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第47章
enafox
1 年前

  至于环境摆设……这巫庙里巫祝小巫祝还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地向他汇报情况呢,连清净都够不上,李朝霜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没有醒来,也没有在梦中哭泣。

  东君这个角度只能瞧见金色羽毛的缝隙间露出一小片漆黑发顶,但听那缓缓的呼吸声,就能得知李朝霜正当酣睡。

  至于东皇太一,亦不见给人当床垫的自觉。虽然化作原型了,仍旧从不知何处的袖里乾坤中,摸出一样样用具,衣服,瓷器珠子,用尖喙一样样清点。

  旁边,卢妙英在蒲团上稍微坐了会儿,缓过劲来,立刻请路过的小巫祝,给她带一份纸笔。

  纸笔拿来,她提笔就写。全是先前在太一出巡队伍里,用《祖氏缀算经》整理好的资料。

  既然这玉简拿在手里,想借它整理几次就能整理几次,按理来说不用着急。但卢妙英虽然一宿没睡,现在缓过劲反而精神奕奕起来,仿佛憋着一股心力,一定要看到成果才能罢休。

  整理好的资料她都记在脑中,如今下笔如若有神。可惜,写着写着她就有了新想法,而文气又没恢复多少,就毫不客气使指着任飞光替她算。

  剑客哪学过这个,哪怕拿着《祖氏缀算经》,一样算得缓慢。

  卢妙英只好等她任伯父慢慢得结果。

  思路中断的滋味极不好受,少女目光游移,看到阿晕清点东西。

  阿晕着重清点的,自然是他和朝霜在不周山要用的种种用具。在卢家铁铺买到的冰镐一类不提,昨日却月城里,一人一鸟调查债贷规模时,除了买夹棉的成衣等等,也买好了适合攀登的靴子,手套,绳索。

  卢妙英扫几眼,看出这些是登山用的,凑过去,低声同阿晕讲解,如何修改一番,能让这些更合适不周山的状况。

  少女这点经验,只是从父亲那儿听来的,纸上谈兵罢了。

  但曾上过不周山的阿晕依然听得十分认真,就差拿笔记下来。

  东君就是在此刻插嘴,然后得到阿晕一个不明所以的反问。

  “你不知道卓迢渺?”

  东君奇道,不敢相信。

  “他是何人?我为何要知晓他?”阿晕倨傲再问。

  问完,他仔细想想,才道:“好像是有几分耳熟。”

  东君又噎,半晌,才如此这般地同他解释了一会儿。

  等阿晕终于弄明白卓远卓迢渺何许人也,东君就好似不经意地提问:

  “你和朝霜,要去不周山?”

  年轻鹓雏眨了眨眼,非人才有的长睫毛上下扑打,忽闪忽闪。

  这鸟儿明显警惕起来了,道:“关你什么事。”

  “陛下,”东君无奈道,“咱们好歹同属九歌,您难道觉得,我会做什么坏事么?”

  你们可是关朝霜进笼子,天晓得囚禁他的时候对他做了什么。

  阿晕心道,并没有被东君对他们表面的柔和迷惑住。

  要说九歌,一路上他见到了少司命,湘君湘夫人,大司命最后也在。虽然一路相助,但朝霜每每见到她们就喊跑。由此见得,过去在三岛十洲上种种,到底在朝霜心中,留下了多大的阴影啊。

  东君不知道阿晕所想,肃起面孔,认真道:

  “别说爬不周山,就算是靠近不周山,那边的气候,朝霜这身体都忍受不了。您与他共处数日,应当明白的。”

  阿晕闻言皱眉。

  他反驳道:“能不能靠近,要去了才知晓。”

  东君无语再劝:“料想之中的事,何必折腾一番?”

  年轻鹓雏抖了抖毛,羽翼向上,遮住他家配偶头顶露出的一小片头发,挡了个严严实实。

  昨晚这些,让李朝霜不至于吵醒。他长颈弯下来,和东君平视,漠然问:

  “料想之中是什么鬼?难道是天眼看到他出门就会死掉?”

  这说法……东君一怔。

  阿晕将这一怔当做东君心虚,继续道:“你们总是关住他,让他郁结于心,身体才如此好不起来。既然朝霜想去不周山,我拼死也会送他去。”

  天眼那个词一出,东君就觉得,他和东皇太一说的事情,不,是说的人,似乎有点微妙的差别。

  要是几日前他有驱赶日车轮转天幕就好了,东君遗憾想。以东君职能,虽不至于时时刻刻发生在太阳下的所有事他都能知晓,但有目标要盯谁时,很少有人能躲开他的眼睛。

  可惜,作为三岛十洲如今最擅长制作咒具祝具的人,既然日车可以放在那里自己跑,他当然是窝在炎洲赶工期。

  如果不是大动乱,指不定他依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炎洲窝着呢。

  “……先让我瞧瞧朝霜身上这些咒具祝具的情况。”端着一颗长辈心的东君心累道。

  阿晕与他对视片刻,先慢慢收起地上众多他拿出来清点的用具。

  然后,鹓雏羽翼张开一点,小心翼翼露出下面李朝霜小半张脸。

  看到人,东君往前走了一步。

  呼啦——

  殿中风声大起,愕然注意一人一鸟对峙的卢妙英一下迷了眼睛,下意识先按住地上纸张,避免给风吹走,再眨了眨,抹开眼泪。

  闭上,睁开,仅仅一刹。

  一刹后,卢妙英再看,她任伯父还在口齿不清用玉简算着,但殿中另外两人一鸟,全都不见了踪影。

  卢妙英转头望向殿外天边,隐约间看到一丝金光远去,缓慢地揉皱写坏的一张纸。

  这才抬头的任飞光:“?”

  卢妙英与他交换眼神,两人皆:“……”

  好半晌,卢妙英疑惑道:“总之,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不用朝霜提醒!

  小鸟:跑路我现在很熟练了!

 

 

第72章 肆日(七)

  “所以,就那么,跑了吗?”

  任飞光好大年纪,听完都忍不住想捂脸。

  剑客找来一个小巫祝接替自己,终于不用拿着《祖氏缀算经》给卢妙英算来算去,当真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三十好几的人,不上算学课的时间,比崔嵬师兄长睡不醒的时间还长。已是很久没有这样,叫各种数字搅得晕头转脑了。

  而且他并非文士,心剑力量不比巫祝的灵力温和,更适合通用。使用起文士的“书”,必须愈加小心,免得造成损坏。

  哪怕实际并没有算上多久,他也觉得自他拿起玉简,已过去一段好长时间,甚至感觉比他昨日经历种种心剑动摇之境,要更累。

  现在将《祖氏缀算经》交予小巫祝,他差点喜形于色。多亏想在卢妙英面前维持些许长辈尊严,才没有笑出声。

  现在剑客仔细询问东皇太一和东君间的交谈,而卢妙英一边记录思路,一边为他说道。

  “东皇太一竟全不知崔嵬师兄是天眼?”任飞光和东君一样发觉这点,呢喃道,“那双金眸莫非还有旁人有么?总不可能羽族中金眸并不少见?”

  说起这个,怀着格物致知的心情,卢妙英分心讨论道:

  “我不曾见过旁的羽族,可东皇太一的眼眸是红色的。”

  “当然。”任飞光点头。

  羽族是天生巫祝,但作为剑阁弟子,总会知晓一点旁人不知道的“常识”。

  他道:“金发赤眸,正是羽族作为离乡人之魂的象征。”

  卢妙英一愣。

  文士本该博学多识,但她到底年纪小,未曾在书院里学习过,跟着父亲一起偏了科。此时此刻,竟有些听不懂任飞光这句话。

  刚巧,愁眉苦脸的小巫祝,运用玉简计算的速度也慢下来。她能分出更多心,当即有疑便问:

  “离乡人是说大荒上的人族,但离乡人之魂,难道指的不是我等的魂灵么?这同羽族有什么关系?”

  任飞光在剑阁中,给不少年轻剑客当过指导师兄,听闻提问,下意识换了语气,不徐不疾用浅显易懂的语气道:“此离乡人非彼离乡人也。你可曾听过这方世界开天辟地时的故事?”

  “是说天帝携离乡人降临不周山上,沿山脊而行,一路开辟,寻找到土地,苍穹,大海的故事?”卢妙英不假思索回答,“《正史》、《宙光》、《李氏长路》,都有记载这则故事。虽描述上有些许不同,但统合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

  “正是,”任飞光找到了教导师弟的感觉,微笑道,“羽族正是天帝之魂。当然,实际上——”

  卢妙英小小地啊了一声。

  任飞光一瞥,明白过来。

  “纸又无了?”他从蒲团上起身道,“我去请人再拿一些来。”

  卢妙英方才笔下不停,竟已写满之前巫庙送来的一小沓纸。

  哪怕她写得简略,一页纸依然记不了多少东西。此刻将所有纸张做个整理,少女翻页打量,只觉胸中文章十分之一未曾记下。

  见任飞光向门口走去,她道:“任伯父,罢了。”

  任飞光已快步走到东君殿门前,闻言回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一直用巫庙的纸,劝道:

  “你若是感觉记下更好,那就尽早记下,我会负纸笔钱。”

  “我当然要尽早记下。”这个上面卢妙英从未迟疑。

  “那?”

  “毛笔笔尖再细,写下的字也有那么大,”卢妙英将毛笔放回笔架上,摊开最后一张纸,以待上面墨迹吹干,“我父亲有一支随手做的硬笔,可写小字,落笔也比毛笔更快。我要回卢家坡一趟,把笔带过来。”

  除了惯用的硬笔,还有过去的资料等等。

  她虽然大半记下了,一样需要对照看看,免得弄错什么。

  当然,回家记录,比搬来搬去要更方便。

  但卢妙英还记得,她父母幼弟化为厉鬼后目标是她,而为何会这么快化为厉鬼,巫庙主祭也没给出个所以然来。

  死因其实没有查清楚,那比起卢家坡的家中,还是巫庙更安全。

  “请伯父陪我一趟,我们快去快回吧。”

  她道。

  友人女儿还记得自身安全,任飞光闻言几分欣慰。

  但既然知道外面不比巫庙里安全,何必跑这一趟。

  “这样吧,”任飞光思忖道,“我来跑这一趟,你留在巫庙里,让主祭看护。”

  “任伯父并不知晓我要的东西在哪里。”卢妙英指出。

  “你告诉我东西放哪就行,至于文本,我借辆车,全给你一起搬来便是。”任飞光笑了笑,“剑客至少有把子力气。”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补充:

  “崔嵬师兄那样的剑客除外。”

  卢妙英想起任飞光口中的“崔嵬师兄”所指是谁,心中不由赞同。

  少女知道自己没什么自保之力,既然任伯父如此提议,干脆应许了。随手在帕子上画好一张家中地图,标上她需要的东西分别在什么地方。

  任飞光接过,塞进胸口,出门找主祭,发现老婆婆昨夜累着,和崔嵬师兄一样,躺着起不来了。

  副祭接过照应卢家娘子的事,他才放行,运起轻身步法,直接从屋檐一路掠过,翻过城墙,向西南卢家坡行去。

  东君殿里,卢妙英谢过帮忙的小巫祝,接回玉简。

  巫祝也不怎么用学算术,帮忙的小巫祝晕头转脑模样,比任飞光更厉害一点。

  “算学可是万物之本,若有可能,一定要仔细研修啊。”

  少女劝诫道,小巫祝连连点头,退出殿外,接着像是背后有熊在追一样,迅速逃了。

  卢妙英无言片刻,模模糊糊明白了一点,为何在稷下学宫里,选她墨派夫子上课的学子最少。

  “又不是什么难事。”

  她叹道,见自己文气依然没有恢复,只能放下蠢蠢欲动继续使用玉简的心。

  好在不使用“书”,看“书”是行的。卢妙英将玉简转开,仔细辨认上面的算题和解法。

  手边纸笔不够,没法演算,她就在心里算着,庆幸自己基本功不错。

  可即便基本功不错,《祖氏缀算经》并非什么教人入门的算学课本,而是一篇难题解集,哪怕卢妙英,看完第一题,也感到了几分头晕脑胀。

  来往的小巫祝受副祭嘱托,走过时都会打量她几眼。看出少女疲惫,一个小巫祝将茶水和点心奉上。

  卢妙英道了声谢,接过茶水,一口饮下。

  然后她一扭头,将满口茶水喷出。

  送来茶水的小巫祝并没有惊讶,反而低声道:

  “果然这点迷药伎俩,要瞒过擅长炼丹术的人,不太可能。”

  卢妙英确实是因为对各种药物极为熟知,茶水入口就尝出了味道。

  但她反应再快,一开始没有设防,到底喝下去了一小口,眯起眼睛时,就感到一种与看《祖氏缀算经》不同的眩晕,袭上脑中。

  文气恢复了一些,忍住迷药,少女就要张口吟诵。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猛地用力,捂住她嘴巴。

  而送茶来的小巫祝上前一步,轻巧取走她手中的玉简。

  他另一只手拿着短剑,猛地往前一递。

  《祖氏缀算经》突然放出了一点光亮,不过此刻殿中三人都没注意到。

  一击得手,两个小巫祝飞快窜出东君殿,避开阳光水流绿树,避开可能让九歌察觉他们的种种事物,伴着尖叫跑出巫庙。

  穿大白袍,戴硬翅幞头,面覆无眼无口黄金面具的洪福寿禄万万岁,竟然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老者在阴影里接过玉简,见天空中似有日光聚来,轻哼一声,在东君返回前跨进神域。

  他们或许没有九歌那般以力破巧的实力。

  但这番谋划已有近三十年,当真以为几日时间,就能扭转么。

 

 

第73章 肆日(八)

  洪福寿禄万万岁返回他的神域中。

  四邪神的神域各有不同,最为神妙的,就是八千手救难观音的无垠黑海以及海上宝舟。

  而万万兵马大元帅的兵营不提,九千九生生怨母的神域与其说是南桂城倒影,不如说是城前不知淹死多少女婴的河流。而洪福寿禄万万岁的神域看似与她相似,本质却截然不同。

  因为洪福寿禄万万岁的神域,不能说是和长明宫略有不同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