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生-第73章
美好小蝴蝶
1 年前

  祝微星不语。

  郑照文则有点着急,真正的情绪像被惯常温柔的皮囊隔阻,表情显出一种割裂的不甘与狰狞:“你应该不会对不对?以前的你和我是同类,但你失忆后我能看出来,你对同性没有兴趣。难道你要像他对我一样,明明不喜欢连个拒绝都懒得给?还是,其实你心里也害怕,即便不爱,也怕失去他。”

  祝微星只瞧着他,瞧得郑照文后知后觉自己激动逾越姿态狼狈,他双手握拳,深呼吸几次才恢复冷静。

  护士前来给他挂水,良久,郑照文终于道:“对不起,祝微星,我本意不想伤害你,但被私心左右,做了过分的事。我是舍不得姜翼。但经过这次,我会放弃的。”

  祝微星未回,像不甚在意,只替他借了条毯子盖在腿上:“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离开输液室前,又听郑照文道:“虽然我的话听来像别有所图,但我的告诫是真的,姜翼对我这样不念旧情,一部分的确为你,但还有一部分是他本性如此,如果你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最好想清楚。不然有一天,你或许会后悔。”

  ********

  祝微星回家时,在医院门口和阿盆打了个照面。

  阿盆笑得无奈,感叹:“本觉得他对姜翼这么些年有些可怜,但照文这回是不上道。”

  别看姜翼十天里有十一天在气鼓鼓,能让他真火的人其实屈指可数。姜翼怒了,周围人自然怵。现在他不松口,医院只有阿盆敢来。

  阿盆说:“他是不是埋怨我们翅儿了?”

  没得祝微星回复,阿盆似也猜到。

  “他心寒可以预料,因为姜翼对他是没上心过,但你不一样,”阿盆难得换了认真脸,“当我这做兄弟的多嘴一句,我能瞧得出,在姜翼心里,你和谁都不一样。”

  祝微星将人交给他,自己出了医院。没坐公交,一路走回羚甲里。已过九点,弄堂内行人寥寥,幽暗的街灯下,连影子都显颓靡。

  回到家,哥哥竟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心烦意乱的祝微星也睡不着,索性在他身边坐下了。

  哥哥又在看歌舞,祝微星发现,他对五彩缤纷的东西格外喜好,节目要选华丽的,拾荒都挑鲜艳的。

  唱歌的是OKK,那名为欧鸥和凯恺的一女一男青春双人组合。发挥不稳定的男生在经历前一阵的荒腔走板后,最近又好多了。

  唱完一首,主持人采访凯恺,选了两道网友最关心的问题。

  第一题问“假设你最珍视的好友忽然对你表白,你要怎么办?”

  对节目兴趣不大,神思出走的祝微星一怔,瞪向电视。

  “你是指欧鸥吗?”一男一女青春偶像,自然会有CP粉,恺凯明白此题何意,特别上道的反问,又回答,“我会拒绝。”

  祝微星眨眼。

  恺凯:“能长时间当好友肯定就是不来电,她对我表白也没用,我才不会跟我以为的朋友谈恋爱。”

  祝微星抿嘴。

  “不仅不谈恋爱,未免尴尬,应该连朋友也别再做,不说话不见面不联络,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主持人:“这会不会过激?”

  恺凯:“除非她永远不说,除非你最终会接受,不然在她开口时,你就已注定失去了这个朋友。”

  主持人:“不会舍不得吗?都说了非常珍视。”

  恺凯:“舍不得也没办法,谁让你一点也不爱她呢,不爱她就不要拖拉,果断拒绝,然后老死不相见,尽快忘了这个人,对两人都好!”

  祝微星越听越皱眉,脸都沉了下来。

  主持人又问第二个问题:“网友对你两年前于音乐还一窍不通,之后却像打通任督二脉脱胎换骨,一连做出两张大卖专辑,词曲全包的奇迹十分好奇,希望你跟大家分享一下师从何方,怎么学习。

  欧鸥和凯恺对视一眼,女生似乎朝男生摇了摇头,想阻止他发言。凯恺却像没看见,一本正经道:“答案我说过很多次,大家为什么不信。我只是有一天醒来,忽然觉得整个人仿若再造,身体是我的,但思维天赋和灵魂都不再是我,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像莲花一样升华又重生了……”

  镜头恰好拉近,凯恺笑得一脸满足,充斥骄傲幸福。可在旁人眼里,那论调姿态十足浮夸古怪,偏颇邪门。

  凯恺又道:“我建议大家跟我一起祈祷,一起冥想,相信生命有神迹,有不可解释的未知力量在某处看着你,指引你,呼唤你。”

  他说话时双颊绯红,一反回答第一个问题时的果断理智,也不见往日活泼烂漫,显出异样兴奋,反令人毛骨悚然。

  见哥哥看得认真,一连两个答案都听得不适的祝微星没忍住关了电视。

  “哥哥还想吃筒饼吗?我最近想到个新酱料,正在请奶奶尝试,明天让沈叔做一个给你好不好?”祝微星转移话题,酱料是楼明玥的老保姆以前总做的,他从小吃到大,潜意识里竟都记得。

  哥哥果然感兴趣,和祝微星一道回了房。

  等下铺人睡下,仍未合眼的祝微星才又拿出手机。

  上面躺了一条几个小时前就发来的消息。

  夜深人静,祝微星终于将它打开。

  【瘟神】:明天下午三点,U艺小超市。

 

 

第98章 不考虑

  因为一条短信, 祝微星又一夜浅眠。虽不是每次游魂都有记忆,但祝微星能感觉从自己频繁想起过去,半夜乱跑的次数便急骤减少, 倒是现实烦恼愈多, 往好了想, 也算越来越像个活人。

  提着他的新长笛盒进教室,迎面就见宣琅。

  宣老师望着他,比往日迟了几秒才绽出笑。

  “没睡好?”

  祝微星和他对视:“嗯,有点小失眠。”

  宣老师张了张嘴。这是两人期末考后的初见, 祝微星以为他会对自己有不少疑惑,宣琅却只道:“要注意身体, 身体很重要。”

  祝微星说:“我知道。”

  他的期末考成绩分数极高, 是宣琅对祝微星的认可与看好,但其后的授课过程却没改变,仍按部就班, 循序渐进,仔仔细细给他打基础。

  下课后,祝微星整理好长笛打算离开教室,被身后人喊住了。

  “微星……”

  祝微星回头。

  宣琅拿笔,在纸上写了个地址。

  “这是我在校外的工作室, 也可做练习室,一些设备, 器乐,比如……小提、钢琴等都很齐全, 如果你需要, 随时可以去练习。”

  祝微星接过纸,晃了下神才想起道谢。

  宣琅却只摇头, 又叮嘱一句:“注意休息。”

  离开音乐楼,祝微星在原地站了良久。他看天看云看花看草看人,最后看手里笛盒,叹口气,还是往小超市去了。

  才两点半,还早,祝微星想用自己的保暖杯灌点水坐门口等,抬头有人拦他面前。

  笑得一脸灿烂倜傥,他自认的倜傥,是楼昭阳。

  周围没见贺廷芝和姜来,只他一人。

  祝微星用眼神询问他有何事。

  楼昭阳道:“你怎么不通过我好友申请?”

  祝靓靓以前加过的狐朋狗友太多,他的微信很好打听,现在每天每天能收到无数条申请,但祝微星一贯忽略。

  祝微星问:“哪个是你?”

  楼昭阳翻出手机给他看:“这个呀,头像就是我本人。”

  祝微星看了眼,伸手在他头像上轻点,放大了照片。

  “这老洋楼是你家?”祝微星指着照片背景问。

  楼昭阳觉得祝微星终于对自己感兴趣了,毕竟以他条件,主动出击很少有落网之鱼。

  楼昭阳:“对啊。”

  祝微星:“房子在哪里?”

  这么直接的吗?楼昭阳回:“B区。”

  祝微星:“楼家破产清算的时候,这栋房产没被拍卖?”

  这问题近乎当面打人脸,不似祝微星一贯礼貌作风,显是微微不悦。

  被拆穿的楼昭阳本欲寻借口狡辩,但见祝微星明锐目光,觉出对方早看透了自己。一身摆出的富二代气焰瞬间弱了下去。

  “是卖掉了……好歹以前也有过。好吧,虽然房子不是我的,但我常去玩嘛。”

  祝微星隐约有一点点印象,不对楼昭阳,对他父母。是大伯一个很远房的堂亲戚,因楼家人丁单薄,偶会邀请他们来做客。这一家都爱攀关系贪便宜,明明差了楼明玥一辈,却故意给儿子起个效仿的名就可见一斑。但人不至太坏,楼家破落了没离开,楼昭阳又从小陪着廷芝长大,祝微星也不是真跟他生气。

  祝微星问:“现在呢?房子在谁手里?”

  楼昭阳:“我不知道啊,没人知道,清算资产时买主的信息都是保密的。”

  祝微星:“你们后来还回去看过吗?”

  楼昭阳觉得他重点奇怪,还是答了:“看过一次,我陪廷芝去的,房子倒是老样子,外貌没变,但我们也就在外转了圈,进不去里面。”说这话时连他都带了唏嘘,更别说贺廷芝当时是何心情。

  祝微星沉思。的确如楼昭阳所言,那栋房子半点没变,甚至在那站过一夜的祝微星要比楼昭阳更清楚,不止外貌,家居摆设,古董乐器、那栋老洋楼的内里也同自己离开时一般模样。这些该是被分开置卖,为何仍在原地?什么人买了他们却不处理,还精心维护留着前主人的痕迹?

  最让祝微星觉得诡异的是,他那日游魂而去,整个大洋楼上下都没人。楼空着,灯却大亮,留声机还定时播放,是每夜如此?还是像知道他何时会回去?

  这猜测让祝微星背寒。

  正沉思,余光瞟见一人款款行来。未到三月他已脱了冬衣,只着一件黑夹克,脚踩白球鞋,手提机车帽,一路吸引无数视线。

  察觉对方看到了站超市门口的自己,祝微星一凛,挺了挺背脊。

  而面前没得祝微星正面回应的楼昭阳仍不死心在叨叨:“照片里的房子虽不在了,但我人还在嘛,我现在的家也不小,有机会请你去玩?加个微信吧。”

  “不必了,”祝微星看着某人越走越近,忙拒绝,“抱歉,我没有和不熟的人交朋友的想法。”

  楼昭阳脸皮却厚:“现在不熟,多聊聊就熟了。或者也可以探讨学习,你是长笛专业的?课上还收不收旁听生? ”

  祝微星抿唇:“不收。”

  来人已走到楼昭阳身后,从他头上货架拿了一罐饮料,他仍毫无所觉:“其实,来之前我已找人了解过你,你好像生了场病性格改变不少,但我认为有些方面的喜好,你懂得,就是那方面,应该没那么容易变吧?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祝微星:“不考虑。”

  他的坚定让楼昭阳受伤:“你是单纯不考虑我,还是所有男生?”

  这话问得祝微星微怔,眼皮一掀,正对上楼昭阳身后人视线。

  姜翼像在看一场有意思的独幕剧,面现兴致,笑容玩味,可眼底诡光无边森冷,满满隐忍压抑。

  那目光刺得祝微星一冷,向来冷静的思绪都跟着混乱烦躁。

  没得他回答,楼昭阳又追问,问得祝微星眉头紧皱,脱口道:“所有人!所有男生!”

  他看着那双牢牢注视着自己的眼,回复得一字一句:“所有男生我都不考虑,我不……喜欢男生。”

  话落,刺耳的炸裂声响起,有人竟直接捏爆了手里还未开封的易拉罐!

  在场人皆吓得不轻,包括离他极近的祝微星。

  再望去,便见姜翼若无其事地把炸了的东西丢入垃圾桶,又拿了瓶矿泉水冲手,慢条斯理地把脏污都洗干净后才抬头看来。

  他没看祝微星,只对终于发现自己的楼昭阳笑了笑,还挺善意。

  姜翼问:“什么系的?”

  祝微星回神,要阻止,见到帅哥走不动道的楼昭阳却忽略眼前人才做了什么,报上身家姓名。

  姜翼一边掏手机扫墙上二维码付饮料钱,一边点头:“很好……”

  楼昭阳热情反问:“你呢,叫什么名字?”

  姜翼说:“你放学后就知道了。”

  丢下这句话,他才朝祝微星瞥了眼,轻轻的,无甚重量,继而错开他,转身离去。

  望着那人越行越远的背影,祝微星忽觉无力,胸口这些时日盘桓的温暖与生机也像被瞬间带离。他恍惚怔愣,直到楼昭阳又来叩询,祝微星才答非所问道:“放学……注意安全。”

  说完,没再管身边人疑惑纠缠,祝微星径直离开。

  回到羚甲里,祝微星又去废地练笛。

  吹了哪首曲,他却毫无印象了。什么缓慢出气,腹式呼吸,过程技巧他都不记得,他只知拼命发声拼命用力,让笛声代替呐喊,呼啸出心底没来由的郁气。

  最后吹得头眼发花,才想到要回去。

  天又黑了,祝微星不知不觉在废地站了快五个小时,弄堂里已无人,只他和自己模糊的影子。

  路过四号楼时,祝微星步伐一顿。

  以为神思不属,生了错觉,缓上两秒祝微星才倒退回去,往角落再看一眼,瞳仁骤缩。

  他没看错,那里的确站了个黑影。披头散发,身形瘦弱,缩于暗处,几近鬼魅。

  换做以前,祝微星定觉有人装神弄鬼,但眼下有他这个最大的灵异现象在,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多虑,楼明玥游魂时可没影子,而那角落身形背后却分明有暗影。

  是个人。

  梁老太?又出来梦游?

  祝微星正猜测,一声低唤直接让他确认了角落人身份。

  她笑着喊:“儿子……”

  祝微星一愣,心内戒备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升起的酸涩。

  虽证明自己不是曾时的祝微星,不该为祝靓靓做下的错事太过自怨,可他用了人家身体,又全程了解了孟济事件,想来仍觉敏感。

  面对这位母亲,祝微星心情复杂。

  最终,他没选择上前,只发消息通知小张警官后,便一直留待原地,不走开也不靠近。看着孟妈妈在角落自言自语恍惚徘徊。

  等到居委里派人过来,确认了徐丹琴安全被送返后,祝微星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