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木脑袋一歪之后,整个人的身形也晃了晃,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他的身体急剧膨胀,仿佛充了气的气球,眨眼之间,已从一个清瘦的男子,变成一个圆滚滚的“球体”。
邓嫦脸色剧变,立刻要冲向谢木——
下一秒,“嘭”的一声。
皮肉裂开,血肉如烟花迸射,鲜血淋漓,泼洒下一层浓稠的血雨。
“……”
片刻的沉寂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早晨。
——
半小时后。
鲜血尚未凝固,腥臭的气味弥漫在一楼,挥之不去。
所有玩家都被吵醒,聚在二楼,没人敢下去。
痛哭过去后,邓嫦双目无光地瘫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一楼。
一楼满目狼藉,宛若鲜血盛宴的地狱。刚才如果路栀没有拦住她,只怕她早已被谢木的“爆炸”波及。
安星子上前试图拉起邓嫦,可她就像失去了全身的筋骨,根本无法站起。
“没,没关系的……”
安星子只能磕磕巴巴地安慰。
“谢先生只是回到了现实,等这个副本结束后,你就能回去见到他了……”
说到这里,安星子又偷偷瞄了血淋淋的一楼一眼,飞快移开目光。
真的……能回到现实吗?
她没什么底气地想。
如果只是一场游戏的话……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这样的疑虑,同样萦绕在其他玩家心头。
谢木死亡的场面太过惊悚,简直是他们平生未见,惊惧之下,他们对这个副本也怀疑了起来。
这里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吗?
谢木真的没有死……而是回到了现实吗?
疑虑伴随着恐惧发酵,但没人愿意细想,没人愿意去相信那个最差的结局。
对这场副本势在必得的路行德此时脸色铁青,视线悄悄落在路栀身上,似乎又有了别的算计。
路栀则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昨天夜里,他没有察觉到危险,现在也是。
为什么会这样?
路栀的目光掠过一楼,落在门边。
此时雾气已消,原本落锁的大门,居然微微敞开一条缝隙。
一下子,路栀明白了什么。
昨天晚上,其实并没有出现恶鬼。
只是谢木趁所有人睡着的时候,独自一人走出这间屋子,走进了外面的大雾中。
所以,他死了。
因为恶鬼没有出现,因为是谢木自己主动走出的屋子,所以就算是路栀,也无法察觉。
他可以预测到危险,却无法预测到玩家的一举一动,包括自己主动选择的死亡。
意识到这点后,路栀望向邓嫦,轻声询问:“昨天晚上,谢先生有什么异样吗?”
“……”
邓嫦没有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一楼,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想说。
路栀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想到了上个副本的吴皓央。
吴皓央并没有被恶鬼杀死,而是恶鬼诱惑了他,让他自己走出十三号公寓,从而死于规则之手。
谢木应该和吴皓央一样,临死之前,有什么人诱惑了他。
哪怕路栀之前已经提醒过谢木,让他一切小心,不要和村里的人有过多接触——也没有任何作用。
谢木还是独自一人悄悄走了出去。
屋内气氛沉寂,没过多久,又有村民过来了。
他们好像没有注意到一楼的惨烈,只是静静地望着一众玩家,重复起了昨天的话:
“尊敬的客人们,既然住在村子里,那么就来帮我们干一些活吧。”
和昨天一样,村民们是来要求玩家出去,就连说辞都没有改变。
“……”
二楼的玩家面面相觑,一楼还是一团血肉模糊,他们根本不敢过去。
当然,他们也不敢拒绝村民,说自己不去。
尽管系统从未明说,但玩家们隐约能猜到,拒绝的后果不会比谢木更好。
最后,路栀淡淡地开口:“走吧。”
有他和黎零带头,其他玩家才敢迈动脚步,小心翼翼地向楼下走去。
邓嫦也木木地站起,失了魂一般,游离向外。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是摘水果,还有洗水果。
“你们几个去摘水果,至于你们几个,就去洗水果吧。”
蒂亚好像根本没注意到玩家中少了一个人,笑嘻嘻地分配完任务就走了。
安星子和宋晚空要去摘水果,他们原本一直陪在邓嫦身边,要离开时,忽然听见邓嫦很轻很轻的一句话:“我和她……真的很像吗?”
安星子回头,发现邓嫦紧紧盯着蒂亚的背影,黑色的眼睛里不知是什么情绪。
安星子再看蒂亚,摇摇头:“不像啊,根本不像。”
蒂亚是个外国人,怎么看都和邓嫦没有相似点。
“……”
邓嫦听了这话沉默很久,之后一整天,她再也没有开口。
——
村子外围,种了一排果树。
果树有两个人高,需要爬上去才能摘到果子。而树上结的果子也很奇怪,色泽鲜红如血,形状古怪,众人从未见过。
“今天的果子成熟了呢,又大又红。”
“果子已经很久没有成熟了,真好……”
两个村民从旁边路过,议论声落入路栀耳边。
路栀似有所觉地望过去,村民却已走远了。
他和黎零被分到清洗水果的那一批,除了他们两人,路行德一家还有邓嫦都要洗水果。
而摘水果的任务,则落到安星子宋晚空、费燕茴叶雁斐这两对情侣身上。
考虑到这四人的安全,路栀决定跟过来,陪他们一起摘水果。
只是路栀并不会爬树,黎零也不会,问过一圈后,才发现只有宋晚空擅长。
“放心吧,这树才多高啊,我小时候就天天爬树,现在更不在话下。”
宋晚空自信满满地比了个耶,手脚并用,开始往树上爬。
他果然很擅长爬树,身手灵活地攀上树顶,开始摘果子。
果子圆而红,似乎已经成熟,摸起来软趴趴,触感有种说不出的黏腻。
让人想到了刚刚宰割下来,还冒着腾腾热腥气的猪肉。
宋晚空恶心了一下,赶紧把果子往下丢。
路栀仰头望着宋晚空,对他灵活的身手有点小羡慕。
随即又看看黎零:“你真的不会爬树吗?”
他还以为这只学弟鬼什么都会呢。
黎零眨眨眼:“学长说什么呢,我体弱多病,还需要学长保护呢。”
然后把脑袋往路栀肩膀上一搁:“啊,我头晕。”
路栀:“……”
路栀拍了一下黎零脑袋。
黎零笑眯眯的。
其实他就算不会爬树,也有的是办法上去。
但那样的话,就得离开学长身边了。
他才不想让学长离开自己的视线,一会也不行。
果树上,断断续续地摘了一会果子后,宋晚空终于受不了了,冲着下面的安星子道:“不行,这水果摸起来太恶心了,我要下去了。”
安星子:“够了够了,你快下来吧,要小心啊。”
宋晚空:“放心吧,小意思!”
他自信满满抓住树干
下一秒,他用来摘果子的手一滑。
整个人掉了下去。
“啊!”
“哇!”
两声惊叫响起,安星子冲上去想抱住宋晚空,但路栀的反应更快,已和黎零上前接住了他。
宋晚空平安落地,却依然慌乱不已,飞快后退,眼睛直直瞪着面前的果树。
“那棵树上,那棵树上有东西!”
他惊恐地指着树顶,像是为了躲避什么,连连向后躲去。
“我刚刚看到了,那是,那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灵月莹 4瓶;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无忧小岛(十)
“那棵树上有张脸!有张人脸!”
宋晚空这句话落下, 其他玩家都是一阵悚然。
路栀抬头,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鲜红如血的果实,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转向黎零:“你看到了吗?”
黎零眨眨眼:“没有。”
旁边的叶雁斐同样没有看到, 犹豫着对宋晚空道:“你确定不是你看错了?”
宋晚空睁大眼睛:“我怎么可能看错!你爬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叶雁斐赶紧摇头摆手:“还是算了。”
他可不敢去探究树上的东西,毕竟有的时候,好奇心总会害死猫的。
宋晚空还有些不安,他刚才看得很清楚,树干里分明嵌着一张人脸, 脸上毫无血色, 还紧紧闭着眼。
那张脸……是不是有点像谁?
宋晚空打了个哆嗦, 不愿意多想了。
安星子把他从地上拉起, “啊”了一声:“你的手!”
宋晚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被蹭破好大一块皮,估计是刚才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 手掌被粗糙树干蹭掉的。
没注意时还不觉得怎么样, 现在发现了登时一阵火辣辣的疼。宋晚空倒吸一口凉气, 安星子已经到处去找东西给他包扎。
“受伤了吗?”
蒂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旁边,似乎早已知道宋晚空的手受伤,捧着一个黑乎乎的药膏,温温柔柔地靠过来。
“这是我们村子里的药, 敷上之后很快就会好的。”
宋晚空下意识要拒绝:“不,还是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 蒂亚已经飞快抓住他的手,把那药膏往他蹭破皮的手掌上一拍。
宋晚空:“嗷!”
他惊叫一声, 下一秒,又惊奇地“咦”了起来。
药膏一片冰凉,碰到手掌的伤处后,果然不疼了。
蒂亚取出一截纱布, 不等宋晚空拒绝,已一圈圈缠上他的手掌,为他包扎伤口。
一边包扎,还一边温声细语:“记得不能碰水哦,要三天之后才能拆开绷带。”
宋晚空想要后退,奈何手还被蒂亚抓着。他要说什么,又见蒂亚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姣好的笑容。
宋晚空:“……”
宋晚空只当没看见,扭过头,对安星子嘿嘿一笑。
安星子:“还疼吗?”
宋晚空:“不疼了不疼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搭理蒂亚。
蒂亚的脸登时冷了下来,甩开宋晚空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晚空反而舒了一口气,见她走远,悄悄对安星子说道“她好可怕。”
安星子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之前……”
之前,这个蒂亚还一度对谢木十分亲热。
结果今天早上,谢木就死了。
不仅是宋晚空与安星子,所有人都对蒂亚有些许提防。
晚上的时候,村中的庆典照常举行,只是所有玩家都没心情参与其中。
没过多久,路栀忽然站起:“该回去了。”
他察觉到了危险降至。
其他玩家赶紧跟着走,回去的路上,路栀若有所思。
今天的大雾,似乎比之前来得更早。
不,应该是从昨天起,大雾就一天比一天更早。
另一边,邓嫦失了魂般,一个人落在队伍最后。
谢木的死状对她造成极大冲击,哪怕知道还能和丈夫在现实中重逢,她也无法从那满目的血腥中走出。
“邓嫦……”
“邓嫦……”
隐隐约约间,邓嫦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她起先没有注意,直到那声音渐渐清晰,她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人在呼唤她。
“邓嫦……”
邓嫦忽然停住脚步。
那声音……那声音……
她的眼睛逐渐睁大。
好像,是她的丈夫!
“邓嫦……”
邓嫦猛地回头——
“你要去哪里?”
清悦的男声响起,与此同时,那虚渺若无的呼唤声消失了。
“……”
邓嫦怔怔回头,对上路栀平静温和的墨色眼眸:“小心,别脱队了。”
邓嫦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依然留心静听周围的动静,可是这一次,那鬼魅般的呼唤声再也没有响起。
当最后一个玩家踏进屋子后,诡异的雾气再度涌出,将他们四周包围。
他们也惊讶地发现,原本血糊糊的一楼居然变得干干净净,仿佛被系统刻意重置过。
关于谢木的痕迹,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尽管如此,众人紧绷的心情也没能变得舒缓。
叶雁斐:“那个,今天晚上,我们中会不会有人……”
他话还没说完,已有人脸色微变。
毕竟,谁也不知道谢木为什么要离开屋子,走到外面。
如果今天晚上,他们也像谢木一样……
路栀见不少人露出恐慌的神情,开口说道:“我有个想法。”
他对上众人的目光:“我们可以分成几组,轮流守夜。如果发现有人要出门,也能立即拦住对方。”
费燕茴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路栀又提醒了一句:“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在一楼打地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