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都是我老攻-第70章
正直飞鸟
1 年前

  “去洗手。”

  楚枫指了指卧室门外,角色小谢什么也没说,听话地站起来,走出去。

  楚枫望着他的背影,十三岁……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这么粗心,是因为第一次作案吗,还是因为…那时候的小谢毕竟只是个初一学生,可能思虑不周了?或者……时间太赶?

  时间……

  楚枫顿时想起来,十三岁那年,他叫谢时煜来他家,是临时打电话去的。

  那天突然下暴雨,钢琴老师临时来不了,他爸爸也是临时决意晚上不回来,让楚枫一个人看家。

  彻底自由的小楚枫立刻拨打谢时煜家的座机。

  嘟、嘟、嘟、嘟……

  以前,打给谢时煜家的电话总是很快就接了,但那天,十三岁的楚枫整整打了三个电话,第三个电话快要嘟断线的时候……

  啪嗒,接起来了。

  “喂,谢时煜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小楚枫听到谢时煜的声音:

  “嗯,是我。”

  小楚枫雀跃地说:“今天我爸妈都不在家!我爸要明天早上才回来,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小楚枫想,电话那头的谢时煜一定会跟他一样开心,兴奋地回他:真的吗?那太好了!!然后跟他一起畅想今晚吃什么玩什么,或许他们可以通宵打游戏,还可以玩枕头大战……

  、

  然而,电话那头,谢时煜只是淡淡地说:

  “现在去你家吗?”

  小楚枫捏紧了电话筒,谢时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似乎还有一点压抑的踹息,好像…刚刚从哪里跑回来,有点疲惫。

  砰啦——暴雨噼里啪啦地打着窗。

  小楚枫忽然感觉到很不好意思,他竟然叫谢时煜在这样的天气跑来他家玩……实在是不合时宜了。他刚接到爸爸说晚上不回家的消息太兴奋了,以至于忘了今天是什么鬼天气。

  “抱歉,我没发现雨下的太大了,你还是不要来了!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来我家玩吧。”

  ——下次也不知到是猴年马月了。

  小楚枫心里很失落,却伪装出很正常的声音,准备挂电话,他还是老老实实一个人在家练琴做作业然后早点睡觉吧。

  、

  “你很期待我来吗。”

  快要放掉电话的时候,对面传来谢时煜戏谑的声音。

  “我没有!”小楚枫有点不爽:

  “你爱来不来。我要挂电话了。”

  、

  过了一会儿,十三岁的楚枫听见:

  “马上来。”

  风雨如晦,电话那头的谢时煜笑了一声:

  “等我。”

 

 

第71章 三十七

  X睡在卧室。窗半开着,海风夹细雨。

  梦里下着雨,扑面湿漉的气息,老街上,一滩积水倒映着老居民楼,一个放学的小孩跑过去……

  啪叽。

  小灰鞋踩过雨坑,溅起的水花晃碎了老楼的倒影。

  朦胧雨幕里,小男孩跑进那栋楼里。

  、

  阴黑的楼道,小时煜爬到三楼,就听见楼上很激烈的打骂声。

  爸爸回来了!

  小时煜立刻冲上404室,斑驳的绿铁门里关着地狱。

  “你也敢跟我提离婚?当年你在公交车上偷窃要不是我包庇你,你早不知道死在哪个监狱里了!我做生意有钱的时候你上赶着倒贴,现在就敢跟我甩脸子要离婚?”

  “早知你是这副畜生德性!我还不如在监狱里待几年就出来了!”

  “啪——”

  响亮的耳光。

  “你再给我说一遍?一天不打你皮痒是不是?真他妈贱货!”

  砰砰砰砰!

  头接连被撞到墙壁的声音、杯子摔碎声、拖拽声,然后是妈妈的尖叫……

  小时煜冲进去拦住一米九多的爸爸:

  “不要打妈妈!”

  他像一只糯米团子挡在马车面前,被一脚踢开:

  “滚开!”

  鞋尖踹进肚子,小时煜被一脚踢开,撞到桌角。额头流血的妈妈立刻从地上挣扎起来:

  “你干嘛打孩子啊!”

  “他是我儿子,不打他打谁?”

  大手把小时煜拎起来,拳打脚踢又扔在地上,

  小时煜抱着头摔在墙角,刚才碎掉的杯子瓷片扎破了他的后背。一米九几的父亲在他面前高的像一座跨不过去的山。

  “谢时煜……谢时煜……!!”

  头上有温热的东西流下来,小时煜抱着头的手微微松开,细白的掌心里沾着鲜血。

  妈妈扑过来抱住他:

  “你怎么能这样打他!打这么小的孩子你算什么人啊!啊——”

  妈妈被扯住头发,拽过去,接着被打:

  “我打又怎么样?有种你去报警啊?你敢吗?让警察来看看你家有多少赃物,你去啊!死婆娘,你以后再敢跟我提离婚,看我不打死你!”

  撕裂的哭喊和打骂在小时煜的耳边爆炸,摔东西的声音,碎裂的玻璃茶杯、翻倒的桌椅……

  妈妈抱着怀里的小时煜,蜷缩成一团。

  “吵死了啊——”

  404室谢时煜家门外,403的门打开了,醉醺醺的大汉开门吼:

  “小声点啊!过不下去他妈的去离婚啊!在这扰民有病啊!”

  401室的大婶正慢悠悠地在楼道里散步,手里一捧瓜子:

  “哎哟,夫妻吵架,床头吵完床尾和的。”大婶磕了一颗瓜子,看戏似的瞧着小时煜家门口:

  “你看打打骂骂的,这么多年不也过得好好的嘛。”

  、

  “离婚的事,你让邻居都知道了?”

  一米九的丈夫,脸上沉着可怕的阴霾。

  被打得头破血流她的身体条件性地发抖起来。

  “今天不教训你一下真是不行!”

  他转手去抽皮带。

  在无比的绝望中,谢时煜的妈妈看向了厨房案板上,剁肉的菜刀。

  “妈妈。”

  小时煜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拉了一下妈妈。

  不到一米六、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妈妈,和小小的他,就算合力,也不可能打得过正值壮年一米九几的父亲。如果这时候去拿刀,反而可能会被父亲直接杀掉。

  [十四岁以下儿童不追究刑事责任]

  在图书馆偶然看到的普法图书,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小时煜脑海里,就算要做……

  也不能把妈妈牵连进来。

  呼咻挥舞的皮带抽得皮开肉绽,吸毒的父亲似乎毒瘾发作,益发暴躁,可怕的地狱漫长得让人想死。

  伤痕累累的小时煜又被踢到角落,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家里的钨丝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厨房案板上的刀,头上流下的血凝在他的睫毛上。

  雪亮的刀身,插在案板上,倒影着客厅一个女人被扯着头发暴打的场景。

  砰啷——

  父亲打完母子俩,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摔门而去。

  、

  X从梦中惊醒。

  窗台上,他种的小多肉摔了下来,瓷盆砰啷碎成了好几瓣。带雨的海风吹起窗帘。

  X起身,坐到轮椅上,转动过去,把窗关好。

  他的头隐隐作痛。梦里看得很清晰的建筑和场景,醒来却怎么也记不清,但那种无休止的打骂,让他现在想起来也觉得不舒服。

  看来自己的童年……并不好。

  X本来构想的是,一个对大自然充满好奇心的小男孩,家境比较普通,跟他的好朋友在家楼下一起观察燕子,这样美好的童年。

  X找了一张纸张,努力把梦里还能记住的一点碎片写下来,到时候可以跟心理医生交流,或许能多再恢复一点。

  梦里很多东西他醒来就记不得了,只记得:父亲家暴母亲,母亲身体很娇弱,被打得很惨,那时候他很小,无法还手。

  还有……

  被打的时候,他妈妈扑过来护着他时,叫了他的名字:

  “……”

  X拿着笔,笔尖对着纸,像做语文卷古诗默写的考生,分明背过,却想不起上一句。

  他妈妈叫他:

  “……玉”

  好像是三个字的,什么什么玉。

  X在纸上写:玉……

  也可能,是宇?这个字男孩子也经常用……

  如果可能是第三声的话,那羽、雨,也有一定的可能。

  X在第三声“宇”字旁画了个问号,他在心里默读了几遍……好像感觉不太对,还是“玉”更像。

  他把“玉”字圈起来,打开输入法,开始搜索四声Yu的所有字:

  欲、遇、狱、郁、愈……

  说起来、

  X忽然想到,楚枫死去的老公叫:谢时煜。

  正好也是三个字,四声Yu结尾。

  ——好巧。

  、

  “不吃的话要冷掉了。”

  雨滴扑在窗子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坐在钢琴旁的楚枫回过神。

  “你在发什么呆?”

  游戏里,洗完手回来的十三岁小谢,可可爱爱地站在楚枫面前,矮他一大截。

  29岁的楚枫看着谢时煜的那双手。

  十三岁可爱的少年,还在上学,穿着初一的蓝白校服,刚洗过的双手,十指修长,掌心洁白,干净的不得了。任谁也无法联想到……

  楚枫想到了谢时煜在初中丑兔本子上的涂鸦:正正正正正正正丅

  三十七道,和一把刀的图画。

  一般猜想,可能是捅了三十七刀……

  但楚枫看到眼前的谢时煜,突然冒出了一个更恐怖的假设。

  谢时煜是在来他家玩的那一天动手的,刚结束,接到他的电话,就冒着暴雨匆匆赶过来陪他玩。

  时隔16年,楚枫已经无法确定谢时煜来他家玩的那一天到底是几月几号。

  那种暴雨天气,在他从小生活的城市,一般是春夏之交,4-6月都有可能。

  楚枫记得,初一他被妈妈逼着去参加六一儿童节的省钢琴比赛,所以钢琴老师在给他加课,那天正好暴雨老师没来,他才去叫谢时煜来,这样来看的话,事情就一定发生6.1之前。

  那天,妈妈出差在外地,爸爸在学校上课,暴雨就干脆住在学校了。他爸妈的工作周末是不加班的,一定会在家里看着他。所以排除再排除掉周末两天。

  16年前,那时候五一还是放七天长假,也排除5.1-5.7。清明节他们楚家各路亲戚会一起去扫墓,所以清明节也排除。

  在剩下的四五月里的某一天,谢时煜……

  、

  “楚枫。”

  “嗯?”

  “我的蛋炒饭不好吃吗?”十三岁的角色小谢突然靠近,“你一直在发呆。”

  楚枫回过神,眼前谢时煜放大的脸,小谢伸手从他嘴角边拈了一下:

  “饭粒。”

  楚枫:“……”

  小谢:“要我吃掉吗?”

  “不要!”

  “哦。”小谢默默把饭粒放到桌上,揶揄地看了眼楚枫,“这么大的人还会脸红?我们不都结婚了吗。”

  楚枫:“结婚那也是以后的事,初中的时候只是朋友。”

  小谢:“哦,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楚枫用筷子夹了一小口蛋炒饭:

  “我现在在想很重要的事,你别打断我的思路。”

  谢时煜:“想什么事?”

  楚枫细嚼慢咽地品尝在现实里已经尝不到的味道,轻轻叹一声:

  “…我还能想什么事。”

  ——想你而已。

  、

  “请问16年前有没有发生过特大…案件?”

  筷子夹起一小口饭,游戏外,楚枫拿着电话,正吃着林岚外卖点来的扬州蛋炒饭。

  这次他打给了市刑警档案室,要求看十六年前全市范围内的刑事案件。

  虽然年代久远,这些资料并不算太重要,但想要看这个资料,还是要有点关系的。

  楚枫在公安系统里没有人,林岚虽然认识一些学长是当警察的,但要给一个外人看市局的资料,还是有点够呛。

  楚枫不得已,去找了自己的爷爷,前市政府财政局局长,他爷爷跟公安局局长关系还不错。

  爷爷幽幽地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怼孙子:

  “你不是在管小谢留下的公司吗?”

  楚枫:“是。”

  “怎么,小谢的公司不够大?不够你管的?我看人家当总裁的天天忙得屁滚尿流,你倒好,游手好闲,想改行做刑警了?还来管十六年前的案子?”

  “我……”

  “行了!我这么老了,不想管你在干什么。但是吧,楚枫,人还是要向前看的,你知道爷爷的意思吧。”

  楚枫:“……嗯。”

  “你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吧,差不多找个性格好点的老实人,好好过日子吧,别成天胡思乱想,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得揪心。”

  “…嗯。”

  爷爷:“听说你妈妈物色了好几个对象?”

  楚枫立刻道:“都不太合适。”

  “放屁!你妈说你连见都不肯见!”

  楚枫稍稍拿远了点手机。爷爷在线暴躁:

  “你不见一面,相处一下,怎么知道合不合适?我看你妈还在为你操心。你想要资料,我打个电话就是了,但你妈下次给你介绍,你至少要去见一面。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