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第39章
母狗日常
1 年前
母狗日常
1 年前
这次,他无端开始觉得,对方透过自己所见的人,正是他自己。
“你受苦了。”霍利伸出手臂,不由分说,把小骷髅揽进自己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对方头顶,绒而软的发丝,轻挠着皮肤。
威尔默的手在空气里划拉半天,不知道该往哪放。脑袋一团浆糊,祈祷霍利没有听到他如雷的心跳声。
“你说你想考虑加入他们,是不是?”
头顶上方的嗓音柔和低沉,威尔默耳根有些麻痒。
“嗯。”他低低回应。
“好,好……我会认真想想。”
-
九日之后,屋内烛火摇曳,影子于地面长长拖拽。
威尔默仿若一尊雕像,静静伫立门前。半晌后,他迟疑地抬手,敲动房门。
“扣扣。”
指节还未放下,门便被拉开,像一直在等候他到来。
他有些愣怔地望着霍利,淡淡的酒气萦绕对方身上。
“进来说吧。”
威尔默一眼看向房内:桌上摆放着一壶白酒,两盏酒杯。家里不可能有更多人,说明之前鲍比大叔来过。
他被霍利推向书桌,摁到椅子上,而对方随后同样坐到对面。斟一杯酒,轻轻啜饮。
“我……想好了。”
“你考虑好了。”
他们同时开口,意思相近,仍旧是那样有默契。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霍利把半个身子贴到椅背,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
他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威尔默却能轻易看出里面的忧伤。
“我不会拦着你。”霍利轻声道。
得到答案,威尔默以为自己应该会欣喜。但他没有,魂核反而一阵阵泛起酸涩。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捂住霍利的嘴。然后逼迫对方说,不愿他走。
豆大的泪珠霎时滚落,一下下砸进地面,晕出深褐水渍。
要不是感受到手背上,滴滴滚烫后,转瞬即逝的凉意,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落泪。
“怎么又哭啦?”霍利想要笑,他的唇角和脸颊抽动片刻,没能完整地展露笑意。
“看看你,哭得跟花猫似的。”霍利掏出手帕,亲自为威尔默擦拭泪水,却没想越擦越多。
“我相信你的能力,威尔默。”他温和地安慰,“你跟着安德莉亚导师学习那么久,魔法能力远超我和师父之上。”
“前些天,你还过了中阶法师的考核,是吗?这是值得我们所有人庆祝的事情。”
自然,那天霍利专门向当地人学习,并且改良了蛋糕的做法,为他正式地按照当地习俗,进行庆贺。
威尔默先是无声地掉泪,后来不禁胸膛抽动,细弱的抽泣回荡房间。
“你的剑术非常不错,不论魔法还是武器,你都能很好地上手,运用自如。
“记得我曾经还跟你抱怨过,最羡慕的就是你这样的天才。”
不知不觉中,霍利声音落叶般颤抖。
“那日去魔植森林,我对你说了一番重话。前几天,得知你的经历后,我有好好反思自己。
“抱歉啊,威尔默。”他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别人’——这样的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你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了。所以,放手去搏吧,去为你所珍惜的人报仇。”
“但你要记住,还是以前说的那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首先要保护好你自己。
“若是连自己都护不好,那便什么都没有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霍利的眼里充斥着无尽哀伤,像回忆着什么,又仿佛仅仅在叮嘱威尔默。
“我知道了。”如当初那般许诺,威尔默幸运地活了下来。这次的承诺,他也将时时铭刻。
“差点忘了。”
霍利自嘲一笑,快速从胸前的口袋掏来两串链子。
他挑出一串,交给威尔默。
掌心的项链链条细扁,乍看不起眼,但深褐的藤编做工精细。底下一颗椭圆的,只有拇指盖大小的容器,顶部加盖木塞,里面隐约有液体。容器呈着透明,极似某种水晶。
“这条项链,估计全大陆仅此一条。”
霍利打趣地说,随后为对方细细介绍。
“链条是不是很熟悉?对,是从你安德莉亚导师的雨袍上拆下来的。”
威尔默微微睁眼,霍利终于放肆地笑出声。
“她说,这也是送给你的临行礼物之一。更多的,等你出发那天再给你。链条由精灵族特殊的植物编制而成——它比数十根粗绳编成的绳子还要坚韧;同时,也是最柔软亲肤的。”
“看到这个小罐子了吗?放心,任打任摔,绝不会轻易就碎。”
说到此处,霍利让威尔默附耳过来,悄声道,“这是极石制成的罐子,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从多诺万手中抠来。”
说着,霍利忍不住露出蛋疼的神色。因为极石的特殊性,他没法正儿八经地往多诺万那里获得。
于是他不得不用高度烈酒,可以消毒外伤,并且附上一系列外伤护理的方法——这些法子对军队而言颇为重要——最后换得这么两小块魔力蕴含不高的极石。
蚊子再小也是肉,说不定关键时候能派上大用场。
“猜猜里面装的是什么?”霍利晃荡瓶身,神秘兮兮地问。
威尔默摇摇头,他的眼泪已经止住,此时只有鼻尖忍不住抽抽。
“是卓娅小姐的眼泪。”
听闻这段时日,霍利在四处寻求东西。卓娅通过帕维尔,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便主动拜访上门。
得知诉求,卓娅痛快地拉着帕维尔大哭一场。眼泪珠子不停地往极石罐子里装,霍利看得目瞪口呆。
罐子里,他本想试着混合草药与酒,弄个治疗效果比较好的药水。哪知道卓娅利落地一哭,掉的竟是金豆子。
“龙族的眼泪,拥有极好的治愈效果。”
或许,“龙族浑身上下都是宝”的传言属实,至少霍利得到两小罐眼泪,迷茫恍惚了好一阵。
跟现在威尔默的表情一模一样。
霍利一度想过,传说里面,人鱼泪珠会不会真的能变珍珠?
说到人鱼……霍利牵回思绪。
“阿莱娜小姐也帮了大忙。”他促狭一笑。
“难不成……有‘人鱼之泪’?”威尔默诧异地看向掌心项链。
“聪明!”霍利狠狠揉搓一把小骷髅的软发,“阿莱娜小姐很是热情地要求,由她去把项链涂一层‘人鱼之泪’。咱们这儿离东海很近,所以今天白天,刚好能拿到手上。”
“防火、坚固;蕴含魔力,拥有良药。这可你的保命符,得好好保管。”
威尔默听不懂什么是“符”,但不妨碍他理解,是类似圣石那样求福的东西。
接着,霍利取来热酒消毒的两根细针,随后把塞子拔掉。
威尔默由着他摆弄自己的手指,刺破之后,血滴融进龙族泪液中。
意外地,对方并没有把他融血的那串项链塞回来,而是收进自己怀里。
滴入霍利血液的那串项链,反倒被递到脖颈间,让霍利为他亲手佩戴。
项链冰凉,尤其冰冷的罐体贴着皮肤,却令威尔默心口火热。
被霍利接触的后颈,滚烫无比。
“其实,龙族的泪液,有一个极其特殊的作用。”霍利一边为他系上项链,一边道,“融入一方的血液后,能够显示这人的生命状态。”
“当泪液依旧透着红粉,意味着仍然存于世间;若是变得透明如初,那就表示,融血的主人已经消亡。”
“即便相隔天涯海角,项链始终有效。”
“你知道的,暗窟不允许地面的生物进入,否则我绝对会随你一道前去。”
“如今,我只有这一个办法,能好好看着你。离开之后,你也能看见我。”
霍利将威尔默胸口的吊坠捧于手心,微微垂头,在项链上落下轻吻。
“让它代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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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滴血和项链那段,先发给俺的亲友。
我:“写到这里,有点涩就是说。。。”
亲友:“好戳啊..”
我:“是吧。。我想淦受。。。”
亲友:?
亲友:“我想说让人看了心里头暖烘烘的,咱这句话就是还没发出去,你这句就来了。”
我要笑死了……亲妈滤镜是黄色的
第50章 离别
“疤脸,你个饿死鬼投胎的玩意儿!”
刺手想呼一巴掌给疤脸,碍于场合和疤脸手中抬着的食物,最终没能伸出裁决之掌。
疤脸对咒骂充耳不闻,他一把夺过盘子,汤汁浇米饭上。随后埋头苦吃,全身心投入碗中的红烧狮子头。
红润且油亮的酱肉团,用勺子拨碎,和进米粒饱满的饭上。肉汁与酱化进饭粒,舀起满满一勺,塞满嘴巴。
疤脸餍足地咀嚼,叫其他人看得双目赤红,恨不得手撕了这孙子。
最后一颗肉丸,竟被他给抢去了!
八人围聚餐桌,五人为菜抢破头,场面一度混乱。
“……抱歉。”队长捏着额角,抚平青筋。
“没事。”霍利摆摆手,再敬对方一杯酒。
自夜市开放以来,什么场面他没见过?念华所在的位置,可谓“重兵把守”——城里还真就多派几个卫兵巡视周围,一来维持秩序,二来……及时处理喝高之后大打出手的食客。
但此处是念华根据地——酒馆,而不是大排档。相比其他包厢,他们这儿算得热闹无比,也幸好处于角落,不那么引人注目。
菜与酒的香味熏得人醉,酒精是一根细线,能迅速将人与人串连,热络起来。
“威……喔,不对,现在该叫你骨链了——骨链小兄弟为啥不喝酒?”
疤脸鼓着腮帮,忙里偷闲地从嘴里丢出一句问话。
“我还没成年。”威尔默无奈一笑,说完,他看了眼同队长拼酒的霍利。
“骨链”是他的新诨名。据疤脸他们所说,黑暗阵营内部,几乎所有人都只会使用诨名,同人打交道。
除非大家一开头便知晓一个人的名字,而且传开来,否则,可能直至死亡,队友也不清楚你究竟姓甚名谁。
疤脸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好比只有戏台上会出现的、那种古板守旧家庭出来的姑娘,非结婚之前,不得让情人亲个小嘴儿的荒诞离奇情节。
他看看桌上菜肴,又看看威尔默,嘴里食物嚼也不是,咽也不是,愣在当场——就像吃着人家请的一桌子好菜,没法对此表示些什么一样。
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疤脸干巴巴地说:“我生前十岁就能连干四杯啤酒了。”
“霍利说过,身体没有完全发育完全前,不能喝酒。浅尝辄止倒还好,主要会伤害大脑。”谈到霍利,威尔默便话多起来。
刺手此时举着鸭腿凑过身子:“怪不得我看这家伙成日脑袋有点问题似的,原因竟然出在这里。”
“滚滚滚!”疤脸首先护住狮子头,顺手夹取一块泡椒牛蛙。
鲜美的蛙腿不比鸡肉口感差多少:裹着酸辣的泡椒浓汤汁,舌头轻轻一卷,蛙腿肉便轻松脱骨。嫩而弹,略有嚼劲,吃得疤脸点头不断。
“那你没有私下偷偷喝过?”疤脸问。
“没有。”威尔默毫不迟疑回答,他永远相信霍利所说的话。
刺手与疤脸双双被好孩子光环所震慑,亮得几近要刺瞎他们狗眼。
疤脸心大,拇指一竖,连着念华老板和骨链一起夸。
而刺手默默观察着威尔默看向霍利的眼神,以及投注视线的频率,若有所思,接着目光复杂。
霍利同样以余光观察这边,见着威尔默和他们看起来相处得不错,心底稍稍放心,却也不免泛酸。
请他们吃饭,在原住民眼里是多此一举。毕竟要交托和照顾,一点钱财的功夫,直接打发便是。
华国根深蒂固的人情世故,让霍利最终还是备上一桌子菜肴——红烧狮子头、泡椒牛蛙、水煮鱼、啤酒鸭等江湖菜。
方才和他们之中的队长聊天,霍利了解到,暗窟开放的血月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按霍利的理解,暗窟更像个附属的异界空间。通过血月日等特殊时期产生波动,从而打通地面与暗窟二者间的屏障。
具体,得用鲜血涂抹眉心,然后念出咒语。照队长他们的意思,就是以部分生命的气息作为代价,换取来往两个地界的钥匙。
霍利最关心的,是血月日的间隔时间。
“说实话,活这么多年,我也没摸透。”队长血气涌满脖子,打一个酒嗝,接着说道,“最短的一次,只相隔一年;而最长的一回,发生在几十年前,听说长达近十年。”
“一般情况下,五年左右,血月日就会降临。我们会有祭司一类的神官去向神询问,将日子控制在两周左右的时间范围内。”
五年之久见不到小骷髅……霍利敛起眸,视线转向杯中酒。
还不算上对方能否成功报仇,并且摆脱黑暗阵营。照威尔默的经历,恐怕事情不会那么轻松。
加入黑暗阵营,不一定要去到暗窟。但威尔默要做的事,必须经过暗窟,才能有更多机会了解当年真相。
周遭乱哄哄的,酒气、热菜,以及远近而来,嘈杂充斥屋顶。脑袋杂乱得紧,似乎是酒意使然,霍利心里也变得难受。
他回忆着昨天晚上,特地拉着威尔默,说了一夜的话。
话里有叮嘱,再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啰嗦。更多的,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不得不交代的一些事情。
——关于前世黑暗阵营的一些信息,与他个人对骑士团身份的理解。
他还记得,威尔默听他说话时,面上神情有诸多疑惑和凝重。
对方肯定猜到些什么了,但为了小骷髅的安危,霍利不得不把它们说出去。
“我知道,你肯定会疑惑,我为什么如此了解这些情况。”他苦涩地说。
“把它作为我们的秘密,好吗?如果你不能把自己平安地带回地面,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他用看似一句佯怒的玩笑话轻轻带过,掠去其中几夜辗转的挣扎。
现在,他们视线相交,他恨不得能再多看几眼,那双像极了小野兔的眸子。
……
鹰终究是要逐风的。
晓色笼罩大地,霍利骑于马背上,远眺众人逐渐消失的背影。
“天道好轮回”,他自嘲地想。当初鲍比送他去光明骑士团,心底到底什么滋味,他总算体会到了。
身下马匹好似在怨主人的磨蹭,原地停留太久,枣红色的骏马挪动蹄子,轻轻哧气。
霍利随意地安抚几下马脑袋,牵着它,调转方向。
空气由闷燥转为清凉,同样在夏季,他遇见脏兮兮的小骷髅骨架。而夏日一过,似风,又从他身侧吹走。
宛若一场短暂的、蝉鸣欢奏,树叶吹拂枕畔,留下泥土和叶片清香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