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第165章
javguru
1 年前


    纪彬这边种,今年种好了就有詹明带去售卖,不用纪彬再去一趟,两人分工是很明确的,棉花种低价售卖这种,詹明也介意。
    他现在总觉得纪彬做什么都有他的深意,所以都听纪彬的。
    纪彬刚从田地里回来,就看到迎面而来的平老板,然后还看到他身边的山清公子,更有一脸不悦的长随小厮。
    纪彬都要以为他们是不是知道谢阁老的事,所以才来的这么整齐?
    不然这谭公子过来干什么?
    那平老板见纪彬不说话,一脸着急地下马,拉着纪彬道:“我见你送了两封信,还让燕芷游带口信,这是怎么了?发什么事了吗?”
    哦,原来是不知道情况,只以为他家有事才过来的。
    可村子里人来人往的,也不是能说话的地方。
    纪彬笑着道:“还请诸位到我家坐坐,咱们详聊。”
    平老板摇头:“不瞒你说,我们这次出来时间紧急,不能耽搁太久。”
    纪彬又看看还在马上的谭公子,然后还有焦急的小厮,又有匆匆归来,又要匆匆离开的平老板,忍不住扶额。
    若说以前是猜测,可现在就完全看明白了。
    他们这一行人轻装简行,还乔装打扮,肯定是去兴华府找谢阁老啊。
    如此匆匆行事,定然是谁的时间不够,又或者担心谢阁老的安全。
    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纪彬肯定明白,他们过去定然是空跑一趟,完全没有一丁点收获。
    纪彬这么好心的人,怎么会让他们白跑一趟。
    这会说什么都要把人留下。
    纪彬劝道:“先来喝杯茶水,你们本来就是出来游山玩水,不在乎这一会。”
    平老板:???
    以前见你小子挺机灵的,今天怎么回事。
    等等,纪彬是机灵的,他定然是有事才这么讲。
    谭承乐都看出来了,下马道:“先歇歇吧,耽误一会也无妨。”
    这倒是实话。
    纪彬刚把人带到屋子里,吩咐柴力在门口看着,这才道:“你们是去兴华府吗?”
    这话刚说,谭承乐立刻看过去,那长随隐隐有拔匕首的动作。
    平老板皱眉:“为何这样说。”
    纪彬看看他们的表情,认真道:“谢阁老不在兴华府,你们去了也是徒然。”
    ???
    平老板震惊,立刻跟谭承乐道:“公子,我从未同人说过这件事。”
    可纪彬怎么知道的啊。
    还知道他们一行人就是去兴华府的,还明显看出目的。
    纪彬再次扶额,只能说要解释起来可太麻烦了。
    谭承乐眼神深沉,开口道:“谢阁老为什么不在兴华府,你为何如此确定?还有这些事,你是从何得知。”
    这显然是承认了,毕竟他们否认已经没有用。
    而且纪彬不过是个小货郎,他有办法让他不要乱说,当然不是杀人,动辄杀人犯法。
    纪彬道:“谢阁老于三月初就被我跟柴力从盐场救出来,如今在深花坡休养。”
    不等他们说话,纪彬就继续道:“平老板,还记得你二月十八左右,带着园师左先生到纪滦村时,柴力替我出去办事吗。”
    “那日之前我们遇到路过邑伊县的谢阁老,所以让他提前去兴华府蹲守,看着谢阁老进了盐场,又安排了个清闲的活计。柴力这才回来,回来那天晚上你也见到了。”
    这自然见到啊,柴力就是那天晚上跟燕芷游互通心意。
    平老板已经有些傻了,他就是这么错过线索的?!谢阁老跟他擦肩而过?!
    纪彬又道:“第二天我跟柴力说是去无仙城,其实是去兴华府。等到三月初六人已经救出来。”
    “直到我给谢阁老送常用物件回家那次,在路上碰到你,这才回想起来,你可能是打着游山玩水的名号去寻人。”
    “那会应该是三月下旬,我当天就给你写信,让你看到信后马上来找我,但迟迟没有回音。”
    平老板立刻拆开书信,确实是三月下旬写的!
    那会他刚跟小厮换完衣服,去兴华府找人啊!
    等等,那他这就是第二次跟线索错过去?!
    但凡他早点被纪彬发现破绽啊!
    旁边谭承乐的长随已经听懵了,可谭承乐算着纪彬说的时间线,跟平老板做事的时间一致。
    也就是说明,这个小货郎纪彬真的没撒谎。
    不仅没撒谎,还不动声色做了件大事。
    这下谭承乐跟平老板终于老老实实坐下来喝茶,不对,坐下来说话。
    见大家都冷静下来,纪彬把事情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那长随听完,恨不得给纪彬跪下来,让他原谅自己方才的冒失跟不敬。
    纪彬摆摆手:“你也是忧心谢阁老,没什么的。”
    哪是没什么,这太有什么了。
    纪先生用心救人,有勇有谋,自己却这样鲁莽。
    谭承乐跟平老板的目光更是震惊。
    也许纪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两个知道啊。
    汴京多少势力都在兴华府找人,可偏偏人早就被纪彬救出来了。
    他们的担心虽然白费了,但心里高兴啊。
    毕竟要是让禹王的人先找到,那谢阁老这会肯定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谭承乐直接单膝跪下,朝纪彬深拜:“多些纪先生,谢阁老是我的爹的老师,更是我师公,幸而有义士相救,否则,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纪彬已经被谢阁老谢过,如今又受此大礼,赶紧把人扶起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还举手之劳?!
    没见他瞎跑了那么久吗?!
    瞎跑那么久还没找到人,可纪彬呢?纪彬早就把人救出来了啊!
    “可是你怎么认识谢阁老,还要救他?”平老板下意识问道。
    纪彬扶额,只好把他在汴京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二,太子那边倒是瞒下来,只说自己知道谢阁老被贬到兴华府。
    那日路上遇到,觉得这位老先生气度不凡。
    又想着谭刺史的恩情,所以想要救人。
    谭承乐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他爹治下过于好,这才让治下百姓救他爹的老师。
    谭承乐眼眶发红,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认可更珍贵。
    若是让他正在修屏风的老爹听到,只怕会修坏几个屏风以示激动。
    这话也不假,若不是谭清谭刺史的功绩,纪彬也不会立刻出手救人。
    现在事情说明白了,平老板激动地拍着纪彬肩膀:“交你的这个朋友,果然没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纪彬笑:“让你白跑了那么久,倒是我的错。”
    “这有什么,知道谢阁老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平老板松口气。
    而谭承乐道:“只是不知那深花坡是什么地方,我能不能去瞧瞧,放心,我这才出来也是偷偷走的。这路上空旷没人想跟着,就算有人要跟着我,也会去兴华府再跟。”
    毕竟大家目的都是兴华府,所以这路上是安全的。
    谭承乐他们若是想去找谢阁老,倒是个灯下黑。
    至于纪滦村人来人往,以前出现个陌生人还会被人议论,现在整个村里来来往往都是陌生人好吧。
    纪彬这里做生意更是多,他接待个生意伙伴,再出去谈谈生意,更不会惹眼。
    纪彬点头:“好,想必谢阁老,也是想见你们的。”
    毕竟汴京那边的消息,还是谭承乐知道得多。
    而且联系上谭承乐,就等于跟汴京那边搭上线,一切都会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纪彬也能松口气了。
    草草吃顿饭后,纪彬吩咐了引娘几句,就跟柴力带着平老板,谭承乐,还有谭承乐的长随。
    五个人骑马去深花坡。
    骑马过去也就是一天多的路程,天刚亮,也就到村口了。
    农家人起床都早,还看了看他们。
    好在是纪彬带人过来,自然是没人拦着的。
    可这一路上,谭承乐看着周边的环境,只觉得心里发苦,如此荒凉地方,师公在这里一无奴仆二无亲人,过得该是什么苦日子。
    想谢阁老在汴京时,不说富贵无极,那也是舒舒服服的。
    可如今呢,又听纪彬说,人是从盐场救出来的,这该吃了多少苦。
    他爹要是看见,估计能愧疚死。
    这种穷乡僻壤,只怕生病了都没地方看。
    不是谭承乐小看偏僻村落,而是真正的偏僻村落确实是这样的。
    而且为了安全,纪彬也是不怎么过来。
    所以在谭承乐的脑补里,师公定然是吃了很多苦。
    等纪彬带着他到竹屋前,看着一个健硕老者领着一群孩子们晨读的时候,忽然有些恍惚。
    这老者不仅体格康健,而且声音洪亮,脸颊因为领读有些红润。
    任谁看,也不能说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在这里吃苦吧?!
    纪彬他们还没下马,谢阁老就看过来了,旁边的刘冬也出来,显然听到动静想要看看情况。
    他们这一行人让谢阁老也有些惊讶,纪彬柴力也就罢了,承乐竟然也在,看来是联系上了。
    不过谢阁老摆摆手,让他们先坐下喝口清茶,他则是继续带着孩子们读书。
    等这篇读完,孩子们蹦蹦跳跳离开,嘴里还念着方才读的诗歌。
    朝阳初升,孩童朗读。
    多好看的场景啊。
    谢阁老乐呵呵地过来,看了眼谭承乐:“怎么哭丧着脸,发生什么事了吗?”
    事倒是没有的,只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谭承乐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语气委婉道:“您在这里,过得还可以?”
    “你觉得呢?”谢阁老摸摸胡子,“老夫觉得,自己倒是康健了不少。”
    当然啊!以前不是上朝就是办公务,还要跟其他老臣子们吵架,又或者挨圣人的骂。
    现在呢?
    早上起床读读书,喝喝茶,下午闲钓养兰,傍晚画画晚霞。
    这日子不好吗?
    这日子是太好了啊!
    谭承乐无奈道:“太子殿下天天觉得您吃不好睡不好,愁得头发都白了,派了许多想照顾人您,没照顾成不说,那边还说人找不到了。”
    “反正太子殿下真的很着急。”
    所以让谭承乐也出来寻人。
    谁知道大家这么着急的时候,谢阁老在养生啊!
    纪彬下意识摸摸鼻子,怎么办,好像在骂他一样啊。
    等谭承乐参观完谢阁老的竹屋,又道:“我爹要是看见这样的环境,他定然也不想走。”
    这件事清客幽人最理想的住所好吗!
    在大家寻人的几个月里,谢阁老还栽了不少花,让这竹屋更显风雅。
    这哪是大家想象中的吃苦受罪啊!
    这分明是享受好吗!
    当然了,看到谢阁老过得不错,谭承乐跟平老板,甚至身边长随都是松口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谭承乐小声嘟囔,也只是跟长辈开玩笑而已。
    谢阁老他们两个明显很熟,打趣起来也有意思。
    等谭承乐彻底放松下来,再次要向纪彬跪拜。
    短短时间做成这样的事,实在是令人钦佩。
    纪彬刚把谭承乐扶了起来,就听他道:“我们谭家满门全都感念您的恩情,以后若是有什么事,谭家必当全力相报。”
    岂止是谭家,还有谢家,更有太子一脉。
    谁都不感激纪彬。
    这是他们欠纪彬的,并且心甘情愿欠下的。
    纪彬笑笑,把人再次扶起来:“这就言重了,谭公子客气。就算没有我,你们也能找到谢阁老,平老板肯定就找到人了。”
    这是必然的啊。
    毕竟平老板找了快两个月好吗。
    平老板叹口气:“还好还好,不用我再去找了,我真的就差把兴华府掀个底朝天了。”
    这话说完,纪彬面色古怪,跟谢阁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答案。
    就连谭承乐跟平老板都若有所思。
    平老板眼露震惊,小声道:“不会吧。”
    谢阁老笑着看着平老板:“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