的关系,让太子记牢了。
    更多时候,则是问上巳节准备得怎么样。
    往日里,他也不爱问这些的。
    纪彬在太子府见到太子的时候,少见这位脸色凝重。
    虽说天家父子前几年多有不和,圣人甚至挑了个禹王出来跟太子打擂台,也算找了许多麻烦。
    但毕竟是血亲父子,不管走到哪一步,圣人也不会让禹王逼太子逼得太惨。
    可能下过最大的狠手,就是贬谢阁老到兴华府。
    太子自幼长在父皇身边,当年在潜邸之时,也是父慈子孝,父母和睦,见圣人病得严重,难免心情不佳。
    好在他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上司,那点忧心也只是自己消化了,并未牵连到他手下的人。
    反而认真看了纪彬处理的几件政务,让太子微微挑眉,笑着道:“不错,很不错。”
    停。
    纪彬怎么觉得太子的目光有点慈爱?
    是不是他的错觉?
    但纪彬作为太子府书房年龄最小的人,还是受到所有的照顾。
    不止是太子对他慈爱啊,谢阁老也一样。
    纪彬顶着这样的目光,头都大了,刚下笔写几个字,一个穿着杏黄衣裳的少年人站在他身边,好奇看着他落笔的字迹。
    纪彬一看他的衣服,就知道这位定然是刚从外公家回来的太子嫡长子,他还没起身,就听太子道:“不用起来,他就是随便看看,功课不好好做,倒是有闲心去逛园子。”
    太子嫡长子笑着去找他爹:“爹,您不是说让我多来学学,我就来了啊。”
    这位身份尊贵的少年,如今不过十三,也是贪玩的年纪。
    但毕竟是皇家子弟,从小学的东西就不一样,被太子安排事情之后,倒是老老实实坐下来。
    可他明显对纪彬很好奇。
    也只能对纪彬好奇了啊,毕竟太子府书房,能进来的人必然是其中心腹。
    大多都是像谢阁老这种在家赋闲,又极有能力的,或者像谭御史,户部尚书这种。
    他们大多三四十岁,四五十了。
    只有纪彬特别年轻,太子嫡长子自然亲近。
    太子见此,也并未阻止。
    几天下来,两人关系倒是不错。
    纪彬倒是头疼,跟身份尊贵的人相处,总会不自在啊。
    反正不如在家自在就对了。
    好在时间过得飞快。
    从边关回来的宗轮将军等人也终于到了汴京。
    三月初一,正是阳光明媚的日子。
    汴京城门打开,宗轮将军手持降书,骑着高头大马,带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进入城中。
    所有人昂首挺胸,让汴京百姓看看他们的威仪。
    红黑相间的旗帜跟着大军迎风鼓动,整齐划一的将士们身穿盔甲,脚步的震动让所有围观的百姓心头一颤。
    但更多是安稳。
    这是他们南军国的兵士,是他们南军国最可靠的靠山!
    不少人眼含热泪看着他们,都是一群并不大的年轻人,却在为他们保家卫国。
    这让人如何不尊敬。
    让人如何不落泪。
    无数鲜花轻轻投掷到队伍里,无论这些兵士们走到哪,都是山呼海啸的欢呼,领头的宗轮将军也忍不住激动。
    队伍还未到主街,圣人的玉辂就已经在前方等着。
    圣人身体并不安稳,但他却坚持要出现。
    玉辂的帷幔层层叠叠,里面的圣人已经勉强坐直身子,好展现皇家风范。
    太子也在玉辂上坐着,是临出发前,圣人的口谕。
    虽说只是坐了个边角,但这意味着什么,谁都知晓的。
    圣人并未下车,太子则亲自下来宣读诏书,宣读对边域将士们的封赏,又重提百万棉衣送边域,再次感谢南军国百姓。
    这诏书一念,御街上无论百姓还是将士,全都喜极而泣。
    如此隆恩,便是南军国开国以来,也是头一遭啊。
    接着又圣人开口,无数金银裸子洒满御街,赐福百姓!与民同乐!
    纪彬瞧着,这比他上次在汴京过年时撒的钱财还要多,可见圣人是真欢喜。
    只是圣人身体支撑不住,赶在百姓发现之前,立刻回了皇宫,只剩下太子一人做主。
    这些日无数事情表明,圣人知道自己老了,在几年的挣扎当中,他服老了,所以他在托付。
    把在他手里,还不算差的江山托付给太子。
    这种态度让太子手下无论谢阁老,还是宗轮等人,皆是松口气。
    可以,不折腾就行。
    不折腾就是好圣人。
    纪彬瞧着也觉得有意思,他在此地更像个看客,他也融入不了如此等级鲜明的环境中去。
    引娘则更多是瞧热闹。
    在她心中,有纪彬在的时候就是家,无论在哪都可以的。
    纪彬一眼就能看出引娘的想法,牵了牵她的手,目光回到将士们的身上。
    等等,怎么还有人穿着棉衣呢。
    现在都三月份了啊!
    不怕臭了吗!
    宗轮将军的答案是,不怕。
    路上确实怕的,但准备进城之前,不少人立刻把里面换上棉衣,就是让大家看看,百姓们的棉衣他们还穿着呢!
    不仅穿着,还很喜欢!
    宗轮将军无奈,也知道大家的想法,还好很快进京城,这些衣服也能换下来。
    太子他们听了也是哭笑不得,但见如此的士气,就知道这场胜仗让所有人都心里都舒坦。
    原本就热闹的汴京,因为将士们的回来,自然变得更加热烈。
    汴京各处的彩楼已经扎好,春华楼前的台子彩棚更是一眼望不到头,虽说还没到三月三,但已经有歌舞伎在此表演。
    虽说纪彬引娘已经见过不少百戏游人,但宫里出来的歌舞杂技,还是头一次见。
    各个教坊几乎都拿出看家本事,男女跳着春日舞,看着欢快喜庆。
    春华楼附近的店铺更是人满为患,需要提前预定位置,才能占个好地方看三月三春华门前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