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当封溪准备收起九星牌,完美结束战斗时,雨神像周身突然金光一闪,一个黑色人影直直落在了封溪身边!
这人一袭黑衣,剑眉明眸,英气逼人。后背斜背一金一银两把佩剑,衣服样式古怪,不似寻常人。
谁都没有看清楚他是从哪里出来的。
封溪:“……”
他内心一万个“这是啥!为什么!”滚动着,猝不及防一个没拿稳,九星牌“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失态。
众人也皆是一惊,赵林平反应最快,在这短短片刻经历大悲大喜,他全身颤抖着指着那人道:“妖邪、妖邪现身了!”
一听到妖邪两个字,众村民皆喘着气迈着步子秒退后三丈远,个个身手敏捷,集体创了老年人速度新纪录。
赵林平猛地一拔剑,朝这人冲了过去。
“等等!”封溪已经从惊讶中冷静下来,他挺身而出,伸手将黑衣之人护在身后道,“他不是妖邪,是人!”
然而赵林平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红着眼睛举剑喊道:“今天我偏要斩妖除魔!你让开!”
“他不是妖邪!”封溪愤然道。
“你知道个屁!封溪,我还不知道你?绣花枕头一个!”赵林平已经全然丧失理智口不择言,他此时要是退缩,就再也没脸在新安村混下去。
“你这么包庇妖邪,你们是一伙的!”他心一横,剑锋直冲封溪心口而去。
没等封溪出手格挡,那黑衣之人却瞬移至他的正前方,背上金色佩剑应声而出,一道剑芒闪过,“呯”的一声赵林平的佩剑被震落在地。
金色佩剑则调转剑端,竖直浮于半空中,散发出温和而震慑的灵力。
赵林平想拾起剑,但是处在金剑的灵力领域内,他的剑仿佛重若千钧,抓了好几下都纹丝不动。
封溪看在眼里,惊在心中。
这个黑衣之人修为极高,当世罕见。
这种威力的灵力领域,中上阶修为的修仙者若勤加练习,以己身之力不难做到。
但是眼前的这个领域,是用此人的佩剑所开。以佩剑上残余的灵力开领域,主人的修为得是多么惊人!
“你叫封、封溪是么?”此人死死盯着他问道。
“我是叫封溪没错,但是我觉得你需要搞清楚状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封溪一抬下巴,指着外面瑟瑟发抖的围观群众,对着他说,“给大家伙解释解释吧。”
黑衣之人并没答话,显然没有解释的兴趣。
他走到封溪跟前弯下腰,慢慢拾起九星牌,将其轻轻挂在了封溪脖子上。
封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以为这人会递到他手中。
他低头瞅了瞅九星牌,挂脖子上总觉得和金鹿待遇一样,一般他都是悬于腰间,多潇洒帅气。
封溪有几丝尴尬。
“刚刚吓到你了,对不起。”此人低头诚恳道歉。
“没关系。”封溪大度接受,他再次指着门外那群人说,“但是不要光给我一个人道歉,你也吓到他们了。”
听到封溪这么说,黑衣之人才转过身,对着人群说道:“吓到你们了,作为弥补,你们问,我答。”
赵林平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似是完全没听到。
村民中有人壮着胆子问:“你是什么人?”
黑衣之人沉默。
好人坏人?哪里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个问题问得不清不楚,自然不好回答。
封溪见状忙道:“我来问我来问。”
众人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问道:“首先,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妖邪。”黑衣之人面无表情答道。
果然是妖邪!众人皆惊,赵林平眼中现出一丝亮光,又要去拾剑。
“大家镇定镇定!他就算叫妖邪,他也不是妖邪!这剑是修仙之人的仙剑,妖邪一碰即伤!”封溪无奈,急忙指着空中漂浮的金剑安抚群众。
封溪刚说完,一转头便对上黑衣之人若隐若现的戏谑微笑,他板起脸道:“正经点,好好回答。”
“故榛。”
“好,第二个问题,你是如何出现在这雨神庙里的?”
“寻人。”
“嗯……你是如何躲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寻人的?”
“倾听。”
“嗯……嗯……算了,总之你向大家表明身份,证实不是妖邪就行了。”封溪放弃再问。
“星星仙君!”人群中有人出声问道,“如果不是妖邪作怪,咱们村这事到底是因为啥?”
“是呀,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又一人焦急问道。
封溪走到众人面前答道:“现在能确定的,是异变的天象与妖邪无关。冰雹大雪什么的,没有任何煞气和杀伤力,很有可能是其他事情引起的时节错乱。但村民们变白头一事,要另外再说。”
这番解释众人似懂非懂,只明白了一点,这雨神庙没有古怪。
这出闹剧到此为止,众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莫名其妙。
赵林平终于拾起佩剑,木然跟着众人离去。
封溪刚想跟故榛道别,还没伸出手,只见故榛突然痛苦地捂住心口,直挺挺倒了下去。
封溪一惊,急忙握住故榛的手腕,脉象异常紊乱,灵力全无。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恶疾,封溪还是第一次见。
王员外小心地走了过来,看了看地上的故榛,小声道:“今晚谢谢了!”
“小事一桩,我不能看着他胡乱栽赃,”封溪一把将故榛背起,“这个人有点棘手,想打扰员外一日。”
“好好!当然可以。”王员外一口答应。
出门前,封溪转头看了雨神像一眼,果然没错,神像中还留有一丝故榛的灵力。
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他断定,故榛之前是躲在雨神像中的。
修仙之人再修炼也无法摆脱身体的禁锢,他为什么可以藏匿于实心神像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封溪:我看你是成心和我小猫咪过不去。
第4章
封溪刚将故榛带回水天一色,金鹿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嘴里叼着它的美食时空囊。
“好样的!”封溪夸赞道,把故榛小心放在了床上。
出乎意料,金鹿居然咬着绳子解开时空囊,从中挑了一份食物,放在了故榛胸口。
封溪酸道:“哟?你咋这么大方?我都没这待遇!”
“莫不是看上这人了?”他盯着金鹿疑惑极了,“你是公的没错吧?”
金鹿没理他,迅速叼着时空囊跑到墙角,这才又将其打开,后腿对着封溪,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还是怕他偷吃。
封溪气笑了,不再看它。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出,喂给了故榛。故榛气色好了几分,看上去没那么痛苦了,但还是神志不清。
他的症状很奇特,似乎全身的经脉瞬间全部阻塞,一股瘀气积于心口,极难排解。
这次出来,封溪身上带的药不多,只能暂时缓解痛觉。要想针对病症下药,需要数种稀有药草,他决定明日去凤安集市碰碰运气。
子时将到,封溪将桌上的香炉打开,用香炉灰在地上画起了阵。
“仙君!”一阵敲门声响起,是方才那个老妇人的声音,“老爷派我过来给您送夜宵。”
封溪扔下画了一半的阵,给老妇人开了门。
老妇人小心将食盘端了进来,看见地上的香炉灰眼睛一亮,她凑过来巴巴地问:“仙君呀,这是驱邪阵吧?我老婆子可是第一次见到画的这么精细的阵。”
当然,她见过的阵总共也就两个,赵林平傍晚画的那个和眼前这个。
“嗯,也算差不多。”封溪画的不是驱邪阵,而是召魂阵,但和一位普通老妇人讲话,没必要那么抠字眼。
放好了食盘,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兴奋地站在一旁,对驱邪工作似乎十分感兴趣。
“活这么大岁数,终于长见识了!”她说。
这位老妇人热情而健谈,封溪一边画阵一边听她侃侃而谈,得知了新安村不少八卦。
老妇人自称刘妈,她是最近半月才来水天一色帮忙的。原本这里有五六个年轻的丫鬟,但是个个没逃过变白头的厄运,死的死,躺的躺。连王员外新过门的妻子也一样,现在正躺在床上靠药草续命。
“说到这个呀。”刘妈压低声音,几句就把自己主人的老底揭了。
这妻子名叫周美玉,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出身一般又美貌非常的女子,自然是会被各路有钱人家争抢的。
她幼时本来有一桩娃娃亲,对象就是村长的儿子,名叫傅英才。王员外垂涎周美玉的美色已久,为此一直和村长过不去。
数年前傅英才前去拜师修仙,王员外得了空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是逼得周美玉嫁了他。这下他和村长更是水火不容。
村长有权,王员外有钱。村长说往东,王员外偏要往西。前段时间村里大旱,村长主张挖渠,王员外偏要砸钱建庙求雨。
刘妈讲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最后话锋一转抹着泪说:“他们争来斗去有什么用,看看村子现在的样子,唉——”
封溪这时正好画好了召魂阵,他将今夕往阵的正中央一插,整个阵便隐隐发亮,一阵阴风从阵中吹了出来。
今夕发出一声铮鸣,一个虚影从阵中掠了出来,周围温度下降了几分。
“仙君!这、这是?”刘妈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别怕,他们不会伤人。”封溪反手一推,一张辟邪符飞至刘妈衣服上。
“刘妈,问你一个问题,”封溪脸上出现了少见的严肃神色,“近一个月,咱们村一共有多少死者?”
刘妈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说:“一共有二十七个年轻男女变老人,其中去世的有十八人个,还有九个正躺在病床上。”
他转头紧盯着阵中,今夕的响声没有停止。
“一、二、三……十八。”一共十八声。
封溪望着眼前排成三排的虚影,正打算拔出今夕,“嗡!”今夕又振了一下。
死者一共十九人!
封溪一惊,立刻问刘妈:“你的消息准确吗?”
“你放心,肯定准确!咱村现在的病患有专人照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立马会通知大家伙的!”刘妈拍着胸脯保证。
“那……有没有其他因素死亡的村民?”封溪想了想又问。
“没有。”刘妈秒回答。
看来这事不简单。
他画的招魂阵十分精确,召的就是一个月内新安村的所有死者,多出来这个死者会是谁?
此时今夕停止了振动,封溪这才将它拔出。一群虚影在招魂阵附近毫无目的来回徘徊,全都处于茫然状态。
金鹿跑到床前,警惕地望着这边。
“名字。”封溪问他们。
问话者是召唤出他们的人,这些虚影都乖乖停住,面向封溪站好。
“李狗蛋。”
“刘铁柱。”
“张大牛。”
其中有三个虚影发出了缓慢低沉的声音,剩下的依然是一脸茫然。
人死之后,有些魂魄会出现记忆混乱,有些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铁柱!”刘妈一听情绪激动地哭起来,“我的侄儿呀!”
“临死前,发生了什么?”封溪对着那三个还有记忆的魂魄发问。
“有雷、雷声。”
“人、有人。”
“一、一个棺材。”
他们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之后,便再也不开口了,看来他们的记忆只有这个程度。
“热!好热!”最后面一个虚影突然出声,他似乎回想到了当时的情景,难受地弯下了腰,双手好像扶着什么,以此支撑起了身体。
这个虚影跟其他虚影比起来,有处很不一样的地方,封溪正欲再问,房门却被敲响了。
“星星仙君!”是村长的声音,他焦急地拍着门,“赵仙君出事了!”
“在哪里?什么事?”封溪立刻上前准备开门,这个赵林平行事鲁莽,果然惹上了麻烦。
“啊!救命啊!”身后刘妈突然尖叫,召来的魂魄们不知为何突然异变,怨气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等我一下!”封溪对门外的村长说道,然后立马回身往刘妈身上又贴了三张辟邪符。
金鹿已经开了一个领域,将它和故榛一起护在了里面。
虚影们周身都泛起了红光,怨气极重。他们全部挥舞着双臂,朝着封溪杀过来。
他手持今夕,刚将最前面的几个虚影反弹开来,后面的又接连冲上来。
对封溪来说,虽然这种层次的怨魂根本不算什么,但都是村民们的魂魄,还是他自己召来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将他们斩杀。
他咬破手指,用血气迅速在空中画了一个阵图,“回!”他念出一个字,这个阵亮了起来。
瞬间,所有的怨魂都停下动作,被空中那个阵吸收而去。
房间里还剩下一个虚影,他既没有变怨魂,也没有被送走,再度在房间里徘徊。
刘妈彻底吓傻,封溪刚将门打开,村长还没来得及进门,她就哆哆嗦嗦夺路而逃。
封溪再回头,发现最后一个虚影也消失了,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赵仙君正在跟一个女鬼斗法,情况很不妙!”村长一看见封溪,就一把拉住他,要带他去救赵林平。
封溪转头看了看躺着的故榛,和他旁边领域大开的金鹿,放下心来,跟在村长后面匆匆赶了过去。
村长家门口,赵林平正举着剑刺向一只女鬼,这女鬼披头散发凶恶非常,他的灵袍已被划开了很多口子,有血迹隐隐渗出。
“赵仙君被她缠住多时,我感觉现在状况不太对。”村长远远看着赵林平,满脸都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