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雪-第39章
凯宝
1 年前
凯宝
1 年前
虞洛放柔声音,像小时候趴在他肩头那样乖腻又依赖的叫了一声“爸爸”。
虞清荣心都化了,眼睛莫名有点涩,应的那一声细听都有点颤意。
“小洛,找爸爸有什么事啊?是要回家吗?”虞清荣声音温和。
“有时间回去。”
虞洛直入正题:“爸,你是不是认识清盛的顾叔叔啊,你也知道这个医院比较严,我今天工作不忙过来医院,现在想进去看个朋友,但这个时间点也开不下什么资产证明,不想白跑一趟,你能不能帮我说一声啊?让顾叔叔放个话。”
为了打消他疑虑,虞洛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立马转移他注意力,主动说道:“是盛思的的小女儿,她最近住院了,我之前和她有点交情。”
——盛嘉仪最近确实住院了,他就算怀疑查也查不出猫腻。
盛嘉仪和她男朋友私奔被抓了回来关在家里,从二楼跳下来摔伤了腿,昨天向她倾诉了下,她说除了她没人理解她,觉得她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和一个穷小子私奔是在自降身份作死,迟早会后悔。
虞洛本来也打算抽空过来看她一趟,正好也能借这个机会用正当理由进入医院。
虞清荣应下来,过了没一会就告诉她办妥了。
她拿着果篮去到前台,前台问她要证明,她摘掉墨镜,直言:“我姓虞。”
前台立马反应过来,恭恭敬敬笑着放她进去。
毕竟是院长亲自打电话放行的人,身份不用说就知道多尊贵。
看着她高挑的背影,两个护士正悄声议论着她。
她悄无声息折返回来,声音清冷:“麻烦给我一份医院的地图行么?”
其中一个护士偷偷吐了一口气,立马拿了一份小册子给她递过来。
虞洛扬起红唇:“谢谢。”
到住院部那层,她借着找盛嘉仪的名义把这层的布局摸了一下。
哪儿能藏人,哪儿又是监控盲区,看护段星澈的保镖的站位是怎么分布的。
摸了个大概后,她便果断去看盛嘉仪,也不敢多在楼里流窜,怕引起怀疑。
虞洛在赌,赌段星澈会上天台透气,他高中时就有事没事喜欢待在天台,晗月经常和他在天台偷偷约会。
明明就是喜欢,还义正严词地说要让他“改邪归正”,每天下午上晚自习前别人都吃完饭都是去操场逛圈或者运动,只有她们俩人在天台吹着晚风探讨功课。
她突然十分庆幸,庆幸晗月让她做了这份感情的见证人。
她知道所有的细节。
细节最伤人。
持续不断高频度叠加的细节尤甚。
给她的时间不多,她要让段星澈在最短的时间想起全部。
算着他清醒的时间,虞洛在盛嘉仪的病房只待了一会就出去了,她已经迫不及待了,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渔夫帽和墨镜把她脸遮挡了大半,不是对她熟悉至极的人认出她的可能性不大,但以防万一,她很低调,尽可能的避开了那群保镖。
虞洛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时间应该不长。
平时,几分钟的放空都会让她无聊到发疯,让抑郁情绪侵袭。
今天,她格外平静,怔怔看着静谧的月光,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最近掉眼泪和发呆的次数格外多,虞洛不喜欢这样的状态。
她擦掉眼泪,把占据她脑海的那个人强制抹去。
“嘎吱——”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身体僵了僵,旋即,扬了扬唇。
她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粉笔,抬手在水泥墙上写下自己的心事。
——那个每天送我一封表白信的少年,我也喜欢你。
天台就这么点大,段星澈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不过这面墙是两面的,不走进来很难发现还有第二个人。
段星澈下意识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他不希望外面的人发现这个女生,不然肯定会把这个女生的底细查个清楚。
段星澈看到她时,稍有点意外,还以为只有他自己喜欢上天台偷偷释放情绪,藏匿秘密,像个小孩一样。
结果有人和他一样幼稚。
段星澈故意发了通脾气,想让外面的人撤走。
那群人自然不会撤,所以妥协“允许”他把天台的门朝里锁上。
这么大的动静,虞洛不可能装听不到,又不是聋子,装也要装的像样。
所以,段星澈返回来时,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满脸惊讶:“嫂子。”
虞洛怔了几秒,轻嗤了一声,声音落寞极了。
先主动的人就掌握了一半的主动权,她要牵着段星澈的鼻子走。
眼里泪光闪闪,虞洛看着他,怨恨中夹着浓烈的爱意:“段星澈,你真不记得我了?”
段星澈懵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看着她明艳灼丽的脸,很努力地脑内翻找关于她的记忆。
良久,挫败地垂下眸。
虞洛冷笑一声,说不清是在替晗月难过,也是宣泄着自己五年的怨恨:“就这么忘了啊。”
虞洛摆手,笑了一声,干脆也不问他些有的没的了,直白说着自己精心编制的谎言:“我们高中时是恋人,你说要娶我,你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找人催眠了你,让你丢了那段记忆,把我和你的记忆替换成了你和你未婚妻的记忆,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你五年。”
在段星澈震惊的表情中,她一字一句继续道:“你突然不声不响的消失,我几度以为你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了,前几年我很痛苦,后来…遇到韩许易,我渐渐走出来了,可昨天在机场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根本没办法忘记你。”
虞洛骤然逼近,拽着他走到墙边,让他看着上面熟悉的告白。
段星澈看着她蕴满泪的眸子,渐渐红了眼。
“你知道我昨天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想的是什么吗?我想杀了你,恨你失踪了五年没有一点音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段星澈一个劲儿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滚到下巴上,然后凝成小水珠,滴落在地:“我只是忘了。”
“我知道。”
虞洛直白告诉他:“今天中午,你父亲见了我,所以我才没和你们去酒店,你失忆的事是他告诉我的,他说你不会再想起我来了,对吗?”
“可我不信啊。”
眼泪不受控制扑簌簌掉着,虞洛哭得几近哽咽,步步紧逼:“所以我今天用无人机给你送了表白信,你还记得吗,高中时你每天都会送我一封情书,我不答应你你就一直送,放假就没办法,可你又不想间断,可又怕奶奶发现,所以就总偷偷站在楼下用无人机给我送,你都忘了吗?”
“对不起,我——”
刚要说什么,那种熟悉的胀痛感又来了,他抱着脑袋弯下腰,倏然,又不断地用掌重重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恼怒自己:“为什么我都忘了,我会想起来的,我都会想起来的,你等等我,给我点时间。”
虞洛冷眼看着他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自言自语。
良久,轻笑了笑:“好啊,我陪你,一起。”
一起把你造过的孽彻彻底底想起来。
第44章
段志宇年龄大了,晚上肯定不会在医院守夜,那些保镖却是一刻不停地站在外边。
虞洛不可能浪费这个晚上让他在医院过,撺掇段星澈一起离开。
得到他的配合,她立马从外面找了个身形相似的人,趁着他上厕所的间隙,设计让那个人穿着一样的病号服进病房把他替上。
要发现最早也是明早护士查房的时候,虞洛让那人想办法能拖多久拖多久。
给她留点时间。
为了防止被定位到,虞洛绕到最远的郊区。
车停靠在荒无人烟的路边,两边是茂盛的山林,杂草丛生,深坡幽不见底。
虞洛拿出电话卡,下车,然后用力地把手机扔向坡底。
侧眸看了看身旁的男人:“想被你爸追到么?”
段星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果断不再犹豫,利索地将电话卡抽出,后撤几步,甩臂扔出。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像是宣泄压抑多年的情绪。
他对着丛林痛快地喊了几声,而后漆黑明澈的眸扫过来,眉眼弯弯,眼里像是揉碎了把星星。
他笑着小心翼翼问虞洛:“我…之前是怎么称呼你的啊?”
虞洛冷哼一声,淡淡道:“晗月啊。”
“晗月?”
段星澈默念几遍,大抵是有几分熟悉,不解又迷茫地望过来:“我好像梦里这样叫过你,而且你好像…还叫我恶霸。”
他终于确定之前的那些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是他丢的那段记忆。
虞洛没什么情绪“嗯”了声,轮廓隐没在暗夜里:“因为你放学总是堵她,好几次把她吓哭。”
比起监视他多年的父亲,段星澈现在本能更相信虞洛。
所以也没在意她话里的异常,只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原来我之前这么混啊。”
虞洛湿了眼眶,晶亮的眸子睨向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和几点寂寥的星子。
***
虞洛走后,韩许易一直维持着一个状态看着门口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天亮,脚边散落一地的啤酒瓶。
铃声和消息提示音交织着响,手机屏幕在一旁不停地亮起又熄灭。
晏琛刚下了会议就在小群里看到他们在聊段星澈回来这件事。
看到韩许易那句[接星澈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虞洛,这就是缘分,缘,妙不可言。]的时候,他心下一跳,立马给韩许易打电话。
她和星澈接触,结局不外乎有两个,不是星澈付出代价,就是她为了让星澈付出代价而付出代价。
虞洛不会冷静的,不然那么理智又有手段的姑娘不可能会因为他发现她的秘密而愿意用自己堵上他的嘴。
如果他那会强硬着来,她不会拒绝,只不过是很聪明地换了种方式最大限度的保护了自己。
段星澈是悄悄回来的,所以他们这群人也是偷偷为他接风洗尘,本着能瞒一会就一会的想法。
段志宇那人控制欲有多强,他们都知道。
小时候他们都拿着水枪在外面玩泥巴的时候,路过段家别墅,总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弹钢琴。
旁边站着他母亲,弹错一个音,就会挨一板子。
小孩子向来没心眼,韩许易是孩子王,那会看他可怜,就带着一群小伙伴偷带着他玩。
所以这就是两家关系不好,但韩许易和段星澈私交还不错的原因。
只不过是长大后都有了各自的事要忙,韩许易正好大他一个阶段,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学校度过,关系没淡,但联系显然变少。
以为高考完上大学就会自由些,结果又出了那档子事,段星澈就被送出了国,五年没再回国,韩许易这几年和他的联系仅靠网络维持。
这也是虞洛没查到他们关系的原因,两家关系交恶,虞洛压根不会想到他们会有私交。
晏琛上飞机前给顾成言打了个电话,顾成言听完二话不说从床上爬起,随意套了件衣服穿上就往过赶。
敲韩许易门的时候,手机上时间正好显示到三点整。
“老韩,开门。”
“韩许易,快点开门,老韩!”
顾成言敲得手都麻了,门才被韩许易慢慢从里拉开。
小区进不来,他把车停在小区外,一路跑进来的,微微有点喘,半弯腰扶着膝盖,一句话断了几次才完整表述出来:“老韩,别颓了,赶紧去找虞洛,晏琛哥说她和星澈在一块会有危险,她根本没做活的打算。”
黯淡的眸子骤然闪过一抹慌乱,一拳砸上旁边白墙,眼尾一片猩红。
踢开脚边的啤酒瓶,他从衣柜里捞了件西装胡乱套上,拉开门就要走。
顾成言缓了过来,拽住他的胳膊:“你喝酒了,我开车,还有——”
他眼神瞟向他衣服上的扣子,叹了口气:“扣子系错位了。”
他低头看一眼,才反应过来,解开又一颗一颗重新扣回去。
“走。”
看着平时最会搭配,精致到胸针袖扣小饰品都要讲究的人,现在身后半截衬衫露在外面,顾成言摇头暗叹,深深吐了口气。
惨了。
他坠入爱河了。
***
虞洛不可能回家,也不可能去酒店一类的地方,就在郊外的路上开车一直绕,一晚上也没睡。
段星澈问什么,她就答什么,除了死,她几乎把他们的故事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一遍。
然而,看着段星澈痛苦又迷茫的眼神,她就知道,他还是想不起来。
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虞洛看着天边泛起的晨光,心想,可能需要给他一点刺.激。
“陪我去墓园见一个人吧。”
虞洛说。
段星澈不想让虞洛再失望,几乎是说出口的瞬间,他想也不想的点头答应了:“如果能让我想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去干。”
虞洛抿唇没说话,往墓园的方向开。
韩许易那边第一目的地就是医院,星澈不愿意开门见他们,没办法只能离开。
出医院门的一瞬间,想到什么似的,韩许易返回前台,问值夜班的人:“今天有没有一位姓虞的人来探病?很高很瘦很漂亮。”
医院向来尊重客户的隐私,前台没说,韩许易情绪不稳定,怕出什么事,顾成言赶忙把他推后,上前,好声好气说:“我是顾成言,这是我的名片,我以个人信誉担保不会对你职业生涯造成任何影响,你的回答可能关系到一条人命,拜托了。”
前台小女生思忖良久,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大概九点左右吧,我们院长亲自打电话放的人。”
顾成言点头,又问:“大概多会离开的,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两个前台对视一眼,皱眉沉思,其中一个女生不太确定地问另一个女生说:“是不是没走啊?你有印象吗?我没看到。”
另一个女生也摇摇头:“我好像也没什么印象。”
话音还未落,韩许易脸色大变,立马就上了住院部。
踹开病房的门,进去一把掀开被子,被子下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保镖看着这一幕,惊讶地瞪大了眼,立马打电话通知段志宇。
看着这仗势,男生瑟瑟发抖,结结巴巴说:“我就是个兼职替身,我什么都不知道。”
韩许易转身离开,和顾成言在电梯门口撞了个正着。
他现在心里一万个慌乱不止,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清晰地捋着被酒精麻痹的思绪。
“人已经掉包了,去趟警局吧,我联系陈队,咱们分开行动,我去查路口的交通监控,你去帮我查一下各大酒店的入住信息。”
***
去墓园的时间是将近六点,老人起得早,看门的还是那位大爷,很早就锻炼着过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婆和孩子擦净碑上的灰,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件事。
看到虞洛和段星澈的那一瞬间,他略微有些惊讶。
不过也只是埋在心里,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想着年轻人心难免定不下来,还是爱玩的年纪。
看着俩人的背影,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心里默默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小男生一定没有上次那个小伙子爱她。
上次韩许易是怎么细致地照顾她,嘴对嘴给她喂药,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拧着毛巾给她降温。